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时分。
秦恆此番武科之行结束了,他並未留下来继续看后面几轮的比试,径直动身返回了松玄武馆。
刚进入武馆外院,他便感受到一股诡异复杂的气氛,往日里震耳的拳掌交击声、喝喊声此时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嘈杂的窃窃私语声。
武馆里的弟子们分群而聚。
演武场西侧,一群弟子正在唾沫横飞地兴奋议论,声音很高:“天宝师兄今日在擂台之上,一招霸王硬折韁直接废了三师兄,可真是威风啊!依我看他甲榜高中必然稳了,剩下的无非就是个甲榜名次问题!”
“可不是,师傅之前不是说了,武科后会宣布关门弟子人选吗?除了天宝师兄,还有谁能配得上?还有谁?”
说罢,这几人本就是秦天宝平日里的隨从,个个面露倨傲之色,儼然像跟著沾了莫大荣光一般。
练武场上,李小娜、吴耕、李守田、季三郎、季四郎见到秦恆回来,立刻快步迎了上来。
“啊!!!秦恆师兄!你可算回来了!我们都听说了,你闯进了武科第二轮十六强,估计会稳登乙榜前十,必定能高中武秀才!”李小娜小脸涨得通红,眉眼弯起,满眼都是藏不住的欣喜与崇拜。
季三郎、季四郎年少稚气,也是眼神发亮,一脸兴奋难掩。吴耕与李守田则神色沉稳,眼底透著由衷的敬佩与嚮往。
秦恆看到李小娜他们这个样子,也是心中一暖,笑著摆了摆手,语气平和从容:“好了,先別这么高兴。武科大榜还没放,现在说还言之过早。”
话音刚落,几人脸上雀跃的笑意便慢慢淡了下去。
李小娜迟疑了一下,小声开口:“对了,师兄。我们都听说,三师兄被七师兄给废了一条手臂,当真有这般严重吗?”
其余几人闻言也都齐齐看向秦恆,眼神里满是好奇与求证,都想从他口中得知消息的虚实。
秦恆脸上的笑容也敛了起来,轻轻点了点头。
秦天宝出手狠辣,毫不顾及同门情面,根本没留半分余地,令他也是心中一寒。
李小娜咬了咬下唇,又小声补了句:“还有,师兄。五师兄李忆萍上午就回来了,他好像是第二场擂台战没贏,回来待了一阵子,就去徐府了。”
秦恆再次轻轻点头,语气平淡带著一丝庆幸:“我知道,他对上了定涛武馆的大弟子曲耀阳,好在发现不敌后认输得快,没受什么伤,否则后果难料。”
几人正说著,武馆大门处传来一阵脚步声,眾人抬眼望去,只见大师兄张明远快步走了进来。
张明远扫了一眼院子里的情景,一看到了秦恆,大步走了过来,“好小子!不声不响,就给我和师父一个大大的惊喜呀!走,咱们进內院聊!”
他语气里满是讚许,拍了拍秦恆的肩膀,率先走向內院。
秦恆闻言会意,对著李小娜、吴耕几人轻轻点头,示意他们自行去练功,隨后快步跟上张明远的脚步,一同往內院走去。
待到步入內院无人之处,四下安静下来,张明远脸上笑意渐渐慢慢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凝重。
“师弟,我没跟你一起回武馆,特意在校场看完了后续比试。”他开口沉声说道,“天宝师弟,一路打到了擂台战四强,对上了明家大公子明楼,惜败一场。又对上了定涛武馆大弟子曲耀阳,略胜一筹,最终得了第三,拿了甲上成绩。”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格外复杂:“说起来,本届武科咱们松玄武馆本该是双喜临门。第二轮,你闯进十六强当稳登乙榜。天宝师弟得了第三,甲榜上必然有他一席之地。你们两人都能高中武秀才,这是咱武馆多少年来都从没有过的好成绩!可偏偏出了三师弟这档子事,同门相残,硬生生把喜事变成了丧事,师父和我,实在没心思庆贺。”
秦恆也是暗自摇了摇头,隨后问道:“那三师兄现在怎么样了?”
“伤势算是稳住了,性命无忧。”张明远嘆了口气,语气中满是惋惜与同情,“可他这条胳膊算是彻底废了,以后就算是伤好了,也练不了武了。三师弟的伤,远不止表面那么简单,天宝师弟那一招用了十成暗劲,顺著骨头钻进了他体內,把他多年苦修的武道根基都给毁了。”
“而师父从擂台上下来后,就一直守在徐府,一步都没离开过。”他补充道。
秦恆听了,也是满脸不解,沉声问道:“我这堂哥,按理说也是心思通透之人,难道就没想过这般行事,日后要如何向师父交代?我来武馆第一天,大师兄你便跟我说过馆中三条规矩,如今闹出这等事,他可有想过如何收场?”
“师弟,有件事你可能还不知道。”张明远压低了声音,“师父早就当眾说过,武科结束后便会宣布关门弟子人选,天宝师弟自然也是盯上了这个位置。要知道作为师父的关门弟子,不只是虚名,更是会受到武馆里的全力资助。甚至,还能拿到师父手里的八极拳劲力根本图。”
秦恆闻言一愣,当即问道:“八极拳劲力根本图?这是何物?”
张明远缓缓解释道:“这东西可不一般,里面详尽记述了八极拳內劲流转、运力发招的本源道理,还有常年打磨、精进自身劲力的独家修行要诀。有此物在手,待到暗劲圆满后,第三次叩关成功的把握將会大增,咱们武馆里就没人不想要。”
“既然如此,那我这堂哥做出这等事,师父还能给他吗?”秦恆闻言更加不解,选谁做关门弟子,全凭师父心意,秦天宝废了徐峰,就是犯了师父大忌,他这岂不是明知故犯?
张明远闻言面色一沉,少有的捏紧拳头,脸上露出几分怒意:“这就要问他身后的黄家了!除了他自己本身行事就是如此外,他背后定然有黄家在暗中撑腰攛掇!”
“依我族人打探到的內情,此事多半就是黄家直接授意。”他压低声音,语气冷冽,“这届武科之中,不止徐峰师弟遭遇毒手,一同应试的崔家五公子、明家七小姐也没能倖免。若非我张家今年无人应试,恐怕也早就遭了毒手了。”
秦恆听得心头一震,神色愈发凝重。
张明远望著院外西斜的日头,满脸忧色:“武科放榜之后,怕是立马就要风波再起了。县里定下的剿匪令,已经张贴在城门口,黄家和镇守府对我等四家是步步紧逼,这河阳的天,怕是真的要变了。”
“师弟。”张明远转头郑重看向秦恆,语气带著几分叮嘱,“我听说你在崔家分家掛职,这份差事,还是儘早推掉为好,可千万別平白捲入了这场纷爭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