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春日果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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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春日果园

    春日。
    川渝乡下。
    又是一年花开的时候,料峭早已尽数散去。
    暖融融的春风漫过田野,天上的云轻飘飘悬掛著。
    整个天空乾净透亮,像一块无比湛蓝的水晶。
    这片遍地都是抽芽生长的农作物。
    田埂边的野草疯长,野花四处百花齐放,山谷里的溪边水衍生物,正在萌生。
    许良推著姥爷以前八十年代,所遗留下来的老式的二八大槓。
    他踩著那二八大槓,车轮碾过乡间的黄土小路。
    泥土被春风吹得鬆软,车轮压过去,只会留下浅浅一道印子,不会沾泥和打滑。
    车后是姥爷,老人一身洗得泛白的靛蓝粗布褂子,袖口挽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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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里隨意揣著一顶旧草帽,眼神望著沿途山野春色。
    “慢点儿骑,四月路不平,別摔著。”
    姥爷低声叮嘱,语气慢悠悠的,带著老一辈独有的细致。
    许良轻轻点头,放缓脚步,推著车稳步前行。
    镇上的小菜馆如今早已步入正轨。
    在系统上,许良看著实时的监控。
    卢嬢嬢踏实靠谱,稳稳撑起了很多琐事。
    孙仲磊和陈阳日日守在店里,打杂、端面、收拾店面,早已熟能生巧。
    店里盖饭面点,都了稳住销量。
    不仅客流稳定,而且营收可观。
    根本不需要许良时时刻刻守在店里盯著。
    难得清閒,他放下手头生意。
    许良陪著许久没有回乡的姥爷,回一趟村里。
    姥爷这辈子扎根乡村,一辈子与土地打交道。
    哪怕如今外孙开店立业,家里日子富足安稳,不用再靠种地谋生,老人心里依旧惦记著老家的土、村子里的大小琐事。
    而最近村里最热闹,便是后山刚刚初具规模的果园。
    “咱们村,这回算是开窍了。”
    姥爷望著连片青绿的田野,轻轻感慨。
    “以前村里所有人,这辈子就认准一件事,土地只能种粮。”
    “”
    稻穀子、苞谷、红苕,咱们祖辈都是这么过来的,而且啊!种粮只求饱腹,多余的粮食拉去镇上供销社变卖,一文钱一文钱攒著,一年到头累死累活,也就勉强餬口,存不下半点余钱。”
    九十年代初的乡村,思维格外固化。
    对世代务农的村民而言,土地的价值只有一种,就是种出粮食活下去。
    没人敢创新去愿意冒险。
    在所有人的固有观念里,开荒种果就是不务正业。
    放著安稳的粮食不种,去赌虚无縹緲的果树收成,在他们眼里纯属是败家行为。
    “开春的时候,村里几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小子凑在一起商量。”
    姥爷继续说著,目光望向远处连绵的山坡。
    “说后山那一大片荒坡,石头多、土层薄,种粮食收成极低,年年亏本,荒著也是荒著。”
    “不如乾脆开荒整地,种上果树,试著搞点不一样的营生。”
    许良耳听著,心里瞭然。
    这便是老家乡村,最早的產业萌芽。
    放在后世不值一提的乡村特色种植,在那个无年代。
    却是顛覆全村认知、打破固有农耕思维的大胆尝试。
    “一开始村里的老人全都拦著反对。”
    姥爷失笑摇头,回忆著开春村里吵吵闹闹的场景。
    “一个个都说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粮食是刚需,年年有收成,踏实安稳。”
    “果树不一样,要栽苗养护,等好几年才能掛果,风吹日晒怕涝怕旱,遇上倒春寒和阴雨,树苗直接冻死,忙活一两年,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
    “村里长辈骂声一片,说这群后生是糟蹋土地、瞎折腾,好好的田地放著不用,非要赌运气。
    “可这帮年轻人犟得很,油盐不进。”
    “家里拦著,他们就自发凑钱,不用村里集体公款,不用各家农户出人力,就自己几个人就啃下了后山整片荒坡。”
    说话之间,两人绕过村口的老黄桷树。
    春日和煦的阳光穿透枝叶,后山那片曾经无人问津、遍布碎石杂草的荒坡。
    此时此刻,许良观望著,彻底换了模样。
    整片山坡被修整得整齐,顺著山势层层铺开。
    原本杂乱的石子、丛生的荆棘早已被清理,土地翻耕得鬆软平整。
    一排排果苗整齐划一,纵横排布,密密麻麻扎根在山坡之上。
    四月正是果树抽梢、开花的旺季。
    不算高大的果树枝干鲜嫩柔韧,通体都是清脆的新绿。
    枝椏间抽出无数嫩梢,白色和粉白小花,一簇簇、一团团。
    春风扫过整片果园,万千花枝轻轻摇曳。
    满眼嫩绿繁花,铺满山坡,生机勃勃,春意盎然。
    和秋日硕果纍纍不同,四月的果园,没有果实,没有收益,只有破土而出的希望。
    许良停下二八大槓,抬手微微眯眼,静静望向这片漫山春色的果园,眼底思绪翻涌。
    前世的他,对这片果园几乎毫无记忆。
    年少时他一心读书,后来外出闯荡、奔波谋生,从未关注过老家村里微不足道的尝试。
    等到年岁渐长、歷尽沧桑,偶尔听亲戚閒谈,才隱约听说过村里早年开过一片集体果园。
    开局轰轰烈烈,全村瞩目。
    是整个乡最早尝试特色种植、跳出传统农耕的试点。
    可结局无比潦草。
    起步极早、占儘先机。
    最后却彻底荒废、无疾而终,没能做成气候,更没能带著村里人致富。
    彼时他只当是乡村常態,只觉得小农思维受限,做不成生意,听过也就忘了。
    但现在,重活一世,自己深耕餐饮。
    摸透了90年代市场的门道,再站在这片春意盎然的果园之前。
    许良一眼就看透了其中的门道和遗憾。
    这哪里是年轻人瞎折腾?
    这分明是闭塞乡村里,最难得的商业萌芽。
    只可惜,眼界、认知、运营、思路,全都跟不上时代,最后白白浪费了绝佳的机会。
    “你看,长得多旺。”
    姥爷从车后座下来,踩著泥土走上前,看著漫山花果,满脸笑意,伸手轻轻触碰柔嫩的树枝。
    “这才栽下两个多月,全部活了,一棵没枯,你別看现在只是小苗开花,再过两年,就能掛果。”
    “要是养护得好,以后咱们村,也能有自己的果子卖。”
    果园里格外热闹。
    十几个村里的年轻汉子,妇人分散在层层果林之间,趁著春日晴好忙碌不休。
    有人提著铁皮水桶,沿著田垄挨个浇水,细细浇灌树苗根部。
    有人弯腰蹲在树旁,拔除刚冒头的杂草,生怕杂草抢夺果树养分。
    还有人手持简易剪刀,小心翼翼修剪徒长的嫩梢,规整树形。
    几乎所有人额头上都掛著细密的汗珠,手上沾满泥土,衣服袖口裤脚全是尘土,
    可一张张脸上,却没有疲惫。
    看见村口的两人,地里忙碌的村民纷纷停下手里的活计,直起身子笑著打招呼。
    “许老爷子回来啦!”
    “今天天气好,回村逛逛啊?”
    “哟,这是许良吧!现在可是咱们镇上最厉害的小老板,菜馆生意火爆得很!”
    一声声朴实的招呼,带著乡下人的淳朴热情。
    姥爷笑著抬手回应。
    “回来看看,你们辛苦咯。”
    几个年轻村民乾脆放下手里的工具,凑了过来,眼神带著几分好奇,还有些许靦腆的敬佩。
    许良现在在附近村镇早已名声在外。
    一个年纪轻轻的学生,輟学开店,短短时间把小菜馆做得风生水起,日日爆满,单日营收远超旁人一年收入。
    在村里人眼里,就是实打实会赚钱的聪明人。
    领头的年轻人叫熊战。
    他是村里牵头开荒种果园的带头人,三十出头,皮肤黝黑,骨架结实,眉眼利落。
    熊战擦了把脸上的汗,看著许良,直白问道。
    “许良,我们听说你做生意特別厉害。”
    “你帮我们看看,我们这片果园,能不能做成?以后真的能靠这个赚钱吗?”
    这话一出,周围所有人都安静下来,齐刷刷看向许良。
    但他们心里,其实一直都没底。
    没人知道果树能不能活、能不能结果、结出的果子能不能卖掉、能不能赚钱。
    所有人都是摸著石头过河,他们迫切想要一个答案,想要有人告诉他们,自己日復一日的辛苦,不是白费功夫。
    许良目光扫过整片果园,看著一棵棵长势旺盛繁花满枝的果树,看著一群满身泥土,和自己一样眼里有光的年轻人,心底生出颇多感慨。
    他没有敷衍客套,语气平静道。
    “能成,而且大有可为。”
    一句话,瞬间让在场所有人眼睛一亮,神色瞬间振奋。
    熊战呼吸一滯,连忙追问道。
    “真的?可是村里长辈都说,种果树不如种粮食稳,万一卖不出去,全部砸手里怎么办?”
    这也是所有人最大的顾虑。
    九十年代的乡村,销售渠道极其匱乏。
    村民种粮,粮食可以上交卖给供销社,稳稳兜底。
    可水果不是刚需,不耐放极易腐烂。
    一旦大批量掛果,卖不出去,短短几天就会全部烂在树上、烂在地里,血本无归。
    这也是老一辈极力反对的根本原因。
    许良缓步走到一棵果树前,看著枝头细碎的花苞,轻声开口,条理清晰。
    “你们最大的优势,是抢占了先机。”
    “整个乡镇,目前只有你们这一片规模化果园。方圆十里,没有竞爭对手。”
    “物以稀为贵,只要果子品质够好,根本不愁卖。”
    城里物资稀缺,水果更是稀罕货。
    寻常老百姓平日里很难吃到新鲜水果,只要有优质鲜果,城镇市场的需求量极大。
    “其次,粮食的上限太低。”
    许良继续说道,目光望向一望无际的农田。
    “一亩水田,辛辛苦苦一年,除去种子、肥料、人工,纯利润寥寥无几,只能餬口,不能致富。但果树不一样,一次栽种,多年收成。只要树苗成活,后续每年都能稳定產出,亩產收益,远超粮食数倍。”
    周围村民静静听著,眼神越发明亮。
    这些道理,他们隱约想过,却从来没人帮他们系统梳理、直白讲透。
    “但你们的问题,也很明显。”
    许良话锋一转,直言不讳。
    “第一,不懂养护。四月是果树保花保果最关键的时候,倒春寒、春雨积水、虫害杂草,隨便一个问题,就能大幅减產。”
    “你们现在全靠摸索,没有技术,全凭蛮力干活。”
    眾人闻言纷纷点头,满脸认同。
    这段时间他们日日蹲在果园,每天都在纠结怎么防虫、怎么控水,完全没有章法,只能瞎忙活。
    “第二,没有销路。”
    “你们所有人只想著,等果子熟了,挑去镇上零散售卖。可等到大面积掛果,產量暴涨,单凭摆摊零售,根本消化不完。”
    “一旦滯销,全部亏损。”
    “第三,没有附加值。”
    “新鲜水果保质期极短,不耐储存。只卖鲜果,风险极大,利润极低。”
    就这三则问题
    在场一眾年轻人脸上兴奋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恍然。
    他们终於明白,为什么明明自己占儘先机、肯吃苦肯干,老一辈依旧不看好。
    开荒种树只是最简单的第一步,真正难的。
    其实是养护、是销路、是经营。
    熊战眉头紧皱,语气恳切。
    “那小伙子,你觉得我们该怎么做?我们是真想把果园做起来,不想白费功夫。”
    姥爷站在一旁,安静看著自家外孙。
    看著年纪轻轻的许良,面对一眾村里劳作多年的青壮年。
    从容不迫,条理清晰,一眼看透生意利弊,谈吐沉稳,眼界开阔,眼底不由得满是骄傲。
    许良思绪在脑海飞速翻腾。
    他重生归来,深耕餐饮,打开了镇上的小吃市场。但这远远不够。
    餐饮是单点生意,而乡村种植,是產业链。
    眼前这片四月的果园,看似只是村里年轻人微不足道的尝试,实则是九十年代乡村农业转型的绝佳风口。
    城市经济飞速发展,老百姓生活水平逐年提升,粮食温饱之后,果蔬、副食、农副產品,必然是下一个爆发的市场。
    这片果园,有土地、有人力、有先机、有热情,唯独缺的,是眼界,是思路,是统筹。
    念及於此,许良心里已然有了全新的规划。
    他的菜馆未来想要扩张、想要升级品类做出特色,全部需要稳定的供应链。
    他开店扩张,最大的难题就是食材供应不稳定成本高,品质参差不齐。
    而眼前的家乡果园,就是他最完美的专属供应链。
    鲜果可以直接供应城镇零售,成熟果子可以送入自己的小菜馆。
    用来製作果味小吃、甜品、饮品、佐餐配菜。
    滯销的果子还可以製作果酱、果乾、醃果,拉长保质期,提升附加值。
    从种植、到加工、到终端销售。
    这完全可以打通一整条完整的產业链。
    小小的一片乡村果园,看似平平无奇,实则潜力无穷。
    这是乡村的產业萌芽,也是他个人商业版图,全新的萌芽。
    这个时候,春风再次漫过山坡,满树花瓣簌簌飘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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