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子紧紧地握著手中的绢帛,看著眼前的伏念,心潮澎湃。
以至於四周的天地为之一暗,方圆数百米內忽而起了大风,吹得树林哗啦啦作响。
而这,仅仅只是因为荀子剧烈起伏的情绪变化。
伏念连忙道:“师叔,这不是师侄所写,师侄还未成道,师侄只是誊抄了一遍。”
他能理解师叔所言的“成”,在儒家,这个字的分量很重,代表著独成体系,有资格为儒家再开一文脉,为世人所敬仰。
如他师叔荀子一般!
荀子以一种难以置信的眼神看著伏念。
这篇文论通篇所言的“理”字,几乎就是伏念所思所学之大成,代表绝对的秩序。
伏念苦笑道:“师叔,师侄境界尚浅,何德何能写得出这样別开生面的文论,这是曹源先生所写。”
“……曹源?是哪一脉的?子张?子思?顏氏?还是孟氏?”
荀子百思不得其解,能写出这东西的,只有八大文脉的那些老傢伙,但那些他都认识,没听说有谁在推陈出新。
伏念道:“都不是,他是师弟子涵的好友,『金钥匙』开锁店的老板,年龄约在二九左右。”
“开锁店的……老板?”
荀子看著眼前一本正经的伏念,眨巴著眼睛,不住地捋著鬍子。
也就是伏念,要是换做韩非那小子敢这样说,他早就一巴掌拍过去了。
逗老人家玩呢?
“不错,他如今就在临淄,还与师侄约定在无名师兄府上论道。”
“十八岁能写出这样的文论……天才少年啊……”荀子沉吟道:“你去把韩非和李斯叫上,让他们一起去临淄,好让他们知道人外有人之理。”
静极思动,遇见这样的事,哪怕已是文宗的他,也想亲眼看一看曹源是何等人物。
当然,也要与之辩合一番,巩固他的“性本恶”学说的立场!
不过在此之前,他得好好参悟一下曹源所言之“理”字,以免被小辈打脸。
“是。”
伏念恭敬告退,离开后山。
伏念通知韩非和李斯之后,並没有因此停歇,反而召集了小圣贤庄几乎所有人,研读《性本善和性本恶》並撰写学习感悟。
他实在是太喜欢这个“理”了。
以至於短短不过半日,整个小圣贤庄都沸腾了起来。
“掌门师兄成了!”
“伏念大师兄成了!”
“成了!”
……
恭贺祝贺声传盪在小圣贤庄。
哪怕以伏念的定力,都不禁感到热血沸腾,恨不得这篇文论真是自己所作。
但伏念终究是一个正直有原则的人,立马下场澄清。
“此乃曹源曹兄所著文论,尔等莫要再提我。”
伏念的话一出,连小圣贤庄的鸡都不叫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我道是谁,原来是非儒之人所作,什么『理』,狗屁不通!”
“曹源是哪家人?是何人?!”
质疑声,不屑脸……霎时间出现。
但更多的是不可思议,以及追问。
伏念面对这帮狂热的师弟们,只好道出实情,並补充了一句师叔欲要前往临淄。
这一补充可不得了。
“那还等什么!各位!我先走一步!”
“我也去,要好好与那曹源辩合一番!”
……
儒家之人主打一个说走就走,发挥孔夫子周游列国的精神。
不一会儿,就有將近一半人约定好明天去临淄,还有二三十人当场拎著包袱走人。
伏念恍恍惚惚地看著这些如同在菜市场买菜的师弟们,这特么还是小圣贤庄的弟子吗?!
……
天光云影,小圣贤庄大门口。
一个模样俊朗、气质洒脱的青年牵著一匹极为骚包的白马,眺望著风景秀丽的山林。
“师弟,走一个?”
韩非微举著酒壶,意有所指道。
面色肃谨,目光灼灼的青年婉拒了韩非的酒,拱手笑道:“师兄有意,师弟自当奉陪,不过这酒就免了。”
韩非调笑道:“你不等老师了?违背师命,这可不像你。”
李斯淡笑道:“老师说要去,但没有说什么时候要去,而且也未指名让师兄和我跟隨同去,师弟並不算违背师命。”
韩非把李斯没喝的酒餵给白马,“师弟啊,为兄一直觉得,你不应该来这里,而应该去赵国邯郸名家拜师公孙龙先生,或者去魏国云梦山鬼谷拜师鬼谷子公孙衍先生学习纵横之道。”
李斯神情悠悠的望著浩渺的天地,“我曾想过,但他们的道,並不能帮师弟我实现抱负。”
“儒学也不可以?”
“师兄不是同样选择了法学?那篇五蠹,师弟佩服。”
韩非“哈哈”一笑道:“师弟,可选择好了?”
李斯目光灼灼,“且看今年合纵。”
韩非慨然道:“但愿我们不会落入孙、庞之局面。”
庞涓、孙臏……皆是一个时代的弄潮儿,也是一个时代无可奈何的悲剧。
李斯默然的看著眼前的师兄,幽幽一嘆。
师兄志在家国……而他却志在天下……
不为友,便为对手,总好过成为生死仇敌。
……
此时的曹源还不知道正有一大批超级儒赶来,要推他这个水晶塔。
他听完无名简要讲述的现今的七国大势,对七国现状有了一点轮廓。
楚国倡导发起合纵,赵国响应牵头组织。
韩国作为秦国大门口的挡脚石,虽说在外交上,十年前就已经对秦国称臣纳贡了,但主打一个不老实听话,左右反覆横跳,听到合纵之后,最为积极,首先响应赵国楚国,可以说毫不犹豫,明显是要搏一搏未来。
秦国听到风声后,开始放缓攻城掠地速度,转向稳固新打下来的大片地盘。
魏国因魏庸从中作梗,信陵君失去信任,以至於对合纵的態度很曖昧。
而燕国,纯粹是只要合纵能成,就会主动凑热闹,给人一种不和大伙一起干就觉得不合群的感觉。
至於剩下的齐国。
虽说奉行“事秦谨,与诸侯信”,且秦使长安君成蟜也来了,但无名断言列国不会放弃游说齐国。
不为別的,只为了保证列国合纵攻秦的时候,齐国不会帮秦国,在列国的屁股后面捅各国腚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