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王府之中，那些白衣的欧阳克，正在一人独战三头蛟侯通海、鬼门龙王沙通天、灵智上人三人。几人虽是一流高手，但在此时的青年欧阳克面前，竟討不到丝毫便宜。
杨康与完顏洪烈一左一右地坐於大堂之间，看著欧阳克与王府一眾高手的较量。
事情发生了一些奇妙的变化，似乎是因为他的影响，梅超风並没有来到中都，潜伏到赵王府，但欧阳克还是如期被完顏洪烈招揽了进来。
欧阳克不愧是名家之后，灵智上人、鬼门龙王沙通天、三头蛟侯通海、梁子翁等一眾高手联手，竟也不过堪堪与之战成平手。
良久之后，完顏洪烈见眾人久战不下，不分胜负，便只得起身大声叫好，劝眾人停手。
“诸位皆是当世豪杰，比武切磋，点到为止，不可伤了和气。”
完顏洪烈威严而和煦地说道，儼然一副传统儒家所设想的礼贤下士、明主之姿。
“欧阳公子武艺，果然非同凡响。”
完顏洪烈言语之间，还是给了欧阳克足足的牌面，毕竟谁让他明显就是这堆人之中最能打的。
灵智上人等人虽不服，却也只能暗自恨恨，不敢讲话，谁让他们几人联手，还打不过人家。
“王爷过奖了，在下不过是一个江湖武夫而已。”
“若论英雄，世上有人比得过小王爷呢？”
欧阳克微微頷首，语气虽谦逊，眼神却带著些许挑衅的意味，看向了身后的杨康。
杨康的思绪之中，嗡嗡被拉回了现实。
这中都的各种明枪暗箭，皆被完顏洪烈挡了下来。
他整个人像一个度假一般，一连数日都是恍恍惚惚的模样。
近来脑子里想著的始终都是山东的大业，还有那一面之缘的红衣少女。
杨康的眼神从远处天边缓缓转到场中，落在了欧阳克身上。
重瞳睁开，闭合之间，宛如日月凌空。
一瞬间，欧阳克浑身汗毛顿时竖立，感觉自己仿佛回到了幼年时被叔父豢养的毒蛇盯住时的模样。
恐惧而弱小，却又无法动弹。
从头直视之前，宛如日月凌空。
欧阳克一瞬间安静下来，惊觉自己宛如独自孤身面对天地之威。
是时，一身冷汗淋漓，险些要跪落下来。
完顏洪烈看见杨康那平静而令人惊惧的眼神，连忙出声提醒道。
从小到大，他已经不知多少次见过自己这个儿子在出神时被人唤醒回来时那奇异的模样，只担心杨康下一刻会出手將欧阳克打死。他连忙开口提醒。
下一刻，那如山岳一般的压力骤然消失。
欧阳克呼吸猛地一顿，瞳孔放大，隨即又恢復正常。
他面色如常，只是背后已然被冷汗浸湿。
好恐怖的杀意，竟是不输给叔父了。
这个小王爷，果然有些门道。
不过十八岁便有这般煞气，倒真叫人好奇，他的功夫是不是也这般高绝？
“天下皆言，小赵王完顏康是霸王转世，果然名不虚传。”
“如此威势，只怕古之霸王项羽想来也不过如此了。”
欧阳克微微欠身，双手抱拳，上前行礼道。
只是他的身躯虽微微弯曲，面孔眼神却始终直视著杨康，显然，他虽在行礼，心中却並不像表面的那般敬畏。
“中原名士，素来有白衣傲王侯之说。”
“不曾想欧阳公子出身西域，亦有如此傲骨！西毒欧阳锋的传人，果然名不虚传。”
杨康起身，缓缓走上前，一边走一边目光盯著欧阳克，平静地说道。
欧阳克说道。
“化外蛮夷，不懂礼数，谈不上什么白衣傲王侯！小王爷过奖了。”
他暗自警觉，面上却依旧谦逊有礼。
“家师曾言，天下武学最高绝者，不过东邪、西毒、南帝、北丐、中神通而已。”
“我派祖师中神通王重阳真人早已仙逝，当世武学以东邪、西毒、南帝、北丐四位为最。”
“而这四人之中，东邪西毒齐名天下，又隱隱强於二者。”
“不知今日，可否一窥西毒之风采，西毒传人之风采？”
杨康走到擂台之上，立於欧阳克面前，饶有兴致地说道。
“未曾听闻小王爷是中神通王重阳的传人，全真教的弟子。”
“不过若是小王爷有意赐教，欧阳克自然不敢不从命。”
欧阳克看著面前的杨康，方才那股骇人的杀意又在他心中翻涌而起。
他本能地闪过一丝恐惧，但还是不卑不亢地暗暗应道，他是西毒的传人，他的骄傲不允许他在面对一个比自己小这么多的少年时，露出半点胆怯的情绪。
杨康微微挥挥手，示意眾人退下。
完顏洪烈对自己儿子与这武林豪雄到底孰强孰弱很感兴趣。
当然，他自信自己的儿子完顏康天下无敌，心中想的只是等著看儿子大发神威，收服这些江湖好汉。
杨康与欧阳克二人拱手行礼之后，欧阳克率先起手，一招灵蛇拳朝著杨康攻去。
欧阳克一身白衣，身形瀟洒，面容英俊，使出的拳法飘逸自然，又带有別样的韵味。
但他终究是男子，不是女子。他没有杨妙真那般天下无双的招式意境，也不像杨妙真那般容貌秀丽、气质高卓。
杨康自然也谈不上对他有任何的手下留情，第八层《龙象般若功》加持下的霸王之力在此刻，在欧阳克这些人面前，呈现出碾压的態势。
任凭欧阳克身法飘逸，招式巧妙，杨康只是立於擂台中央，不过使用最粗浅的便轻而易举的挡下。
欧阳克越打，越是憋屈，杨康的每一招他都看在眼里，但每一招他都抵挡不住。
躲不开，破不了，绝对的力量带来绝对的速度，加上重瞳洞察之力的加持，欧阳克在杨康面前竟宛如孩童一般无力。
杨康只是挥臂与欧阳克对了一掌的瞬间，欧阳克那些虚虚实实、欲要试探的招数便全部戛然而止。
恐怖的巨力从杨康的掌中传来，瞬间便將欧阳克打得倒飞出去，落下擂台。
那在一旁观战的白驼山侍女等人本想飞身上前接住，却卸不掉那庞大的力道。
一连两个侍女一同被撞得倒飞出去，径直撞塌了身后的一处屋子。
烟尘之中，欧阳克狼狈的起身，嘴角溢出鲜血，显然已是受伤不轻。
“康儿！欧阳公子远来是客，比武切磋，你怎么下这么重的手！”
完顏洪烈貌似责备的说道，当然，那只是他表演给欧阳克的礼数而已。
“小王爷，果然是天下无双！”
“在下服了！”
欧阳克惊骇之后，亦是立刻平復了心情，拱手行礼道。
中原果然是人杰地灵，女真人入主中原久了，竟然也能诞生如此人物！
欧阳克心中暗自想到。
“欧阳公子颇有古名士之风，走江湖竟然还带著女眷。”
“中都不比西域，规矩甚多！”
“有些爱好，还是要看地方为好！”
杨康漠然的看了一眼欧阳克，漫不经心的警告道。
“小王爷说的是！”
欧阳克心中一紧，略带尷尬的回答道。
作为一个资深老淫贼，欧阳克显然听出了杨康的警告。
“有本事的人，有一些异於常人的爱好，不过是小事情而已！”
“能得欧阳公子相助，本王与康儿日后必是如虎添翼！”
完顏洪烈哈哈大笑著，上前扶住欧阳克。
一旁的灵智上人等人也是连忙上前吹捧起杨康与完顏洪烈起来。
“圣旨到！”
说话之间，却是完顏永济派人来宣，杨康与完顏洪烈入宫覲见的事情。
“看来我这位皇叔祖，终於愿意见我一面了。”
自杨康回中都以来已过数日，完顏永济明知杨康在山东的所作所为犯了大忌，却在杨康回中都之后没有做任何动作，反而是各种恩赐不断，大有一副无比信任杨康、更要將其重用的態势。
此般情形之下，即便是杨康也猜不到完顏永济到底想要做什么，当下只能暗暗压住心中的疑惑，与完顏洪烈一同赶往皇宫之中。
出门之前，忽有婢女来报，包惜弱近日心神不寧，想要出城去寺庙祭拜。
完顏洪烈没有放在心上，只是吩咐府中高手沙通天和侯通海与王府护卫隨行。
杨康却是有意无意地看了一眼侍女，心中暗自思忖，自从他回来那天，包惜弱本是欣喜，却在傍晚之时不知为何忽然变得心神不寧。
看来那个便宜亲爹，別的不行，这爬墙偷人的本事还真是不差。
稍顷，完顏洪烈与杨康到了中都皇宫之中。
完顏永济高居皇座之上，一旁是新任的丞相，暗流在朝堂之中悄然绽放。
完顏纲与其他一干军国重臣分列两侧。
“我们大金的小金兀朮来了！快快赐坐！”
完顏永济看到杨康的到来，连忙兴高采烈地呼喊著。
眾人赐座，却不赐坐於父王，显得异常荒谬，令杨康忍不住微微皱眉。
杨康淡然道。
“陛下过奖了，微臣不过立下些许微末功勋，谈不上什么小金兀朮。况且父王在上，岂有儿臣入座之理？”
他一边说著，一边扶著完顏洪烈，將其摁在了座位之上。
完顏洪烈虽略有尷尬，但看见自己儿子这般行事，心中的那一丝面对皇帝时的惊惧与忌惮，也被一种强大的自豪与欣慰所取代。
他只是笑著坐在座位上，什么也没有说。
对於完顏洪烈来说，包惜弱是他的生命，杨康亦是他的生命。
“你看你，一把年纪了还是这么心急，比你儿子可差远了。”
完顏永济笑著摆了摆手，故作不悦地数落起完顏洪烈来。
“康儿，你这可就过谦了。这是汉人的毛病，要不得。”
“要知道当年我们的祖辈跟著太祖南征北战，除了在南边的岳飞手上吃过点亏之外，可是一生从无败绩。”
“他们在你这个年纪，可无人比得上你分毫。”
隨即，他眯起眼睛，抬了抬手。
侍从立刻端上来一个巨大的沙盘。
完顏永济缓缓起身，走到沙盘之前，故作豪迈地背著手，仿佛是一位百战雄兵的领袖、一位真正的君主。
若非杨康见识过真正雄主的模样，这一瞬间，他还真要被这位皇帝的做派所欺骗。
完顏永济走到沙盘前，语气一沉，恶狠狠地说道。
“与蒙古人一战，我们损兵折將，也死了不少文武大臣。”
“所幸承蒙祖宗保佑，我们打贏了这场战爭！赶走了蒙古人！”
“不过宋人与蒙古人时有曖昧不清之举，实在是可恨之极！朕决定出兵南下，攻取大宋。”
“此战，便命完顏承暉掛帅，康儿为先锋。先取南国，一统天下，再回头与那蒙古人好好算一算帐！”
杨康却已眼神微眯，重瞳流转，盯著台上的完顏永济，毫不客气地说道。
“打贏了？”
“只有赵宋的人才会把这当做是胜利，什么时候女真人也会把这当做是胜利了？”
“世人皆知唇亡齿寒的道理，我听闻铁木真一直有联宋灭金的想法，此时宋朝態度曖昧不清。”
“我们不爭取宋朝共抗蒙古，却要妄开战端，南北开战，腹背受敌。”
“我不理解，陛下怎么会做出如此愚蠢的判断。”
杨康猛地起身，对完顏永济的愚蠢感到难以置信，太多的话语没有丝毫留情。
他前世对南宋没有多少好感，此世就更谈不上有什么感情，他之所以拒绝，是因为这是一个蠢到不能再蠢的战略决策。
大殿之中，眾人顿时神情大变。
即便是完顏洪烈，更是死死拉住杨康的手，不停示意他不要再说了。杨康却置若罔闻。
高台之上，沙盘旁边，完顏永济已然面色铁青。
他忽然间意识到，这个少年霸王转世，终究还是一个孩子。
完顏永济面色铁青，厉声道。
“完顏康，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你是我大金国的小王子，我完顏家的俊才！你不服从皇恩的號令，不替我们去攻打南宋，却在这里说这些话。”
“你的心难道已经不跟我们女真人站在一起了吗？”
杨康看著面前这个剃著禿头、一心想要效仿祖先开疆拓土的女真皇帝，终於不耐地说道。
“女真人？女真人入关已经一百年了。”
“如此行事，除了將金国和中原千万百姓拖入深渊之外，不会有任何结果。”
“此乱命也，恕臣不敢奉詔。”
完顏永济没有想到杨康会如此直白，不给他留任何面子。
对於金国南北两线作战、南下攻宋的战略，朝中也並非没有有识之士能看出问题。
即便是这大殿中一年之前与杨康共守中都的完顏纲，心中也有疑虑，但没有人敢像杨康这样直白而又毫不留情面地讲出来。
完顏永济愤怒地说道。
“小赵王爷，看来民间的无知百姓吹嘘得多了，你是真以为自己有天命！”
“就算你真有天命，想坐我大金国的主，也要等到你当皇帝的时候再说！”
“来人，把完顏康给我拿下，押入天牢候审！”
完顏永济的手在发抖。
杨康冷笑一声，没有说话，也没有反抗，只是任由军士將自己押解下去。
蒙金一战，金国元气大伤，完顏永济的地位本就没有那么稳固。在这个节骨眼上，他可不敢真的把杨康怎么样，要是逼得完顏洪烈父子与他反目，他这个皇帝还能做几天也很难说。
杨康虽然被押入天牢，完顏永济却没有对完顏洪烈下多大的处罚，只是冷著脸命完顏洪烈闭门思过，等候处置。
而今日的朝会密议，也只能不了了之。
中都城的百姓听到消息，反应各异。有人嘆息，有人摇头，但更多的人只是沉默，天牢里的那位小赵王，离他们太远，远到不知该说什么。
天牢之中，杨康盘膝而坐，闭目调息。
数日之间，外面的世界已经炸开了锅。
而他，也快要到了不得不跳出去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