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最后一次见到她是什么时候?”简耀问道。
“午饭后。她说头疼,想回房休息。我妈就陪她一起回去了。我有个视频会议,就在大堂旁边的商务室里工作。过了半个小时,我开完会回房间,她就不在了。”
“你妈呢?”
“我拉肚子,在厕所里……”刘秀华面露愧疚地说道。
邱涛把话接了过去:“行李都在,护照钱包都没动,只少了件防晒外套。”
“酒店找过了?”
“花园、餐厅、健身房、spa中心……能找的都找了。酒店的保安说没注意到这个人。”
“她最近情绪怎么样?有没有说过想去哪里?”
“昨晚回来后,她……她一直有点魂不守舍,整个人呆呆的,清早起来上厕所,我看见她睁著眼,估计一夜没睡,我问她怎么了,她说……”
“说什么?”
“说游泳池里有东西抓她的脚。”
话音刚落,简耀看见刘秀华打了个寒颤。
“是不是昨天衝撞了神灵?那个小花篮……我早说了不能踢,不能踢……”
“妈!”邱涛厉声打断,“现在说这些干嘛!”
这时,酒店经理走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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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先生,找到了。门卫说她上了一辆计程车。”
“计程车?她去哪儿了?”简耀问道。
“我打电话问了计程车公司。在那个时间,有一辆车载著一位女士去了象窟。我想应该就是秦洛洛女士。”
“象窟?”邱涛问。
简耀立刻打开手机地图,输入“象窟”,显示距离大约51公里,以目前的交通状况,开车过去的话两小时恐怕都不止。
“她去那里干什么啊?”邱涛不解地问。
“走吧。先找到她,就知道原因了。”简耀对邱涛说,“我叫辆车。”
“我开车送你们去吧。”酒店经理说道,“时间不早了,而我比较熟悉路线。”
简耀没理由拒绝。
很快,他们四人就出发了。
汽车在蜿蜒的山路上疾驰。
为避免拥堵,酒店经理选择了一条偏离城区的路线,因此沿途都是原始茂密的热带植被。
一路上,巨大的榕树枝条垂落如门帘,藤蔓缠绕著不知名的神龕。
天色渐暗,林间瀰漫起灰蓝色的雾靄。
大家一路沉默著,只在接近目的地时,酒店经理低声说了句:“快关门了。那个地方太晚的话……不太好。”
在景区门口停了车,经理找到售票处的工作人员,说明了情况。
对方看了他们一眼,然后从柜子里拿出几条顏色不一、花色各异的丝巾,分给他们每一条。
“这里是宗教场所,”经理解释道,“无论男女,都得用纱笼裹住下半身才能进去。”
五分钟后,裹好纱笼的四人一行走下石阶,路过一片广场,来到了象窟的门口。
象窟的入口颇为震撼,高约2米的巨型守护神雕像,它怒目威严,右手持法器作威慑状,所有人需要从其嘴里通过才能入內。
简耀在前,邱涛在后,两人仿佛送进嘴里的食物一般,被吸进了黑暗的洞穴里。
出於恐惧,经理陪著刘秀华在外面等待。
洞窟內部是一条长约十余米的通道,脚下石路湿滑,布满青苔,空气中飘荡著浓郁的香火味和霉菌的气息。
简耀开著手机灯,小心前行,默默观察。
潮湿的石壁上,修行者的指痕和蝙蝠的翼影重叠,公元前的烛泪凝固成钟乳石,垂落在这不到二十平米的石窟上方。
“洛洛!洛洛!”邱涛的呼喊在石壁间迴荡,变成扭曲的回音。
这时,简耀看见了墙上神龕里供奉的石雕像,象鼻捲曲,身上披著已然褪色的纱笼和花环,他一眼就认出,那是象头神甘尼什。
神像前的石台摆满新鲜祭品:米粒、花瓣、糖果,还有几个歪倒的小酒瓶。
就在神像脚边,蜷缩著一个身影。
秦洛洛。
她背对著入口,面对象神跪坐著,长发散落,遮住了侧脸,一动不动,身上那件浅粉色的防晒外套在昏暗中十分扎眼。
“洛洛!”邱涛衝过去。
他的手搭上妻子肩膀的瞬间,秦洛洛猛地一颤,缓缓转过头。
简耀举起灯光一照,顿时,呼吸凝住了。
她的脸苍白如纸,眼眶在光线的映照下阴影遮蔽,仿佛被人挖去了眼球一般,深不见底,恐怖瘮人。
她的嘴角掛著一丝古怪的、梦游般的微笑。
她看著邱涛,又好像透过他在看別处。
这眼神,和前一晚在走廊上看简耀时的目光一模一样。
“你来了……”她声音飘忽,带著不属於她的沙哑,“水好冷……他在水里等我……”
“谁?谁等你?”邱涛抓住她的手臂,触手冰凉。
“白头髮……没有脸……”秦洛洛吃吃地笑起来,笑声在洞穴里激起诡异的迴响,“他说……宝宝是他的……”
突然,身后传来一声尖叫,嚇得简耀一哆嗦,手机差点掉地上。
回过头一看,是刘秀华,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跟进来了。
“她中邪了。”一个声音从入口处传来。
雷子不知何时出现在洞口,鸭舌帽压得很低,黑乎乎地看不见脸上的表情。
他慢慢走进来,目光扫过秦洛洛,又看向象头神雕像,双手合十拜了拜。
“你怎么在这儿?”邱涛戒备地问。
“我刚送走两个老外游客,正准备回去,就看见了你们。”
雷子一边说著,一边开始仔细打量秦洛洛。
“眼神涣散,体寒语乱,在圣窟里说胡话……典型的邪灵附体。昨天泳池那事儿就没完,莱亚克还跟著她呢。”
“什么莱亚克!她就是受惊嚇了!”邱涛试图把妻子拉起来,但秦洛洛身体僵硬,像钉在地上。
“惊嚇?”雷子哼了一声,蹲下身,在秦洛洛眼前晃了晃手。
秦洛洛眼珠一动不动,依然看著虚空。
“你看,魂都不全了。峇里岛这种地方,几千年的祭坛,底下埋了多少怨魂?孕妇本来就阴气重,容易招东西。昨天踢翻供品,今天擅闯圣窟,嘖嘖,怕不是嫌自己命长吧。”
刘秀华扑过来,抓住雷子的胳膊:“小伙子,你懂这个?求你救救我儿媳妇!救救我孙子!”
“妈!你別听他胡说八道!”邱涛怒道。
“我胡说?跟我来。”
雷子领头,率先走出了象窟。
简耀和邱涛一起,搀扶著秦洛洛离开象窟。
他注意到,她走路僵硬,双脚拖地,身体重量几乎全靠在邱涛身上。
出洞口时,最后一缕天光正在消逝,夜晚已经轰然到来。
他们跟著雷子,来到了对面的水池。
雷子直起身,指了指水池,“你们看那水。”
大家集中到水池。
黄昏下的水池里水面平静,但仔细看,水面下似乎有极淡的、丝缕状的红色在缓慢晕开,像滴入水中的血。
“这是圣泉眼,连著地下河。”雷子声音压低,“不乾净的东西,最喜欢借水路走。你太太现在一半魂在阳间,一半被拽在水底下。再不拉回来,等到半夜就晚了……”
他没说完,刘秀华就已经哭出声来。
邱涛一脸烦躁。
“那怎么办?”她泣不成声。
“找balian。”雷子看向邱涛,“也就是峇里岛本地的巫师。”
“巫师?要干嘛?”
“作法驱邪。我知道一个,离这倒是不远。只是价钱不便宜,而且……”
他顿了顿。
“过程你可能受不了。”
邱涛脸色铁青,看著目光空洞的妻子,又看看濒临崩溃的母亲,一时间下不了决心。
“邱涛!”刘秀华大吼道,“你想害死你老婆孩子吗?”
邱涛看看周围:“那个酒店经理呢?”
刘秀华说:“他有事先走了,我一个人害怕,就进了洞,没想到……嚇死我了。”
邱涛嘆了口气:“带路吧。”
简耀全程沉默观察。
秦洛洛的状態確实异常,但“中邪”之说太过玄虚。
莫名其妙出现在象窟、水池中扩散的红色、雷子恰到好处的出现——
一切都太像精心编排的剧本了。
他说:“我跟你们去。”
雷子看了他一眼,说:“隨你。但待会儿看见什么,別多话。”
在雷子的带领下,五人一行在密林中穿行,脚下是盘根错节的树根和湿滑的落叶。
天色已晚,路上没有灯光,只有手机微弱的光束勉强照出前方几步。
虫鸣震耳,湿热空气像裹尸布一样贴在皮肤上。
走了约半小时,前方出现几点灯火。
那是一个十几座竹木结构的高脚屋散落在山坡上的小村落。
大部分屋子漆黑,只有最深处一栋较大的房子亮著油灯。
房子没有窗户,门廊下掛著一串风乾的老鼠、蝙蝠和鸟类的尸体,在夜风中轻轻旋转。
雷子示意他们等在门外,自己上前,用印尼语朝屋里喊了几句。
一阵静默之后,木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
一张布满皱纹的脸探出来,眼睛细小,眼白浑浊,在油灯光下泛著黄。
他便是雷子口中的巫师了。
只见男人打量了门外几人,尤其是呆滯的秦洛洛,然后什么也没说,就转身进了屋。
眾人面面相覷。
隨后,在雷子的带领下,他们踏进了这座神秘而诡异的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