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种温度叫夏天。
还有一种热得要死的日子,叫暑假。
这是宋欢五年级的一个暑假,等到下一个暑假的时候,他就准备升上初中了。
时间过得真快啊……
宋欢躺在摇摇椅上,手里拿著把大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著。
扇出来的风都是热的。
窗外蝉在叫,没完没了,吵得人脑仁疼。
他就不明白了,这么热的天,外面怎么还有小孩嘻嘻哈哈的声音?
不热吗?
他扭头看了眼窗外,几个小屁孩在巷子里疯跑,跑得满头大汗还笑得跟傻子似的。
宋欢嘆了口气。
年轻真好啊。
不对,他现在也是小孩。
但他是个成熟的,怕热的小孩。
摇摇椅摇啊摇,摇啊摇,他眼皮开始打架。
眼看就要睡著。
“砰砰砰!”
门被砸得震天响。
“宋欢!快开门!”
萧云卿的声音穿透门板,比蝉鸣还响亮。
宋欢眉头皱成一团。
“我们出去抓知了!”
抓知了?
这天气出去抓知了,怕不是想中暑。
他没动,想要假装不在家。
“砰砰砰!”
“宋欢!”
“快开门!”
要是再让她敲下去,恐怕楼上的邻居就要投诉了。
宋欢嘆了口气,从摇摇椅上爬起来,拖著拖鞋走到门口,拉开门。
还没来得及开口,萧云卿就冲了进来,一把拽住他的手。
“快走快走!外面可好玩了!好多人都在抓知了!我还带了网兜!你看!”
她头上戴著一顶可爱的黄色遮阳帽,另一只手举著一个绑在竹竿上的网兜,脸上全是兴奋。
宋欢甩开她的手。
“不去,热死了。要去你自己去。”
萧云卿愣住。
然后她眨眨眼睛,看著他。
“去嘛去嘛,我好不容易出来找你玩一次。”
宋欢没理她,走回摇摇椅,一屁股坐下去,闭上眼睛。
萧云卿追过来,蹲在他旁边,可怜巴巴地看著他。
“就玩一会儿。”
宋欢不动。
“就一小会儿。”
宋欢还是不动。
萧云卿咬了咬嘴唇,又想到一个主意。
“前面街口新开了一家肯德基,我带你去吃!我请你!”
宋欢眼皮都没抬。
萧云卿委屈了。
“你不要不理我嘛……”
宋欢还是没动静,任她怎么闹,就是不说话。
果然,就连萧云卿都怕冷暴力。
过了一会儿,就传来门关上的声音。
宋欢睁开一只眼睛,看了一眼门口。
走了?
他鬆了口气,重新闭上眼睛。
总算可以清净了。
摇摇椅又开始摇啊摇。
蝉还在叫。
等到宋欢迷迷糊糊,又快睡著的时候。
“砰砰砰!”
门又被敲响了。
宋欢猛地睁开眼。
靠,又是谁啊?!
他心烦意乱地从椅子上爬起来,拖著拖鞋走到门口,一把拉开门。
“谁啊?”
话卡在喉咙里。
门口站著萧云卿。
她脸红红的,额头上全是汗,碎发粘在脸上,胸口微微起伏,一看就是跑著回来的。
手里捧著一个红色的大桶。
肯德基全家桶。
她像献宝似的把桶举到他面前。
“我给你买的!超级好吃!上次我妈带我去吃过!”
说完,不等他反应,就抱著桶从他旁边挤进去,放到桌上。
宋欢看著那个全家桶,又看看她,头开始疼。
“萧云卿,你作业写完了吗?就天天往外跑?”
萧云卿正打开桶盖的手顿了一下。
她回过头,看著宋欢,脸上的笑慢慢收了回去。
“我就是写完了才出来找你玩的,没写完作业之前,妈妈都不给我出来……”
声音小小的,有点委屈。
宋欢愣住了。
他看著她脸上的汗,看著她被晒红的脸,看著她眼睛里那一点难过。
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写完了明天就带过来给我抄。”他摆了摆手,“至於去外面玩……我不去,热死了,你自己去吧。”
说完,他躺回摇摇椅上,闭上眼睛。
没再理她。
本以为故技重施,能够把她逼走。
可过了一会儿,他听到轻轻的脚步声。
然后有什么东西蹲在他旁边。
他睁开眼。
萧云卿正蹲在他身边,手里举著一块炸鸡,眼睛看著他。
“你吃一口唄,”她小心翼翼的说,“真的很好吃的。”
她举著那块炸鸡,半天不敢动,就那么举著。
眼神里有点害怕,怕他又拒绝。
但又很认真,认真得像个等著被表扬的小孩。
宋欢看著她。
看著她红扑扑的脸,看著她额头上还没干的汗,看著她举著炸鸡的那只手。
他突然想起以前的事。
幼儿园的时候,她给他带牛奶。
她给他叠花。
她帮他抢机器人。
她摔破膝盖,却还傻傻的哭著说机器人没事。
她每天来叫他上学,一叫就是五年。
她还喊过他“老公”。
虽然那只是三岁小孩不懂事。
但也喊了三年了。
宋欢心里那根弦,好像被轻轻拨了一下。
“真是输给你了。”
他嘆了口气,从摇摇椅上坐起来。
萧云卿眼睛亮了。
“你吃吗?”
宋欢没说话,伸手接过那块炸鸡。
咬了一口。
確实挺好吃的。
萧云卿蹲在旁边,眼睛亮亮地看著他吃。
“好吃吧?”
宋欢点点头。
萧云卿笑了,那笑容,比窗外的阳光还晃眼。
“我就说好吃嘛!”
她站起来,跑到桌边,把整个全家桶抱过来,放在他旁边的凳子上。
“还有这个!这个鸡翅也好吃!”
“这个薯条!”
“这个玉米!”
她一样一样往外拿,每拿一样就抬头看他一眼,生怕他不吃。
宋欢看著她忙活的样子,忍不住开口说道:“行了行了,別拿了,吃不完。”
萧云卿停下来,看著他,嘿嘿笑了两声,“我们两个一起吃,肯定能吃得完!”
然后她在他旁边蹲下来,也拿起一块炸鸡,小口小口地啃。
两人就这么一个坐著,一个蹲著,在摇摇椅旁边啃炸鸡。
窗外的蝉还在叫,叫得烦人。
但好像也没那么烦人了。
“宋欢。”
“嗯?”
“下午去抓知了吧。”
“不去。”
“去嘛去嘛。”
“不去。”
“那我也不去了,”萧云卿啃著炸鸡,含糊不清地说,“我在家陪你。”
宋欢扭头看她。
她正低著头啃炸鸡,没看他,但耳朵红红的。
宋欢收回目光,继续啃炸鸡。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开口。
“等太阳小点再去。”
萧云卿猛地抬头,眼睛亮得嚇人。
“真的?!”
“嗯。”
“太好了!”
她高兴得差点跳起来,又赶紧蹲回去,看著他笑,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宋欢被她笑得有点不自在,把头扭到一边。
“別傻笑了,赶紧吃你的炸鸡。”
萧云卿应了一声,继续啃炸鸡。
但脸上一直是高兴的表情。
宋欢重新躺回椅子上,扭头看向窗外,摇摇椅慢慢摇。
蝉还在叫。
夏天还是很热。
但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