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晨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外面偶尔传来巡逻队的脚步声和远处自动炮台的射击声,沉闷而遥远。
这是他半个月来第一次睡在屋顶下面。
他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变得平稳。
没有噩梦,没有半夜被异兽的嘶鸣惊醒,没有蜷缩在冰冷的岩缝中等待天亮。
他睡了半个月来最安稳的一觉。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宋晨被一阵刺耳的警报声惊醒。
短促、急促、重复三次,然后是广播中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女声:
“全体注意,兽潮先头部队已进入警戒范围,预计一小时后抵达河岸,所有人员按预案就位。”
“重复,兽潮先头部队已进入警戒范围,所有人员按预案就位。”
宋晨从床上弹起来,手已经握住了惊雷刀的刀柄,身体已经进入了战斗状態,然后他才意识到自己是在兵营里,不是在荒野的岩缝中。
他深吸一口气,鬆开刀柄,快速穿上战斗服,背上惊雷刀,走出隔间。
走廊里,其他人也正在往外走。
胖子庞飞一边跑一边往嘴里塞压缩饼乾,腮帮子鼓得像仓鼠。
方晓的剑已经背在了背上,银白色的剑鞘在走廊的灯光下泛著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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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长陈放站在兵营门口,手里拿著一把灵能步枪,腰间掛著手枪和短刀。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快速清点人数。
“都到齐了。走。”
七个人穿过堡垒內部的通道,向主防御墙的方向移动。
通道里到处都是奔跑的士兵和武者,脚步声、口令声、武器碰撞声混成一片。
头顶的扩音器不断更新著兽潮的动態:“先头部队距离河岸四十公里……三十五公里……三十公里……”
宋晨跟著队伍走上主防御墙的时候,天刚亮透。
东方的天际线上,灵能颗粒在晨光中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淡紫色,像是有人把顏料倒进了空气里。
河对岸的荒野在晨曦中展开,灰褐色的大地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偶尔有几棵枯树戳在地平线上,像一根根断掉的骨头。
墙上已经站满了人。
士兵们在灵能重炮后面就位,炮手正在做最后的校准,炮口缓缓转动,指向河对岸。
机枪手检查著弹链,灵能机枪的枪身上蓝色的光芒在晨光中忽明忽暗。
观测手举著高倍望远镜,盯著远处的荒野,嘴里不断报出数据。
武者们散落在墙头的各个位置,三五成群,低声交谈。
有人在擦拭武器,有人在活动筋骨,有人靠在墙垛上闭目养神。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大战將至的紧绷感,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弦。
宋晨站在那里,整个人像一把刚刚出鞘的刀。
冷冽、锋利、带著尚未散尽的血腥气。
他站在墙头,双手撑著墙垛,真视之眼悄然开启,看向河对岸的荒野。
金色的视野中,远处的天边有一片巨大的暗红色光晕正在缓慢移动。
那片光晕覆盖了整条地平线,从东到西,一眼望不到头。
光晕中密密麻麻地分布著无数个光点,每一个光点都是一只异兽,每一只异兽都散发著不同强度的气血波动。
一阶、二阶、三阶……
数量太多,多到他的真视之眼都无法精確统计。
兽潮。
他第一次亲眼看到兽潮。
那种铺天盖地的、仿佛整个荒野都在移动的景象,让他的呼吸停了一瞬。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更深层的、近乎本能的震撼。
人类在面对绝对的数量时,骨子里会產生的那种震颤。
但他的心跳没有加速,呼吸很快就恢復了正常。
恐惧是一瞬间的事。
而那一瞬间过后,占据他大脑的只有一件事:杀戮值。
队长陈放站在他旁边,举著望远镜看了几秒,然后放下望远镜,对身后的队员们说:“先头部队,大约五万只。一阶为主,二阶占一成左右。三阶暂时没有发现。”
他转头看了一眼宋晨,注意到这个年轻人平静得有些异常的表情,微微挑了一下眉毛。
陈放下发命令:“所有人听令,第一波交给武器系统,我们不动节省气血,等防线被突破后再补位。”
宋晨点了点头。
这是正確的战术判断。
人类防线最外层的武器系统,自动炮台、灵能电网、灵能重炮,就是为了消耗兽潮的第一波衝击而设计的。
武者的气血是最后的屏障,不能浪费在炮灰身上。
墙头上,军官的指令通过扩音器传遍了整条防线。
“所有单位注意,第一波兽潮即將进入射程,炮组准备,电网全功率运转,机枪组待命。”
灵能重炮的炮口开始调整角度,炮身上蓝色的灵能纹路逐一亮起,像是某种沉睡的生物正在甦醒。
炮手们戴上了防护耳罩,手指搭在发射按钮上。
灵能电网的立柱上,电弧的亮度骤然提升了一个等级,蓝白色的光芒在立柱之间疯狂跳跃,发出刺耳的嗡鸣声。
空气中的电离气味变得浓烈,让人喉咙发痒。
自动炮台的红外瞄准系统全部启动,炮口微微转动,锁定了河对岸的每一个方向。
墙头上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远处的天边,那条暗红色的线越来越近。
大地开始颤抖。
不是地震,是数万只异兽同时奔跑產生的震动。
那种震动从脚下传上来,穿过混凝土墙体,穿过钢铁骨架,穿过每一个人的骨骼。
起初是轻微的震颤,然后越来越强烈,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从地底钻出来。
灰尘从墙体的裂缝中簌簌落下,站在墙头上的士兵们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然后,那条线变成了面。
河对岸的荒野上,一片灰褐色的浪潮正在涌来。
那是由无数异兽组成的洪流,跑在最前面的是体型如牛犊般大小的变异巨鼠,灰褐色的皮毛在晨光中泛著油腻的光泽。
紧隨其后的是变异章鱼,它们的脊背上长满了骨刺,奔跑时骨刺相互碰撞发出咔咔的声响;
混在兽群中的还有变异鬣狗、变异野猪,以及一些叫不出名字的、被灵能扭曲了形態的怪物。
它们的眼睛在晨光中闪烁著红色的光芒,那是被兽潮效应催化后的狂暴状態。
它们的嘴里流淌著涎水,喘息的雾气在清晨的冷空气中凝成白雾。
数万只异兽同时奔跑的声音,像是一万面鼓同时在敲。
轰隆隆的声响填满了整个空间,震得人耳朵发疼,心臟跟著节奏狂跳。
“炮组开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