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欢最后还是出门了。
倒不是因为萧云卿求了他多少遍,主要是她蹲在旁边一直看他,眼睛水汪汪的,跟条等著被遛的小狗似的。
他受不了这个。
总有一种辜负了美少女的负罪感。
出门的时候,萧云卿把自己的遮阳帽扣他头上了。
“你戴。”
“那你呢?”宋欢没有拒绝,毕竟自己以后可是要成小白脸的人。
“我有这个。”她举了举手里的网兜。
宋欢看著她晒得发红的脸,想说什么,最后没说。
萧云卿晒下太阳也好,补充一下维生素d。
一切都是为了孩子!
一顶黄色的遮阳帽,帽檐上还印著一朵小雏菊,戴在宋欢头上有点滑稽。
萧云卿走在他后面,手里拿著一根宋欢刚给自己买的冰淇淋,吃得高兴。
草莓味的,她最喜欢的那种。
“你吃不吃?”她把冰淇淋举到他面前。
宋欢看了一眼,上面有个小小的牙印。
宋欢:“……”
“不吃。”
“哦。”
萧云卿收回手,继续大快朵颐,好吃到眼睛都眯眯的。
走了没多远,就到了那片有知了的小树林。
说是树林,其实就是小区后面的一片杂木林,树不高,但挺密,夏天的时候知了叫得最响。
萧云卿拿著网兜衝进去,开始四处张望。
宋欢找了棵大树,一屁股坐在树荫底下,把那顶黄色遮阳帽盖在脸上,挡住刺眼的阳光。
有风。
树叶沙沙响,凉丝丝的风从脸上拂过,带著一点泥土和草叶的味道。
知了在头顶叫,吵是吵了点,但听著听著,反而有点催眠。
他快睡著的时候,听到一阵脚步声。
“宋欢!”
他掀开帽子,眯著眼看过去。
萧云卿站在几步外,手里举著网兜,头髮乱了几缕,脸上全是汗。
“我怎么都抓不到!”
宋欢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手里的网兜。
“你刚才不是挺能的吗?”
萧云卿瘪了瘪嘴。
“它们都飞太快了。”
宋欢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在哪儿?”
“就知道你最好了!”
萧云卿眼睛一亮,拉著他往林子深处走。
“那儿那儿!”
她指著一棵树。
宋欢抬头看。
树干上趴著一只知了,黑褐色的,翅膀薄薄的,正在那儿叫得起劲。
“你帮我抓。”
萧云卿仰著脸看他,眼睛亮亮的。
宋欢又嘆了口气。
他把遮阳帽摘下来,扣回她头上,然后走到树边,开始往上爬。
树不高,几下就爬上去了。
知了还在叫,没发现他。
他慢慢伸出手,靠近,再靠近。
一把捏住。
知了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从树上跳下来,摊开手。
“喏。”
萧云卿凑过来,睁大眼睛看著那只知了。
“原来这就是知了啊?”
宋欢愣了一下。
“你没见过?”
萧云卿摇摇头。
“只在书上看过。”
宋欢不知道该说什么。
城里的孩子,连知了都没见过。
他把知了递给她。
萧云卿小心翼翼地接过来,捧在手心里,凑到眼前看。
知了在她手心里动了动,翅膀扇了几下。
她嚇了一跳,差点扔掉,又赶紧捧稳了。
“它动了动了!”
宋欢看著她那副样子,忍不住笑了。
萧云卿捧著知了,高兴得手舞足蹈。
“我也有知了啦!”
她转著圈,马尾辫甩起来,裙摆扬起来,笑声在林子里飘。
咯咯咯的,像小铃鐺。
宋欢站在原地,看著她转圈。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地上,落在她身上,亮晶晶的。
他笑了笑,转身走回那棵大树底下。
重新躺下来,头枕著胳膊,看著头顶的树叶和天空。
叶子是绿的,天是蓝的。
有风吹过,叶子摇摇晃晃,光斑也摇摇晃晃。
萧云卿跑过来,在他旁边蹲下,把知了举到他面前。
“你看,它不叫了。”
“被你嚇的。”
“胡说,我才没有嚇它。”
宋欢没说话,继续看著头顶的叶子。
萧云卿蹲了一会儿,也在他旁边躺下来。
小小的身体挨著他,也学他那样,头枕著胳膊,看著天。
“天好蓝啊。”
“嗯。”
“叶子好绿啊。”
“嗯。”
“知了好吵啊。”
“嗯。”
萧云卿扭头看他,突然笑了。
宋欢感觉到她的目光,也扭头看她。
“笑什么?”
“没什么。”
她转回去,继续看天。
过了一会儿,她小声说:“今天真开心。”
宋欢没说话。
他看著头顶的树叶和天空,感受著旁边那个小小的温度。
时间要是能走慢点就好了。
慢点长大,成年人的世界其实並不快乐。
他也不知道这想法对不对。
但这一刻,好像也没什么不对的。
……
太阳慢慢西斜,光线变成橘红色。
萧云卿躺在地上,不知什么时候睡著了。
手里还捧著那只知了,知了也没跑,就那么待在她手心里。
宋欢坐起来,看了她一眼。
脸红红的,睫毛长长的,呼吸轻轻的。
他又看了看那只知了。
“你倒是挺乖。”
知了没理他。
宋欢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然后弯腰,把那顶黄色的遮阳帽从她脸上拿开。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又把帽子盖脸上了,轻轻扣回自己头上。
“走了,回家。”
萧云卿迷迷糊糊睁开眼。
“回家了?”
“嗯。”
她爬起来,揉了揉眼睛,突然想起什么,低头看手心。
知了还在。
她笑了。
“它还活著!”
宋欢点点头。
“走吧,回去找个瓶子养著。”
“才不要,我要把它放了。”
萧云卿拒绝一声,站起来,跟在他后面走。
“为什么?”
“因为它也是个小生命呀!”
萧云卿认真的说。
“行吧。”宋欢咂咂嘴。
走了两步,她又跑上来,拉住他的手。
宋欢低头看了一眼。
她没看他,只是拉著他的手,继续走。
宋欢没说话,也没甩开。
两人就这么走出林子,走进夕阳里。
影子拖得老长,靠在一起。
萧云卿突然开口。
“宋欢。”
“嗯?”
“明天还来抓知了吧。”
“不来,无聊。”
“来嘛来嘛。”
“不来,太热。”
“那我也不来,在家陪你。”
知了还在叫。
风还在吹。
……
十一岁那年,以为抓住那只蝉,就能抓住整个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