走廊重新安静下来,远处角落里老鼠啃食稻草的窸窣声,在死寂中清晰得刺耳。
韩业赤脚走在冰冷潮湿的石板上,脚下避开了王麻子尸体旁边那片还在扩大的血跡。
他的脚掌触地无声,大圆满级別的《强身三式》让他的身体控制力已远超常人。
脚尖先著地,重心转移平滑,整个人像一只在黑暗中移动的猫,连呼吸都压得极低。
值班房的门虚掩著,昏黄的油灯在里面摇曳,灯焰被门缝里漏进来的风吹得忽长忽短,拉出长长的影子在墙壁上晃动。
胖狱卒仰面躺在铺上,鼾声如雷,嘴巴大张,肚子隨著呼吸起伏,腰带勒得紧紧的,像一个鼓胀的皮球。
手边滚落著空酒壶,壶口还在滴酒,在铺边积了一小滩。
那酒是他从囚犯家属送来的东西里截下的,本来是一户穷苦人家攒了大半年银子给牢里的爹买的,指望能让老人家在牢里少受点罪。
韩业闪身进入,身体擦过门框时带起极细微的风,油灯的灯焰剧烈摇晃了一下,人影在墙上被拉成一道扭曲的黑色。
一掌拍在胖狱卒的太阳穴上——力道精准,隔著薄薄的颅骨將力道精准地传入颅內。
颅骨內传出闷响,像一颗鸡蛋在密闭的壳里被捏碎。
鼾声戛然而止,胖狱卒的腿抽搐了一下,再也不动。
他的嘴还张著,保持著打鼾的样子,但胸腔已经不再起伏。
瘦狱卒被什么声音惊醒了,酒壶从胖狱卒鬆开的手指间滑落,在地上弹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叮噹声。
瘦狱卒的眼睛猛地睁开,他的手下意识摸向腰间的刀柄——这个动作他做过无数次,已经成为本能。
每一次都是在囚犯不听话的时候,抽出这把刀威胁他们,或者真的在谁身上划几道口子。
指尖刚碰到刀柄,冰凉熟悉的触感刚传来——
韩业的第二掌已落在他的后脑,这一掌的力道比第一掌更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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颅骨碎裂的声音短促轻微,被还在摇晃的油灯发出的滋滋声盖过。
瘦狱卒的身体直接从椅子上歪倒,额头磕在桌角,软软滑落在地上。
他的眼睛还睁著,但瞳孔已散。
两个狱卒,从韩业进门到结束,不过三次呼吸的时间。
胖狱卒的业轮轰然崩解——暗红色的雾气碎裂成千百片细碎光点,在空中盘旋、匯聚,最终凝成五朵暗红色的火苗,安静地落入识海深处。
瘦狱卒的业轮紧隨其后崩解,又是五朵火苗,与前者並排悬浮。
【业火:+10】
胖狱卒怀里有几两碎银,银子上沾著油渍,装在个脏兮兮的钱袋里,袋口绣了个歪歪扭扭的“福”字,是囚犯家属交的“探监费”,还没来得及上缴魏阎王。
银子下面压著一本手抄的残页,纸页上沾著油渍和酒渍,边角被反覆翻过——胖狱卒显然是练过却练不成,却又一直捨不得丟。
韩业展开残页,《游身步》残本,只有前三重的基础步法。
纸页虽然残破,但上面的图示画得极为精细——脚步的落点、重心的转移线、身体的倾斜角度,都用细墨线標註得清清楚楚。
品级比《铁臂功》高出不少,一门真正的战斗身法,即便只是残本也珍贵得多。
瘦狱卒的靴筒里藏著一把短匕首,拔出来时,刀刃在油灯光下泛著清冷的光泽。
刀身薄而锋利,刀脊笔直,刀尖微翘,是杀人放血的利器。
握柄被磨得光滑,缠著深褐色的皮绳,皮绳被汗水和油脂浸润得发亮。
韩业將碎银和匕首收好,把《游身步》残页小心揣进怀里。
他站在值班房门口,侧耳听了一下走廊深处的动静。
最深处有东西在呼吸,那呼吸太粗、太沉,节奏不均匀,中间会有短暂的停顿,紧接著猛地吸一大口。
那呼吸声穿透了厚厚的石墙和几道拐角,却依然清晰可闻。
空气中瀰漫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焦臭,带著某种更腐败的气息。
韩业转身,走向囚犯区域。
手里握著从王麻子腰间扯下的钥匙串,一把一把辨认锁孔。
钥匙碰撞的声音很轻,但在这死寂的死牢中,声响都清晰得如同宣告。
......
另一边,徐文清缩在角落,在油灯照不到的阴影里。
脸色苍白如纸,瘦得颧骨高高凸起,两只眼睛陷在眼窝里像两潭深水。
眼睛红肿,眼角有没擦乾净的分泌物,但眼神不飘。
他看著韩业,没有说话。
韩业站在牢门外,透过铁栏的缝隙看到了墙上的字。
密密麻麻,从墙角一直写到半人多高,字跡工整得近乎刻板。
他没有多看一眼。
业瞳扫过徐文清的头顶——灰色,极淡,近乎透明。
雾中闪过的画面是他在替佃户写状纸,在替寡妇写诉状,在替失地农民写万民书。
韩业低头看了看牢门上的锁,一把老旧的铜锁。
他从钥匙串里找出对应的一把,插进去转动,锁簧弹开的声响在寂静中分外清晰。
牢门推开,铁门转轴处的锈粉簌簌落下。
“走,离开这里,趁著夜色离开黑棘县。”
徐文清怔了一下,他闻到韩业身上那股浓烈的血腥味,看到了他拳头上乾涸发黑的痕跡。
他的嘴唇翕动,似乎想问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问。
他站起来,膝盖有些发软,扶著墙站稳。
然后他转过身,对著韩业,深深鞠了一躬。
“恩公……”声音沙哑,带著压抑的哽咽,“大恩大德,徐某没齿难忘。”
韩业没有接话,已经转身走向下一间牢房。
徐文清直起身,看著那个浑身是血的背影,嘴唇哆嗦了两下,一瘸一拐地朝监狱大门走去。
他不是在发善心。
业瞳在告诉他:头顶业轮者,杀之得业火。
那些无辜者的业轮透明近无,若他们死在这场即將到来的混战中,业障会落在谁头上?
韩业不確定,但他不想赌。
他不確定误杀无辜会不会让业火反噬、让业瞳反噬、让那些好不容易得来的业火变成催命的符咒。
他只知道,这些人在他动手之前必须先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