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早上的阳光从窗户斜进来,把课桌照得发亮。
宋欢把萧云卿的物理卷子拉过来,从上往下扫了一遍。
错的不多,但每道错题都卡在同一个地方,电磁感应的方向判断。
他拿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个图,导轨,导体棒,磁场,箭头標得清清楚楚。
“右手定则,掌心穿磁感线,拇指指向运动方向,四指就是电流方向。”
他把纸推过去。
萧云卿接过来,盯著那个图看了几秒。
伸手在纸上比划了一下,掌心朝哪,拇指朝哪,四指弯了弯。
“这样?”
“嗯。”
她又在纸上画了一遍,这回画对了,笔尖重了一点,像要把那个方向刻进纸里。
宋欢又翻了一页,指著一道大题。
“这道,你思路对的,但第二步代错公式了。”
他把正確的公式写在旁边,又写了一遍推导过程。
萧云卿凑过来看,头髮差点扫到他脸上。
他讲得慢,每一步都停下来等她点头。
她点头,他继续。
她皱眉,他换个说法再讲一遍。
讲了四遍,她终於“哦”了一声,把笔拿过去自己写。
宋欢靠在椅背上,看著她低头写题的样子。
自从那天下雨以后,她再也没提过绝交的事。
宋欢很欣慰。
傲娇的她,终於原谅自己了。
他觉得自己如果以后能成为一个作家,一定会把今天的事情写下来。
名字都想好了,就叫《雨后的故事》。
他把这个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嘴角笑了一下。
萧云卿把最后一道题写完,笔放下,抬起头。
宋欢看著她,笑了一下,“去吧,小云朵,去拿下那该死的物理竞赛一等奖。”
萧云卿白了他一眼,脸却红了。
从脸颊红到耳朵尖,被晨光照著,有点透明。
“知道了。”
……
下午萧云卿的考场在综合楼三楼,走廊上安安静静的,偶尔有人从考场出来上厕所,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响。
萧云卿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著试卷,手心里全是汗。
她把笔袋打开,在里面翻了一下。
那支笔躺在最底下。
黑色的,笔帽上贴著一个福字贴纸,红色的,边角翘了一点,墨跡也淡了。
她拿起来,握在手心里。
笔桿被她握过无数次,磨得光滑,温温的。
那是宋欢中考用的笔,她挑的,她贴的福字。
后来她把这支笔要过来了,一直留著。
笔芯换了一根又一根,笔壳还是原来的。
她把笔握在手心里,心慢慢安静下来。
像有人在她耳边说了一句什么,声音不大,但管用。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嘴角翘著,眼睛弯著,低头看著那支笔,像在看一样很珍贵的东西。
角落里,有人看著她。
目光从她脸上划过,停了一下,又移开了。
楚然坐在最后一排靠墙的位置。
他看著那个方向。
窗边的女生低著头,侧脸被阳光照著,笑起来的时候有个浅浅的梨涡。
他把目光收回来,盯著自己的卷子。
心跳有点快,手心也出汗了。
铃声从走廊上传来,考试开始,考生开始答题。
萧云卿把笔帽摘下来,开始写。
前面的题不难,比她平时做的简单。
她多想了会儿,但每一步都写得很稳。
填空题,写完。
选择题,写完。
计算题,写完。
翻到最后一页。
最后一道大题。
她读了一遍题,没看懂。
又读了一遍,还是没看懂。
电磁感应,一个导轨,两根导体棒,磁场在变。
她皱了皱眉,笔尖点在纸上,没落下去。
右手托著脸,左手转著笔。
笔在指间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福字贴纸跟著转,红红的,晃眼睛。
她盯著那个福字,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如果是宋欢的话,这题会怎么写呢?
他肯定会先受力分析,然后列方程,然后……
忽然,她的眼睛亮了一下。
思路从脑子里冒出来,像有人把堵著的东西拿掉了。
她把笔握紧,在草稿纸上画了个图,列了两个方程,代进去算,答案出来了。
她把步骤写在答题卡上,一行一行,字跡比前面潦草,但每一步都在。
写完了。
她把笔帽盖上,放在桌上。
手指在福字上摸了一下,又摸了一下。
又笑了一下,很轻,像没忍住。
铃声又响了。
“停笔,交卷。”
考场里响起椅子刮地板的声音,有人嘆气,有人小声对答案,有人趴桌上不想动。
萧云卿把卷子放在桌上,站起来,笔袋塞进书包里,拉链拉好。
走廊上站满了人。
她靠在墙边,把书包背好,低头检查笔袋的拉链。
有人忽然从后面走过来,步子很轻,停在她旁边。
她抬起头。
楚然站在她面前。
校服穿得整整齐齐,拉链拉到最上面,头髮梳得很顺,手垂在身侧,攥著笔袋的带子,攥得很紧。
脸微微红著,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萧云卿。”
他的声音很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萧云卿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他会主动跟自己打招呼。
团会之后他们没说过话,偶尔在走廊上碰到,他都是低著头走过去。
她赶紧笑了一下,很自然,“楚然?你也在这个考场?”
楚然点了点头,手把笔袋带子攥得更紧了。
“你……你考得怎么样?”
声音还是小,但比刚才稳了一点。
萧云卿想了想,“还行吧,最后一道大题想了很久。”
楚然张了张嘴,想说那道题其实不难,用两种方法都能解。
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胸口鼓了一下,“你要是……有不会的题目,可以来一班找我,我可以教你。”
他说完了,脸更红了,从脖子红到耳朵尖,眼睛盯著地面,不敢看她。
心跳在胸腔里咚咚咚的,快得他脑子发空。
萧云卿摆了摆手,笑得很自然,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不用了,有人给我讲题。”
她把书包带子往肩上拢了拢,“但还是谢谢你,我先走了,再见。”
她转身走了。
马尾甩起来,在走廊上一晃一晃的,步子轻快。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拖在地上,长长的。
楚然站在原地,看著那个背影走远。
马尾在走廊尽头晃了一下,拐弯,不见了。
走廊上空荡荡的,只剩他一个人。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脚边,亮晃晃的。
他站了很久,低下头,看著手里的笔袋,转身往楼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