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甘迺迪家的厨房已经完全开动起来。
希腊厨子退居二线,今天登台的则是法国大厨。
他叫雅克,四十岁出头,有些禿顶,还留著一撮修剪整齐的鬍子,做菜的时候尤其严肃。
事实上在1927年的美国,法式大餐依旧是上流社会的政治正確,没有哪个体面的家庭敢说自己不请法国厨师。
此刻,雅克背后跟著两个帮厨,一个在切洋葱,一个在处理龙虾,灶台上四口铜锅正冒著热气,厨房里瀰漫著黄油和香草的味道。
经过差不多三四个小时的准备后,今天的晚餐就算是完成了。
前菜是勃艮第焗蜗牛,配大蒜和黄油香草。
汤的话则是准备了皇家清汤,汤底是用牛肉、鸡肉混著蔬菜燉出来的,香味浓郁。
主菜则是鱼,这一次大厨准备的是迪耶普比目鱼,这种鱼產自英吉利海峡,再配上白葡萄酒酱汁,味道十分不错。
至於肉的话,这一餐主要是烤羊排,配菜则是迷迭香和蒜,佐以普罗旺斯燉菜。
除了以上这些之外,这位大厨还准备了专门漱口的冰霜。
当然,这里的冰霜不是真的冰霜,而是另有所指,比如柠檬伏特加。
之后才是沙拉、奶酪和甜心,这些也大多是大厨自己做的,香味浓郁,绝对是外面买不到的。
路德只是看了一眼菜单,整个人也挺惊讶,要是天天晚上照这么吃的话,不得糖尿病才怪。
不过这个年代的人可不管那么多,对於他们来说,晚餐才是最隆重的。
很快,眾人换好衣服,走进餐厅。
丹尼尔重新打扮了一下,吉雅和凯萨琳换上了裙子,就连小甘迺迪都换上了简单的短裤和衬衫。
很快罗斯夫人走进来,跟子女们不同,今晚的罗斯夫人可谓盛装出席。
她穿了一件墨绿色的丝绒晚装,长袖、深v、收腰,裙摆拖到脚踝。
最引人瞩目的是,她脖子上还戴著一串珍珠项炼,在柔和的灯光下泛著温润的光泽,这是老约瑟夫送她的生日礼物,据说也是从欧洲某个老贵族手里买过来的,花了不少钱。
罗斯夫人虽然四十好几,但是得益於保养有方,实际上看起来没那么老,有点风韵犹存的意思。
出来后,她先是扫了一眼孩子们,然后將目光落在路德身上,满意地点了点头。
“路德,”她走到路德身边,笑著说道,“千万千万不要客气,不要把这里当成你的家,这里就是你的家,从此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罗斯夫人出身名门,从小习惯了各种社交沙龙之类的,知道什么场合说什么话。
路德微微欠身,脸上掛著恰到好处的微笑:“谢谢您,夫人。”
不过说归说,路德心里清楚得很,这些话不能当真,至少不能完全当真。
眼下约瑟夫事业到了关键期,迫切需要改善自己暴发户的形象,不然也不至於搞出这么一招。
至於双方联姻的效果,那就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路德进入甘迺迪家后,一切看起来还挺顺利。
正在这时,餐厅门口的气氛忽然一紧,眾人转头看去,这才看到老约瑟夫登场了。
作为甘迺迪一家的主心骨,老约瑟夫在家中享有绝对的权威的,每当他一出场,僕人也好,儿女们也罢,所有人都要站起来以示尊重。
不得不说,经过几代人的积累后,如今的甘迺迪一家已经完全融入富人生活,不再是当年的底层家庭了。
老约瑟夫穿上了传统的西装三件套,衬衫、马甲和西装,扣子扣得整整齐齐,领带则打得一丝不苟。
他的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没什么表情,但偏偏就是这么一看,路德自己也觉得后背发凉。
很快,老约瑟夫在椅子上坐下来,看了一眼管家本森,这才点点头。
本森会意,转身打了个手势,僕人们这才开始行动,第一道菜这才被端上来。
老约瑟夫看了一眼,觉得还是有些不妥,於是又道:“本森,来些酒。”
“好的。”
闻言罗斯夫人微微皱眉,但没有阻拦。
眼下正是禁酒令时期,政府早就发布了禁令,禁止一切形式的酒水,但是对於富人家庭来说,这些都不是事。
老约瑟夫的酒窖里多的是好酒和香檳,一些是英国走私过来的,一些是法国和义大利的。
而在甘迺迪家族庞大的生意版图中,酒水也是其中之一,只是他不直接参与而已。
当然,这些必须暗地里进行,跟其他家族一样,绝不能让人知道。
酒很快被端上来,深绿色的瓶身上没有標籤,但懂行的人一看就知道,这是拉图酒庄1920年的出品,在当时的黑市上价格可不便宜。
很快前菜蜗牛被摆上桌子,六只蜗牛嵌在特製的陶瓷烤盘里,每一只上面都覆盖著一层金黄色的蒜香黄油,滋滋冒著泡。
僕人在每人面前放了一把蜗牛钳和一把两齿叉。
老约瑟夫拿起叉子,动作嫻熟地挑出一只蜗牛,送进嘴里,咀嚼了两下,点了点头。
之后前菜撤下,清汤上桌,然后是比目鱼,之后是柠檬冰霜漱口。
一切都按照法餐的流程有条不紊地进行著。
趁著吃鱼的间隙,老约瑟夫放下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开始说话了。
跟罗斯夫人一样,他最先向路德表达自己的善意。
“路德先生,”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你知道的,虽然我们家族,请允许我这么称呼,虽然我们家族是从爱尔兰过来的,但今时不同往日。”
他的语气平静,开始滔滔不绝起来。
“我的父亲,14岁就在码头当苦力,那时候波士顿港口到处都是爱尔兰人,谁有力气谁就能找到活干。他扛了一年的麻袋,攒了点钱,开了一家小酒馆。那时候禁酒令还没来,酒馆生意好得很。后来他开始经营银行,收购了一家倒闭的信託公司,就这样发了財。”
“而我的祖父,”他继续说,目光看向了窗外,那里的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
“他是爱尔兰大饥荒那一年过来的,你知道的,那一年爱尔兰饿死了几百万人。他坐著棺材船,在臭气熏天的船舱里熬了一个多月才到波士顿。”
“为了活下去,他什么都干过。”老约瑟夫的声音低沉下来,“挖沟、修路、清粪池、扛死人,总之为了能活下去,他什么都干。”
老约瑟夫一边吃饭,一边讲述著自己的家族史,有点忆苦思甜的意思。
儿女们也安静下来,仔细听著。
但是下一刻,老约瑟夫声话锋一转,继续说道:
“但是到了我这一代,不得不承认,那就是我们甘迺迪家族有了自己的生意,自己的地盘和人脉,甚至是自己的家族,我们成了地道的美国人。”
“儘管如此,这对我来说,对我的家族来说,依然是不够的,我想我们应该活得更体面一些。
路德笑了笑道:“约瑟夫先生,难道您觉得自己现在还不够体面?”
老约瑟夫摇了摇头:“远远不够,我们得成为这个国家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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