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既然两位上校都不愿让步,今天的会议,就先到这里吧。”
斯蒂文森上校白了利斯卡特上校一样。
还他喵的校友呢!
一点面子都不给,谢特,法克。
利斯卡特上校冷哼一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制服,“告辞!”
说罢,他不再停留,转身快步走出帐篷,身影很快消失在灼热的阳光下。
约瑟夫上校也冷著脸,“告辞。”隨即也转身离去。
看著两人离去的背影,斯蒂文森上校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一脸的无奈。“不要自找麻烦,除非麻烦来找你!”
杜根默默走上前,递上一杯水。
斯蒂文森上校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抬起头看向杜根。
“杜根少校,刚才你提出的『分区联防、机动清剿』战术,听起来不错,我需要一份详细的计划。”
杜根早就想好了说辞,说道:“既然三位上校互不隶属,无法达成共识,不如我们將这个方案整理成册,上报给迈索尔总督韦尔斯利少將。韦尔斯利少將手握迈索尔战区的军政大权,而且他的哥哥,是印度总督理察*韦尔斯利勋爵,掌握著整个印度的军政大权。”
杜根顿了顿,继续说道:“如果是韦尔斯利少將认可这个方案,我相信他能说服他的哥哥,以总督的名义,下达指令,协调三支兵团协同作战,强制调配兵力,推行『分区联防、机动清剿』的战术。到时候,利斯卡特与约瑟夫两位上校,就算再不乐意,也必须服从命令。而且,有韦尔斯利勋爵在背后支持,我们的方案推行起来,也会更加顺利。”
斯蒂文森上校听了杜根的说法,在帐篷里来回踱了几步。
“確实,韦尔斯利少將新上任迈索尔总督,也急需一个战功,如果是能將这个可行的方案上报给他,他必定会重视。”
斯蒂文森上校走出帐篷,望著荒凉的德干高原,似乎是在思考。
杜根催促道:“上校,时间不等人,我们应当儘快整理方案,详细说明目前的前线態势、方案的具体內容,以及推行方案的必要性,连夜上报给韦尔斯利少將。”
“没错,说得对!”斯蒂文森上校终於下定了觉醒。“杜根少校,就由你负责整理方案,详细、条理清晰地写下战术细节、兵力调配建议,还有目前的伤亡与物资消耗情况。我会亲自审核,然后立刻安排信使,星夜兼程,將方案上报给韦尔斯利少將。”
话说在距离班加罗尔以北78英里,一处名叫阿齐塞肯的前沿营地中,英军迈索尔战区司令沃尔*康格里芬勋爵召开了一次全军规模的军事会议。
此时的时间清晨六点,太阳刚刚跃出东高止山脉模糊的轮廓,但热浪已经开始在地平线上蒸腾扭曲
康格里芬今年五十九岁了,到目前位置,康格里芬生命的三分之一时间都在印度服役。
岁月和南亚的烈日將他的身体锻造成了一个极具这个时代英国人特徵的模样:
一头灰白短髮剪得极短,紧贴著头皮,髮际线已经退到了头顶后方,露出被晒成深赭色、布满晒斑和皱纹的宽阔前额。
左眼下方有一道细长的伤疤,那是二十年前在卡纳蒂克与法国人作战时,被法国佬的军刀刀尖擦削的。
左侧锁骨处还有一个不明显的凹陷,那是在1792年围攻塞林伽巴丹时,一枚迈索尔人的炮弹弹片削去了他一小块锁骨,那个地方每到雨季前气压变化时仍会隱隱作痛。
这该死的大炮也是法国人生產的。
不过,这位年过半百的老勋爵腰杆依然挺直如枪。
每天清晨,在营地其他人还在睡梦中时,他已经穿著汗湿的亚麻衬衣,在营帐外的空地上进行半小时的军刀挥砍练习。
而且动作標准,力道强劲,仿佛在与无形的敌人搏斗。
康格里芬的手下私下说,勋爵这不是在练习,是在用这种方式与自己日渐衰老的身体进行一场永不妥协的战爭。
当然,另一种说法难听一些,说老勋爵这是还不想退休,还想继续拿皇家陆军的补贴,为他远在伦敦,但是生活糜烂,挥金如土的败家子攒钱。
此时此刻,康格里芬勋爵站在用厚帆布搭建的指挥帐篷中央。
帐篷四角用木桩深深钉入干硬的土地,但热风和褐色的灰尘仍能从缝隙中钻入,吹动桌上地图的边缘。
帐篷內部,一张由十几个空弹药箱拼接而成的长桌上,铺著一幅几乎覆盖整个桌面的巨大印度中部军用地图。
地图是三个月前由东印度公司加尔各答测量局绘製的,比例精確到每英寸代表五英里,用不同顏色的墨水標註了地形、河流、道路、城镇。
用红色铅笔画出的大大小小、密密麻麻的箭头。
那些箭头像一把由无数梳齿组成的巨型钢铁之梳,从东、西、北三个方向密集地匯聚向地图中央的几个点:
德里、阿格拉、那格浦尔、瓜廖尔、卡奴尔。
地图四角用四块干硬如石头的土块压住,以防止从帐篷缝隙不断灌入的热风將地图捲起。
帐篷里站著十七个人:各步兵团的上校团长,炮兵指挥官,工兵主管,后勤主计官,侦察骑兵队长,以及康格里芬的三名高级参谋。
所有人军服都被汗水浸透,在腋下和后背形成深色的汗渍,但站姿笔挺,目不斜视。
“先生们,我们围困卡奴尔三个月了。”康格里芬挥舞著手里的一根藤棍,“是的,整整三个月了。但是我们毫无进展,现在新上任的迈索尔总督来了,他给了我一个机会,让我解释原因。”
说罢,康格里芬目光扫过眾人,“好吧,我现在把机会让给了你们,先生们,说说吧!”
康格里芬的手下们此刻目光炯炯,但是都是眼观心,心观鼻,没人出声。
冷场了十几秒之后,康格里芬自嘲地笑了,说道:“没问题,我可以向韦尔斯利少將这么解释:我的手下都是哑巴,不错,先生们,是个好主意!”
康格里芬转过身去,肩膀抖动了两下,然后忽然猛地转身,將手里的藤条重重地抽打在地图上。
啪
力道之大,將尘土都震动的飞了起来,然后再落下。
所有的军官们都是嚇得身子一抖,那藤条仿佛抽在自己身上一样。
康格里芬勋爵怒吼道:“我现在他妈的就是要一个藉口而已,哦,上帝啊,你们这些愚蠢的土拨鼠,编瞎话都不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