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松玄武馆。
此时距武科开考仅剩十余日,几乎所有的弟子都赶回了武馆,想在这最后关头再使把劲儿。
往日里,在外掛职做事的弟子也都纷纷告假归馆。
在他们看来,能高中固然是好,但中不了却是世间常態,此番努力既是宽慰自己不留遗憾,也是为了堵住亲友和旁人的嘴。
武馆外院,练武场上人人凝神苦修,有人沉身扎桩稳如磐石,有人反覆演练拳法招式。
演武场上,亦有弟子两两对立切磋拆招,拳风破空作响,整个院子里皆是全力以赴的紧绷气息。
墨广仁整日都在內院往復踱步,神色凝重。
武馆內已然暂停招新,他把当下所有精力,全都投入到暗劲修为的弟子身上,悉心教导,只盼秦天宝、徐峰这般天资出眾的弟子,能在武科之上拔得头筹。
毕竟外院的弟子都仅是明劲修为,即便拳法打磨得再强,也难胜最弱的暗劲,他实在不愿再为他们多耗半分心神。
秦恆此时也在练武场上与脚下木桩较劲,他旁边是李守田和季三郎、吴耕。
不远处,钱二强、刘大刀几人也不復往日轻鬆,死死咬牙苦练桩架拳式,不敢再有半分懈怠。
一直练到临近傍晚,武馆內眾弟子才慢慢收功停手,三三两两结伴离开。
临走时,钱二强、刘大刀等人见到秦恆还在桩上死练,却也无心再出言嘲讽一番,他们早已累得浑身脱力疲惫不堪。
只冷冷斜睨一眼,几人便搭肩勾背地,转身径直离去了。
秦恆没管他们,他现在只专注於脚下的桩架。
“可以开始催发暗劲了。”
他心中暗道:“如今体內气血已经充盈,到达了明劲境界的顶峰,时不我待,功成就在今日。”
秦恆体內澎湃汹涌的气血之力忽然一动,不再向外爆发衝撞,反而缓缓向內收敛、沉缩,顺著筋骨脉络一点点往下沉淀。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暮色彻底笼罩演武场,外院一眾弟子早已走得乾乾净净。
內院的秦天宝、徐峰、黄含烟、李忆萍一行人也收功要离去,恰好路过了秦恆桩前。
秦天宝目光淡淡扫过木桩上,语气带著上位者的漠然,“根骨天定,明劲便是到头了。却还不懂得跟从强者,硬冲暗劲,不过是自毁根基罢了。”
徐峰也面露无奈,轻轻摇了摇头,没有多言。
黄含烟更是神色冷漠高傲,目不斜视,全然不屑多看一眼。
唯有李忆萍轻声开口叮嘱:“再练会儿,就早些回家吧,夜里外头可不安全。”
话音落,四人就相继离去。
整个武馆外院,只剩下秦恆独自一人。
......
良久。
秦恆站在木桩上,双目紧闭,桩架纹丝不动,敛息守神,心神彻底沉定下来。
他此刻已是明劲巔峰,气血狂暴汹涌,劲气本就向外炸裂爆发。
而他却强行逆意而行,逼迫躁动气血向內收敛沉降,瞬间便承受起撕心裂肺的剧痛。
气血疯狂逆冲筋骨筋膜,周身肌肉阵阵抽搐,骨髓如针扎火烤,筋膜寸寸撕扯欲裂,狂暴劲力不断反噬肉身,想要崩散经脉、破体而出。
秦恆瞬间浑身暴汗不止,整张脸都扭曲发白,牙关死死咬紧,齿间几乎要渗出血丝。
但他却知道,只要能坚持更久,所催发的暗劲就更精纯、更沉厚,日后与人对战中,便会多一分胜算。
明劲发於血肉、外放有声、刚猛爆裂,而暗劲却需沉透骨髓、敛藏內蕴、劲力不泄,贯通任督二脉,静若渊潭,无声却暗藏致命锋芒。
汗水顺著下頜线不断滴落,砸在木桩上溅起细小的泥点,周身肌肉的抽搐越来越剧烈,连指尖都在不受控制地蜷缩,骨髓里的刺痛如潮水般反覆冲刷,每一秒都像是在受炼狱之刑。
但秦恆却清晰感知到,自身筋骨愈发坚韧致密,周身毛孔剧烈收缩闭合——这正是血肉筋骨彻底贯通、暗劲將成的徵兆。
夜色越来越深,也越来越静,秦恆独自站在木桩上,未曾挪动,体外是不断升腾的热气。
突然间,秦恆体內爆发出一声轰鸣,那令人痛不欲生的痛苦渐渐减弱,全身筋骨血肉彻底浑然贯通。
终於,他还是撑了过来,一股奇异的感觉包裹住全身,比当初突破到明劲的感觉更为舒畅。
暗劲,初成。
【命格:天道酬勤,必有所成】
【八极桩功(大成 1/1800)】
【八极拳法(小成 761/800)】
【无影步法(入门 68/300)】
“砰!”
秦恆跳下了木桩,重重落在地面上。
他猛地向前打出一拳,击在了一旁木桩之上,没有之前出拳时的轰鸣炸响,拳势平淡沉静,看上去轻缓无力。
拳面轻触木桩,表面纹丝不动,看上去仿佛只是隨意一碰。
可內敛沉透的暗劲却已然透体而入,顺著年轮层层向內钻透蔓延,木桩深处悄然寸寸崩裂酥散,整根木桩內里中空碎裂,微微一晃,便轰然倾倒在地。
明劲摧外,有声有势;暗劲毁內,无声却致命。
一拳收回,秦恆气息悠长平稳,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看向倒地的木桩,低声自语道:
“这......便是暗劲吗?”
他抬眼望去,不远处立著两根旧木桩,正是昔日郭满常年练功的位置,再旁边便是侯小妹的桩位。
不再停留,秦恆大踏步地走过二人桩位,径直朝著武馆外院大门走去。
跨过门槛的剎那,他抬目望向沉沉夜色下的远方,轻声喃喃道:
“郭师兄,你心目中所嚮往的地方,就由我替你去看看吧。”
出了武馆,一路行至渔火湾。
此时天早已黑透了,街巷里几无行人,一片寂静。
秦恆独自往家走著,途中遇到虎爪帮巡街的帮眾,那些人也只敢原地打声招呼,全无半分胆子敢盘问些什么。
这便是实力带来的变化吧,有什么样的实力,就能无视什么样层次的规则。
他心中想著,抬手轻轻叩响了自家铺子大门。
“怎么回来这么晚啊,小恆。”
秦婷闻声开门,连忙上前一把將他拉进屋內,语气里满是担忧。
“姐,我练功太过投入,一时忘了时辰。”秦恆笑著轻声应道。
“你呀,也长大了,姐也不说你了。饭就在蒸笼里热著,快端出来吃吧!”
她说著,指尖轻轻点了点秦恆的额头,眼底满是欣慰与期盼。
“哎!”
秦恆应了一声,也没给秦婷说练功突破之事,转身走向灶台,安静地取出饭菜吃了起来。
“明日得找个机会,告诉师傅。”
明劲与暗劲弟子,在武馆內的待遇天差地別,他要適当展现自身实力,才能得到更多的资源倾斜。
武科將近,任何一个能捞到好处的机会,都绝不能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