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我还能打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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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我还能打仗

    那些平日里威严的军官们,依旧垂著头,大气不敢出。
    灼热的风依旧从帐篷缝隙钻进来,捲起地上的尘土,与康格里芬勋爵的叫骂声交织在一起,沉闷得让人窒息。
    也许是吼累了,康格里芬勋爵屁股坐在一个小马扎上,开始往喉咙你灌酒。
    军官们的沉默又持续了片刻,最终,一名少校参谋终究小心翼翼地向前迈了一步,身形微微佝僂。
    “长官,这是我整理的一份报告,总结了过往三个月围困卡奴尔的经验与困境,也列出了未能破城的几点原因,或许……或许”
    说罢,他双手捧著一份叠得整整齐齐的报告,恭恭敬敬地递了上去,目光低垂,不敢有丝毫抬头。
    康格里芬勋爵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伸手一把夺过报告,只是匆匆扫了一眼封面与开头几行字,眉头便拧成了一团。
    “两个月前!”
    康格里芬勋爵猛地將报告揉成一团,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在那名高级参谋的脸上,纸团重重地撞在他的额头上,又滚落在地,
    “这上面的理由,两个月前就用过了!你以为我是白痴?还是觉得韦尔斯利少將是傻子,会相信这种翻来覆去的鬼话?”
    那名参谋被砸得一个趔趄,额头上瞬间泛起一道红痕,却不敢伸手去揉,只能直挺挺地继续站著。
    “白痴!蠢猪!狗屎!”
    康格里芬勋爵的怒吼声在帐篷內久久迴荡,震得军官们耳膜嗡嗡响。
    “我在印度征战了三十年,什么样的仗没打过?什么样的困境没遇到过?可我从来没见过,像你们这样一群废物!连一个像样的藉口都编不出来,连一份有用的报告都写不出来!”
    康格里芬勋爵骂得唾沫横飞,怒火几乎要將他吞噬,他大吼道:“你赶紧当逃兵吧,这样我就可以正大光明的枪毙你!”
    其他军官第一个人吃了瘪,於是依旧垂著头,大气不敢出,生怕下一个被怒火波及的,会是自己。
    就在这时,另一名高级参谋,身形瘦削、眼神沉稳的男子,缓缓向前迈了一步,同样小心翼翼地递上几张纸,说道“长官,还有一份刚刚递上来的报告,是从卡奴尔前线第94步兵团斯蒂文森上校逐级上报来的,或许,能给您带来一些不一样的想法。”
    康格里芬勋爵正骂得尽兴。
    “哦?不一样的思路?我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报告,能让你在这个时候,敢站出来说话。拿过来!”
    那名参谋不敢耽搁,连忙从隨身的公文包中,取出一份装订整齐的报告,双手捧著,小心翼翼地递到康格里芬勋爵手中。
    这份报告,正是杜根熬夜整理、经斯蒂文森上校审核、再由信使星夜兼程上报,最终辗转送到阿齐塞肯营地、落到康格里芬勋爵麾下参谋手中的那份“分区联防、机动清剿”方案。
    康格里芬勋爵接过报告的时候,脸上还带著几分不耐烦。可隨著目光一点点划过纸面,他脸上的怒容,渐渐褪去,眉头也缓缓舒展,眼中的烦躁被一丝惊讶与好奇所取代。
    他的目光变得专注起来,手指轻轻划过报告上的每一行字,从卡奴尔前线的態势分析,到“分区联防、机动清剿”的具体战术细节,再到兵力调配建议、伤亡与物资消耗统计,每一处都条理清晰、切中要害,甚至连应对马拉塔游击队袭扰的具体办法,都考虑得详尽周全。
    帐篷內再次陷入寂静,参谋们依旧大气不敢出。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康格里芬勋爵低声呢喃著,“这份方案,至少看起来思路很清晰,远比你们这些废物编的藉口,有用得多!”
    康格里芬勋爵站起身来,目光扫过在场的军官与参谋,“看来,有了它,我暂时不需要再找什么藉口了。”
    世界上的领导都一样,都喜欢听下属拿出的解决问题的办法,哪怕这个办法要投入一定资源,而不喜欢听下属给自己没能完成任务找藉口。
    在场的军官和参谋们总算鬆了一口气。
    康格里芬勋爵將报告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自己的军服口袋,神色坚定地说道:“这份方案,可行!立刻备马,我要亲自带著这份报告,去见韦尔斯利少將!”
    新上任的韦尔斯利少將急需战功,而这份方案若是能成功,提出方案的人,必定会得到重用。
    康格里芬勋爵年过半百,早已渴望再立一份战功,为自己的军旅生涯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康格里芬勋爵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军服,儘管亚麻衬衣早已被汗水浸透,却依旧难掩他身上的威严。
    他大步走出帐篷,灼热的阳光洒在他身上,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长。
    远处,几名士兵正牵著他的战马,恭敬地等候著。
    他翻身上马,对著帐篷里的军官们大声说道“我,沃尔·康格里芬,依旧是那个能打胜仗的將军!”
    说罢,康格里芬猛地一抖韁绳,战马长嘶一声,踏著灼热的红土,朝著远方疾驰而去。
    帐篷內的军官与参谋们,看著康格里芬勋爵离去的背影,面面相覷,心中各有盘算。
    就在康格里芬打算去见韦尔斯利少將的时候,杜根和斯蒂文森上校也在焦急的等待。
    卡奴尔前线的风,依旧裹挟著灼热的红土,吹得帐篷门帘猎猎作响。
    斯蒂文森上校的临时营帐內,气氛沉静得有些压抑,用弹药箱堆砌起来的临时桌子上摆放著几分文件。
    一名浑身尘土、头上绑著绷带,一条胳膊上了夹板的下士正沮丧地匯报著军情。
    “对,就是这样,海伍德中校发现了马拉塔人游击队的行踪,於是留下麦肯齐少校驻扎在奥马拉齐镇。可离开镇子不到10英里,我们就遭到了马拉塔游击队的突袭,对方兵力雄厚,且早有埋伏,我军毫无防备……损失惨重。同时,留在镇里的麦肯齐少校也遭到了袭击。”
    斯蒂文森上校眉头拧成一个川字,“那后来呢?”
    死里逃生的下士继续说道:“海伍德中校,在突围过程中,不幸战死……麦肯齐少校,失踪了,据逃出来的士兵说,大概率是被马拉塔人俘获了……”
    下士低著头,说道:“最后,我们只剩下四百多人逃了出来,剩下的……要么战死,要么被俘,装备也损失殆尽……”
    帐篷內一片沉默,斯蒂文森上校站起身来,在胸口划著名十字,算是为不幸战死的海伍德中校默哀。麦肯齐少校被俘,多半也是凶多吉少。
    其他军官也有样学样,杜根也划了一个十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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