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有小娃儿溺水了,许良又干了一件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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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有小娃儿溺水了,许良又干了一件好事

    1995年,某个周末的早晨,风里已经带著热气。
    河边田埂上的野草疯长,河水绿得发黑,水温慢慢升上来。
    水面看似平静,其中下面的凶险,真就深不可测。
    有些人的死亡日期,一天比一天更近。
    这段时间许良实在是忙得脚不沾地。
    好不容易,周末他又休息上了。
    通川那边的富硒小洋芋供应链刚敲定长期供应。
    青老板那边说话算话。
    第一批货走得顺顺噹噹,回款及时,口碑也立住了。
    邻里街坊们,看著他把不起眼的洋芋卖出名堂。
    不少人都找上门来,想跟著搭把手寻条出路,许良能帮的都帮。
    规矩讲清楚,活路留到位。
    许良从不藏著掖著。
    在老家电话的那一头,自己的姥爷亲口讲述。
    他们生產队的果园也到了关键时候。
    许良还反覆与那边联繫,通话中,他反覆强调著。
    果树抽枝、掛果、防虫,其实每一步都不能有批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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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良前世吃过不懂技术的亏,这一世特意提前打听提前准备。
    让他们该花钱请技术员就花钱,守著园子能熬夜的就熬夜。
    这么做的目地,就是盼著秋天能有个好收成,把自家的底子彻底扎稳。
    不过,许良夜宵摊的生意更是一天比一天红火。
    卢嬢嬢掌勺稳得住味道,铁罐锅巴饭焦香不糊,配上现炒的浇头,一到傍晚就排起长队。
    陈阳和孙仲磊进货看摊,还有招呼客人。
    应付街上的閒杂人等,样样都拎得清,再也不是当初那个只会混日子的大娃。
    摊子,货源,销路。
    这三样东西稳了。
    家里的日子一天比一天敞亮。
    母亲赵红枝和父亲许贵生脸上的笑容也多了。
    重生这一路走过来,许良从一无所有,到慢慢把日子撑起来。
    靠的从来不是什么投机取巧,无非是比旁人多一点远见,再多一点不肯亏欠良心的底线罢了。
    他一直记得,前世自己被酒店裁员后活得憋屈。
    看著他的亲人受委屈、兄弟遭难处却无能为力。
    一条条人命因为意外和穷,没人肯伸手。
    鲜活的生命就这么没了。
    那时候他无能为力,连自己都救不了。
    这一世,他有重来一次机会、有能力所有的遗憾挽回来,当然,能伸手的时候,就绝不会缩手。
    忙了整整半个月,终於赶下一个周末。
    头天晚上收摊收得早,许良他们团队把帐目对清楚把第二天的食材安排妥当。
    去周围转了一圈,看著镇上农户庄长势喜人。
    心里那块一直绷著的石头,总算轻轻落了地。
    赵红枝自从许良开小菜馆后,態度来了个360度大转变,现在看见他努力的样子,就有些心疼他。
    而且,赵红枝一晚上念叨了好几回。
    让许良第二天哪儿也別去,就在家睡觉休息,补补精神。
    许良也应了。
    可他天生就不是能躺得住的性子。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
    许良便早早的起床。
    他睡到自然醒,吃了母亲煮的稀饭和咸菜。
    换了一身半旧的蓝色短袖、长裤,脚上穿一双洗得乾净的布鞋。
    没带什么东西,就这么慢悠悠出了门。
    出门的时候,说是出去转一转,顺便晨跑。
    看来真没別的目的,沿著河边走一走,散散心。
    把前些日子脑子里的生意事,还有人情世故,全都暂时放空。
    这条河绕著小填流过,是当地镇上人的母亲河。
    名为常河。
    称呼虽然土,確確实实是淮口镇上唯一的河流。
    河面看著宽缓平静,水色清澈见底,岸边浅滩软软的。
    平时大人洗衣、洗菜、放牛,都爱往这儿来。
    可只有老一辈的人才清楚,河湾那一段,被水流常年冲刷。
    底下藏著好几个深潭,最深处能没过两个成年人的身高,潭边青苔厚得打滑,水下淤泥又黏又重。
    人一旦踩进去,越挣扎陷得越深,再被水里的暗流一卷,十有八九就上不来了。
    村里年年都要叮嘱,反覆强调。
    天热了,不准小娃儿私自下河洗澡、不准踩水、不准摸鱼、不准往深潭边凑。
    可小孩子哪里听得进去。
    越是不让去的地方,越好奇。
    越是危险的地方,他们心里越觉得刺激。
    一到周末,大人要么下地干活,要么上街赶场,要么在家做家务。
    根本看不住一群脱了韁的娃儿。
    三五个一伙,七八个一群,偷偷摸摸往河边跑,踩水、打水仗、捡螺螄、摸贝壳,玩得忘乎所以,把大人的警告全拋到脑后。
    许良沿著河岸慢慢走。
    路是被人踩出来的土路,坑坑洼洼,两边长满了野草和不知名的小野花。
    蝴蝶慢悠悠飞著,远处有牛叫声,有蝉鸣声,有村里人家的狗叫声,一派安安静静的乡村景象。
    他脚步放得很缓,脑子里什么也没想,就只是望著河边,看著田和远处的山。
    前世他很少有这样清閒的时候。
    要么穷得发愁,要么忙得累死,要么活得浑浑噩噩,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子。
    重生一回,他不求大富大贵。
    只求家人平安、自身安稳、那便问心无愧。
    能多做一件好事,就多积一份心安,能多救一个人,就少一场人间悲剧。
    他就这么顺著河岸,走了大概十几分钟。
    离村子渐渐远了一些,到了最宽、也最险的那片河湾附近。
    就在这时,一阵极带著哭腔的叫喊声,突然打破了这个地方的安寧。
    “救命啊!”
    “有人掉水里了!快来人啊!”
    “小娃儿沉下去了!快救命啊!”
    声音是一群小孩子发出来的。
    哭腔里带著无奈恐惧,声音尖得要死,听得让人头皮一紧。
    许良的脚步,瞬间定住。
    下一秒,他浑身的神经猛地绷。
    心臟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
    有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
    是河边。
    是小娃儿落水了。
    他没有半秒犹豫,立刻转身,朝著声音传来的方向狂奔而去。
    许良踩在土路上,跑得飞快,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快一点,再快一点,千万不能出事。
    溺水救人,抢的就是几分钟。
    晚一步,就是一条命没了,就是一个家碎了。
    九十年代的乡村,没有救生员,没有救援队,也没有手机可以隨时打电话。
    河边一旦出事,要么靠熟悉这区域水性的路人相救,要么就只能眼睁睁看著人没了。
    许良跑得气喘吁吁,很快就衝到了河湾岸边。
    眼前的景象,让他心口一沉。
    岸边站著四五个半大的孩子,最大的不过十一二岁,最小的才七八岁。
    个个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有的站在原地大哭,有的慌得团团转,有的伸著手往河里喊,却没有一个人敢往前多走一步。
    他们都嚇傻了。
    而河面上,原本平静的水面,正剧烈地翻涌著。
    一个小小的身影,在深水区的位置,起起伏伏。
    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五六岁的小男孩,穿著一件红色的小短袖,蓝色短裤,头髮短短的,身子瘦小得可怜。
    他在水里完全失控,小手小脚胡乱地扑腾、挣扎,可越挣扎,身体越往水底下沉,偶尔把脑袋露出水面一秒,立刻又被浑浊的河水吞没,连一声完整的哭喊都发不出来。
    河水不断往他口鼻里灌,他呛得浑身抽搐,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动作越来越弱。
    人在溺水的时候,根本不会像电视里那样大喊大叫拼命扑腾。
    真正的溺水,往往是无声的,人在水里根本喊不出声。
    只能一点点往下沉,直到彻底失去意识。
    此刻这个小男孩,已经到了极限。
    他的脸色已经开始发青,嘴唇变成白色,眼神涣散,扑腾的力气越来越小。
    身体正一点点朝著深潭中心滑过去。
    最多再撑一两分钟。
    他就会彻底沉入水底,再也救不回来。
    岸边围过来的人,渐渐多了。
    有路过的村民,有在附近地里干活的人,有下地回来的妇女和老人,
    他们远远看见河里的情况,全都跑了过来,站在岸边围观,心里確是著急。
    “我的天!是哪家的娃儿?怎么掉深潭里了!”
    “这水凶得很!下去不得!”
    “快喊人啊!去村里喊大人!喊会水的!”
    “晚了!再耽搁一会儿,人就没了!”
    议论声一片,人人都著急,可就是没有人敢往前一步。
    河湾这地方,村里死过人。
    不止一个。
    下水救人,哪是那么容易的事。
    溺水的人在极度恐慌之下,会爆发出超乎寻常的力气,会死死抱住任何靠近他的东西。
    不管是手、脚、脖子一旦被缠住,施救的人根本挣脱不开,只会被一起拖进水里,一起溺死。
    更何况这水下有深潭、有暗流、有厚淤泥,下去容易,上来难。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人命关天的事,在很多人心里,还是比不上自己的平安。
    岸边的人越围越多,一些嘆气的著急的。
    出主意的净出一些餿主意。
    就是没有人敢纵身跳下去。
    水里的小男孩,最后挣扎了两下,脑袋彻底没入了水中。
    水面渐渐恢復平静,只剩下一圈圈扩散开的波纹。
    人,沉下去了。
    “完了…娃儿沉底了…。”
    “这可怎么得了!作孽啊!这么小的娃!”
    “他爹妈要是知道了,怕是要疯哦!”
    岸边一片绝望的声音。
    就在这千钧一髮、所有人都以为已经来不及的瞬间。
    许良动了。
    他没有和任何人说话,没有喊一声“我来”。
    甚至连身上的衣服、鞋子,都来不及脱一件。
    他衝到岸边最靠近落水点的位置,脚下一蹬,纵身一跃。
    “扑通—”
    一声沉重的落水声,震得岸边所有人都瞬间安静。
    冰冷的河水,瞬间把他整个人吞没。
    初夏的河水,表面晒得温热,深水底下依旧寒得刺骨,那股冷气顺著衣服刺向皮肤,一下子钻到骨头里,激得许良浑身猛地一颤,呼吸都滯了一瞬。
    可他连停顿都没有。
    水性是从小在这条河里练出来的。
    哪里深、哪里浅、哪里有暗流、哪里有淤泥。
    许良他比谁都清楚。
    他更清楚,溺水救援最忌讳的,就是从正面靠近。
    一旦正面凑过去,沉在水里的孩子会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死死把他抱住。
    往水底拖,到时候两个人都活不成。
    许良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河水的寒意和阻力,双腿用力蹬水。
    他手臂飞快划动,以最快的速度,绕到小男孩沉下去的位置侧面,猛地扎进水里。
    水下一片浑浊,泥沙翻涌,视线模糊,根本看不清东西。
    只能凭著感觉,去摸索那个小小的身体。
    只一下,他的手就碰到了孩子冰凉、发软的胳膊。
    小男孩已经失去了意识,身体正直直地往潭底沉。
    许良心头一紧,立刻伸手,从孩子的身后穿过去,一只手臂稳稳地锁住他的腋下。
    把他的胸口牢牢靠在自己的臂弯里,保证他的脑袋能被带出水面。
    另一只手,同时用力划水,拼命往上游。
    就在他带著孩子离开水底的瞬间,小男孩像是突然恢復了一丝求生的本能,原本瘫软的身体。
    小手小脚瞬间疯狂乱动,死死朝著许良身上缠过来。
    瘦瘦的身子,力气却还不小。
    那是濒死之人最后的挣扎。
    不管不顾,只想把身边的人一起拖下水,换自己一口呼吸。
    许良早有防备,膝盖稳稳顶住孩子的后背,不让他转过身来抱住自己的脖子和胸口。
    同时手臂死死发力,牢牢把孩子固定住,不让他再次滑入水中。
    “別乱动!我救你上去!別乱动!”
    他在水里低声吼了一句,可孩子根本听不见,也听不懂。
    只是本能地挣扎、抓挠、往下坠。
    许良整个人,瞬间承受了双倍的重量。
    湿透的衣服吸满了水,沉甸甸地贴在身上,每划一下水,都要耗费比平时多几倍的力气。
    脚下的暗流不断地衝过来,把人往深潭中心扯,河底的淤泥还缠住了他的裤脚,每往上浮都艰难无比。
    他的胸口很快就憋得发疼,呼吸越来越急促,手臂开始发酸。
    体力在以惊人的速度消耗。
    岸边的所有人,全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看得分明。
    跳下去救人的,是许良。
    村里这个最近风头正盛、做事踏实、心肠又好的年轻人。
    谁也没想到,在所有人都不敢动,都在观望的时候,第一个毫不犹豫跳下去的,是他。
    “是许良!许良跳下去了!”
    “快!快喊人搭把手!准备拉他们上来!”
    “千万別出事啊!两个人都要平平安安上来!”
    岸边的声音压得很低。
    刚才还喧闹一片的河岸,此刻只剩下河水流动的声音,和许良在水里划水的动静。
    所有人的眼睛,都死死盯著河面。
    许良带著孩子,一点点往岸边靠近。
    每游一米,都如同在鬼门关前走一遭。
    孩子还在无意识地挣扎,不断地往下坠,许良的力气已经快要耗尽。
    手臂抖得厉害,眼前都开始发黑,可他死死咬著牙,不肯松一丝力气。
    他不能松。
    鬆了这孩子就没了。
    不仅如此,他今天这条命,也得交代在这河里。
    前世他已经遗憾够多了。
    这一世,他绝不能眼睁睁看著一条小生命,在自己眼前消失。
    “加油!许良!快到了!再加把劲!”
    “往这边来!这边浅!我们伸手拉你!”
    岸边几个年轻力壮的汉子。
    终於反应过来,纷纷衝到岸边最前沿,弯下腰,伸出手,等著接应他们。
    许良听见声音,用尽最后一股力气,调整方向,朝著岸边浅水区游过来。
    终於,脚下碰到了实地。
    虽然还是滑溜溜的淤泥,可总算有了支撑。
    “快!伸手!”
    岸边的几只大手,同时伸了过来,死死抓住了许良的胳膊。
    几个人同时发力,猛地往上一拽。
    “哗啦哗啦。”
    一声水响。
    许良抱著已经昏迷的小男孩,终於被眾人合力拉上了岸。
    两个人刚一落地,许良整个人就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重重地瘫坐在湿软的泥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
    他浑身湿透,头髮贴在脸上,水珠顺著脸颊、下巴、衣角不停地往下滴。
    脸色白得嚇人,嘴唇冻得发紫,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刚才在水下那几分钟,比他干一整天重活、熬一整夜还要累。
    那是在拿命拼。
    可他此刻顾不上自己。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怀里的小男孩身上。
    孩子被救上岸,依旧紧闭著双眼,脸色青白,嘴唇乌紫,一动不动。
    口鼻里不断往外冒著浑浊的河水,肚子胀得鼓鼓的,胸口没有一丝起伏,连呼吸都看不见。
    人还没醒。
    还没脱离危险。
    岸边的人一看这模样,瞬间又慌了。
    “娃儿没得气了!”
    “快!控水!把水倒出来!”
    “拍他背!晃他!快啊!”
    立刻就有几个妇女和老人围上来,手忙脚乱,就要把孩子抱起来晃用力拍后背。
    这些都是乡下流传了多少年的土办法。
    看样子是在救人。
    实际上只会加重孩子肺部的损伤,把呛进去的水压得更深,耽误最宝贵的抢救时间。
    许良见状,瞬间强撑著发软的身体,厉声开口。
    “別碰!都別乱晃!別乱拍!”
    他的声音因为喘气而沙哑,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
    原本手忙脚乱的几个人,一下子都停住了手,看向他。
    许良没时间解释,也没时间跟人多说。
    溺水后的黄金抢救时间,就那么几分钟。
    他立刻把孩子平放在地上。
    先伸手,把孩子口鼻里的泥沙、杂草、脏水,一点点清理乾净,保证呼吸道先通开。
    然后,他把孩子翻过来,俯臥在自己的大腿上,让孩子的头朝下。
    轻轻按压他的背部,一点点把胃里和气管里的水控出来。
    几口浑浊的河水,顺著孩子的嘴角流了出来。
    可孩子依旧没有呼吸,没有醒过来。
    许良立刻把孩子放平,仰臥在地上,解开他湿透的衣领,双手交叠。
    精准地按在孩子的胸腔正中,开始规范、匀速、用力地做胸外按压。
    一下!
    两下!
    三下!
    ……
    三十下!
    按压的节奏、深度、频率保持一致。
    按压三十次,他立刻低下头,捏住孩子的鼻子,进行人工呼吸。
    吹完,继续按压。
    循环往復,一刻不停。
    他的手臂已经抖得快要撑不住,浑身的力气早就耗尽。
    每一次按压,胳膊疼得发麻。
    可他的手,稳得没有一丝晃动。
    不能停。
    绝对不能停。
    停下来,这孩子就真的没了。
    岸边围了里三层外三层,安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看著许良一遍又一遍地按压吹气,看著他脸色苍白浑身发抖,却依旧不肯停下。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打扰,所有人都在心里默默等著。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就在许良做完又一轮按压,准备再次人工呼吸的时候。
    突然。
    “咳咳!咳咳咳咳!”
    一声剧烈的咳嗽,从孩子喉咙里爆发出来。
    紧接著,孩子猛地一抽搐,大口大口的河水,从他嘴里,鼻子里喷涌而出,吐了一地。
    肚子一点点瘪了下去。
    下一秒,孩子的胸口,轻轻起伏了一下。
    呼吸,回来了。
    他紧闭的眼睛,缓缓地睁开了一条缝,虽然眼神还是涣散的,
    虽然脸色依旧难看,下一秒就委屈地“哇”一声大哭出来。
    可这哭声,在这一刻很正常。
    活了。
    救回来了。
    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气,不少人当场就红了眼眶,又是后怕,又是庆幸,又是感动。
    许良保持著按压的姿势,愣了两秒。
    然后,浑身一松,在这一刻彻底放下。
    他也跟著一软,直接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后怕,在这个时候,才一股脑地涌了上来。
    刚才在水里,只要他慢一步。
    孩子被缠住,只要脚下一滑陷进淤泥,现在沉在水底的,就是两条命。
    可他不后悔,一点都不后悔。
    孩子醒过来,哭得撕心裂肺,浑身冰冷,嚇得浑身发抖。
    许良缓过劲,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把自己身上那件虽然湿透,却还带著一点体温的短袖,脱下来裹在孩子身上,低声安抚道。
    “没事了,不怕了,安全了。”
    孩子听不懂,只是抱著他的胳膊,哭得更凶。
    周围的村民,看著许良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那不是看一个普通年轻人的眼神,是敬佩之后实心实意的服气。
    在所有人都不敢动。
    都怕惹麻烦怕丟性命的时候。
    这个年轻人,二话不说,跳下去了。
    拼了一条命,把別人家的娃儿,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这不是好人。
    谁是好人?
    就在这时,远处的村路上,传来了脚步声。
    有人已经一路狂奔,回村报信了。
    溺水孩子的父母,得到消息,当场就疯了。
    最先衝过来的,是孩子的母亲。
    她头髮散乱,眼睛通红,一边跑一边哭。
    连鞋子跑掉了一只都顾不上,嘴里不停地喊著娃儿的小名,像是丟了魂一样。
    一看到地上躺著、正在哭的儿子,她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直接跪倒在泥地里,连滚带爬地衝过去,一把把孩子紧紧抱在怀里,嚎啕大哭。
    “我的儿啊!我的么儿啊!你嚇死妈了!你要是没了,妈也不活了啊!”
    她抱著孩子,摸他的脸和身子。看他有没有事,感受著他怀里的温度、听著他的哭声。
    整个人都在发抖,后怕得浑身抽搐,眼泪像断了线一样,怎么都止不住。
    后脚,孩子的父亲也冲了过来。
    一个身材高大、皮肤黝黑的农村汉子,平时看著沉默寡言、顶天立地。
    此刻嘴唇哆嗦著,看著怀里哭的儿子,又看了看坐在地上。
    浑身湿透,脸上白髮的许良。
    这个汉子,没有说一句话。
    他直接走到许良面前。
    “噗通”一声,重重地跪了下去。
    结结实实,对著许良,磕了一个响头。
    额头撞在泥地上,声音沉闷。
    许良嚇了一跳,赶紧撑著发软的身体,想要去扶他。
    “大哥!你这是干什么。”
    “快起来,这使不得!”
    汉子抬起头,声音哽咽,说得无比沉重。
    “许良,我这条娃儿的命,是你给捡回来的。”
    “你救了他,就是救了我们全家。”
    “你是我们家的大恩人,一辈子的恩人。”
    “你一定要受得起。”
    他说完,又要磕头。
    许良赶紧死死把他扶住,用力把人拉起来。
    “大哥,別这样,这是应该的。”
    “娃儿没事,比什么都强,別的都不用提。”
    孩子的母亲抱著孩子,也走过来。
    对著许良哭著不停道谢,一遍又一遍,话都说不完整,只剩下了感激,
    他们很清楚,今天要是没有许良,他们的儿子,就彻底没了。
    一个家,就这么碎了。
    往后的日子。
    就算活著,也永远活在痛苦里。
    周围的村民看著这一幕,无不唏嘘。
    “许良这娃儿,真是心善啊。”
    “拿自己的命换別人娃儿的命,一般人做不出来。”
    “好人有好报,他以后小菜馆肯定火的离谱。”
    就在这时,又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跑了过来。
    许良的父母,也来了。
    是邻居跑去报的信,说许良跳河救人,差点没上来。
    赵红枝一听到消息。
    当场腿就软了,一路哭著、跑著,赶到河边。
    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泥地上、浑身湿透,冻得发抖,脸色发白的儿子。
    她瞬间就来火了。
    “劳资以前怎么说的?让你莫去管,莫去救,救人的时候动动脑子。”
    许良却反驳道。
    “妈,你看我这不是没事吗?”
    “没事,你还没事,我的心都快要嚇停!”
    虽然嘴上说要惩罚许良,他的母亲是个口是心非的人。
    几步衝过来,一把抱住许良。
    眼泪当场就掉了下来,又心疼又生气。
    “傻良娃儿啊!你不要命了啊?”
    “那河那么凶,那么深,你说跳就跳?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让我和你爸怎么活?”
    “妈不求你大富大贵,不求你当什么好人。”
    “妈就求你平平安安的啊!”
    她一边哭,一边伸手,轻轻摸著许良的头。
    检查他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哪里疼,手都在抖。
    她不是不感激儿子救了人,她是怕失去自己的儿子。
    天底下当妈的。
    其实都一样。
    可以夸別人的孩子勇敢,可以赞別人的孩子善良。
    可轮到自己的儿子拿命去拼,她只有无尽的心疼和恐惧。
    许良看著母亲哭成这样,心里一酸,立刻伸手,轻轻拍著她的背,低声安抚。
    父亲站在一旁,脸色凝重,看著儿子,没有多说一句责备的话。
    他只是走过来,对著许良,轻轻点了点头。
    儿子做得对。
    就算再怕,再担心。
    这件事,做得对。
    周围的村民看著母子俩,也纷纷劝著。
    “姐,你別担心,许良吉人天相,没事的。”
    “是啊,这是积大德的好事,许良命大,福气大。”
    母亲抱著许良,哭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平復下来,赶紧脱下自己身上的外套。
    紧紧裹在许良身上,把他包得严严实实,生怕吹风落下病根。
    孩子的父母,在一旁看著,心里更是感激得无以復加。
    人家的妈,都心疼得哭成这样。
    人家的儿子,是要拿自己的命,换他们娃儿的命。
    这份恩情,这辈子都还不清。
    当天下午,这件事,就传遍了整个村子,甚至周边几个邻村,全都知道了。
    许良周末在河边,勇救落水儿童,差点把自己的命搭进去。
    把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消息越传越广。
    所有人都在说许良的好。
    说他仗义,说他心善,说他胆大,说他是真正的好人。
    之前就有人念著他的好。
    之前他在火灾里面把江婉救的出来,如今又救了一个溺水的小娃儿。
    而且,他的小菜馆生意诚信本分,不坑人不害人
    现在又在救人。
    一个人,一辈子做一件好事不难,难的是,时时刻刻,都守著良心。
    都愿意在別人最难的时候,伸手拉一把。
    甚至不惜搭上自己的命。
    当天,溺水孩子的一家人,提著满满一大筐东西,来到了许良家。
    鸡蛋、腊肉、大米、猪油、新鲜的蔬菜水果,能拿的全都拿过来了,堆了小半个屋子。
    他们还拿了一叠现金。
    要塞给许良,当作救命的谢礼。
    许良说什么都不肯收。
    一方面是他现在不缺钱,另一方面感觉这本来就是一个默默无闻的事。
    钱,他一分都不会要。
    还有东西,只留了一点。
    大部分都让他们提了回去。
    “钱你们拿回去,我救人,不是为了钱。”
    “娃儿平安无事,健健康康长大,比给我什么都强。”
    “抬头不见低头见,以后好好看著娃儿,別再让他往河边跑,比什么都强。”
    他话说得实在。
    孩子父母看著他这样,更是感动。
    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一遍又一遍地道谢,一遍又一遍地叮嘱自家娃儿。
    这辈子都要记住许良叔叔的救命之恩,长大了要做个好人,要知恩图报。
    小小的娃儿,虽然还不太懂,却也牢牢记住了,眼前这个救了自己命的人。
    之后的几天,许良在家休养。
    那天跳水救人,体力透支太严重,又在冷水里泡了那么久。
    虽然没有受伤,却也轻微著凉,发了一点低烧,浑身酸痛了好几天。
    母亲寸步不离地照顾他,天天给他熬薑汤、煮红糖鸡蛋、燉温补的汤水。
    盯著他睡觉、休息,不准他下床干活,不准他去小菜馆工作。
    嘴上还时不时念叨他几句,怪他太衝动,怪他不爱惜自己。
    可念叨归念叨,看儿子的眼神里,全是藏不住的骄傲。
    她逢人就说,她儿子虽然傻,虽然不要命,可做的是正事。
    是好事,她不后悔。
    小菜馆的团队,两个人听说了许良救人的事。
    都嚇了一大跳,都后怕得不行,每天收摊都要过来看看他,確认他没事才放心。
    孙仲磊对著他直嘆气:“良哥,你是真敢啊,我算是服了你了。以后可千万別这么干了,你要有个三长两短,我们怎么办?”
    话是责备,语气里全是担心和敬佩。
    镇上的干部,听说了这件见义勇为的大事,也专门带著人,来到村里看望许良,当面表扬称讚他。
    说他是镇上青年的榜样,是正能量的典型,要把他的事跡往上报。
    这一定要宣传。
    要用广播表扬。
    许良都淡淡应下,不飘不傲。
    他从来都不是为了这些表扬、这些名声、这些面子,才去救人。
    他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
    只是遵从了自己的良心。
    日子慢慢恢復平静。
    被救的小男孩,彻底康復,活蹦乱跳,再也不敢靠近河边半步。
    他的父母,时时刻刻把他看在身边,严加管教,再也不敢有半分疏忽。
    每隔几天,他们就会带著娃儿,来许良家坐一坐,带点自家种的菜、自家做的吃食。
    话不多,却把那份感激,放在行动里。
    村里的人。
    对许良,越发敬重。
    以前是佩服他会做生意、能挣钱,现在是打心底里。
    与此同时,还佩服他的人品、他的良心、他的担当。
    一个人,能力强,能走得快。
    可人品正,才能走得远。
    许良的生意,也因为这件事,越发顺畅。
    找他合作的人、找他拿货的人、想跟著他一起乾的人,越来越多。
    大家都信他,信他的人品,信他的良心,信跟著他干,不会吃亏,不会被骗。
    福报这东西,看不见,摸不著,却实实在在,落在了日子里。
    这天傍晚,许良身体彻底痊癒,他又去了小菜馆帮忙。
    炉子烧得旺,锅巴饭香气飘出去很远,客人坐得满满当当,热闹又安稳。
    忙完一阵,间隙里,他站在小菜馆里,看著眼前的烟火气,看著身边靠谱的伙伴,看著越来越好的日子。
    风轻轻吹过来,很暖。
    他想起那天在河里,冰冷刺骨的水,快要耗尽的力气。
    怀里那个小小的、挣扎的身体。
    一点都不后悔。
    这一世,他守住了家人,做好了生意,也守住了自己的良心。
    能多救一个人,能多做一件好事,能让一个家庭不破碎,能让一条小生命平安长大。
    比挣再多钱,都值得。
    卢嬢嬢看著他站在那里发呆,笑著喊他。
    “良娃子,发什么呆呢?过来搭把手。”
    许良回过神,笑了笑,应了一声,走了过去。
    灯火明亮,香气四溢。
    人间安稳,人心坦荡。
    好人,自有好报。
    善心,终得福报。
    他这辈子,只求问心无愧,平安顺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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