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人傀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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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人傀引

    处理完黎文勇,周行才走回阮文忠身边。
    这人还没死,但只剩出的气。
    血从伤口往外渗,顏色暗红,粘稠得像糖浆。
    周行皱了皱眉。
    他捻起一点血,在指间搓了搓,又凑近闻了闻,有股极淡的甜腥味,混著草药气。
    他想起秦先生手札里的一段:
    “人傀初成,血稠如蜜,气带甘腥。饲以『人傀引』,七七四十九日,可如臂挥使。”
    周行蹲下,问阮文忠:
    “慈善会给你吃过什么?”
    阮文忠意识已经涣散,喃喃道:
    “……益寿汤……每月一碗……头髮黑了……下面硬了……”
    周行笑了。
    “蠢货。”
    他声音里带著嘲讽,“那不是益寿汤,是『人傀引』。喝上半年,你就成了他的人傀。生死都不能自主。”
    阮文忠瞪大眼睛,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涌出血沫。
    周行没再废话。
    他拔出后腰的白朗寧,枪口抵在阮文忠眉心。
    “安南人,算不算洋人呢?”
    他低声道。
    扣动扳机。
    “砰。”
    血和脑浆溅了一地。
    周行闭眼,感受著怀里的韩慕侠铁指环。
    发烫,但没到灼人的程度。
    执念只消了一小部分。
    按照感应的强度,得杀够十个真正的洋人才行。
    还差九个。
    ……
    接下来是布置现场。
    周行花了半个时辰。
    他把一部分尸体拖到厅堂,和阿彪、还有阮文忠堆在一起,做成激战同归於尽的假象。
    整理了一下细节,最后將记录了阮文忠供述的、写有特殊生辰八字的名单,塞在阮文忠口袋里。
    做完这些,他走到黎文勇面前。这人还瘫坐著,但眼神稍微定了些。
    他对著黎文勇一通嘱咐,最后说道:
    “记住刚才说的证词。回去后,该哭哭,该喊喊,圆不过去的就说不知道。”
    黎文勇点头。
    “还有,”
    周行从怀里掏出从秦先生那找到的文件,抽了几封帐目明细给他,
    “告诉洋人,邪教在这几个地方有据点。他们会感兴趣。”
    “据点……”
    “你只管上报,別的不用管。”
    其实要是细究,现场漏洞不少,但事已至此,总不能说自家的督查与邪教有勾结?
    很多时候他们需要的不是真相,是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一切安排妥当,天色已近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
    周行让黎文勇先离开,去“报案”。他自己则从另一个方向,悄然离开修缮堂。
    街道空无一人,海河上起了雾,湿漉漉的,粘在脸上。
    远处有早起的船家在生火,炊烟混在雾里,分不清哪是烟哪是雾。
    阮文忠死了,一个钉子拔掉了。黎文勇成了暗桩,在巡捕房內部埋下了一颗听话的棋子。
    但周行心里没有轻鬆。
    慈善会还在。会首还在。
    那个躲在暗处、用生辰八字筛选猎物、操控一切的会首,才是真正的毒蛇。
    只要他还活著,周行就不得安生。
    他脑子里转著三件事。
    一是生辰八字的名单。
    上面至少有二十个名字。原身甚至都不在其中。
    这些人有的死了,有的失踪,分布在津门各个角落,商人、工人、学生、妓女……
    看不出关联,只有八字是共同的极阴之格。
    秦先生手札里提到过几种邪术:“七星借命”、“九阴聚煞”、“百鬼夜行”……
    每一种都需要大量特定命格的生魂或尸体。
    这是一条能深挖下去的线索。
    二是鬼市。
    秦先生那些文件里,反覆提及一个词,“鬼市”。
    一个销赃买凶的地方,也是採购特殊材料、交换情报的灰色枢纽。
    他没有把这些信息交给黎文勇,毕竟那些洋人巡捕的素质,在今天已经展现的淋漓尽致,
    失去了权力,就失去了所有能力。
    他只交代了一些明面上的据点,给这个组织製造一些麻烦。把水搅浑,他才好浑水摸鱼。
    最关键的地点,他要亲自去查。
    至於其三。
    周行摸了摸从秦先生那儿得来的指骨铃鐺。
    【完成药傀执念(黑),得“人傀相”。】
    宗师因精神强韧能留下执念,更注重精神修行的术士,自然也可以。
    只是没想到,铃鐺里留的不是秦先生的执念,是那些药傀被炼时积下的怨毒。
    在杀死秦先生、解脱了药傀后,这执念便算结了。
    至於“人傀相”的能力……
    他抽出攮子,朝小臂一划,刀过处只留一道白印,气血微微一动。
    皮肉绷紧时,真如裹了层厚皮革。
    內练一口气,外练筋骨皮。
    这“人傀相”能提升皮肤的韧性,对拳术也有裨益。
    是个保命的好本事。
    周行收起刀。
    他需要更多信物,更多执念。
    也许鬼市是个好去处。
    雾更浓了。
    周行拐进一条小巷,身影没入灰白色的雾气里。
    经歷了血腥刺激的一夜,他得回悦来栈,睡一觉。
    ……
    回到悦来栈时,寅时刚过。
    客栈门虚掩著,掌柜的给他留了条缝。
    他闪身进去,反手閂上门栓,动作轻柔。没点灯,摸黑回了偏房。
    屋里还残留著药浴的辛辣味,混著艾草和老薑的气息。
    他脱下那身沾了硝烟和血腥的制服,仔细叠好,塞进藤箱最底层。又从箱子里翻出套半旧的青布短打换上。
    做完这些,他才躺到硬板床上。
    丹田那股暖流自然运转起来,沿著脊背往上走,过玉枕,下重楼,周而復始。
    这是站桩站出的本能。气血自巡,不刻意导引也会生生不息。
    渐渐地,呼吸均匀下来。
    他睡著了。
    再睁眼时,窗纸透进灰白的光。
    屋里昏蒙蒙的,樑上蛛网在晨风里微晃。
    周行没急著起,躺著听了会儿外头的动静。
    院子里有扫帚划过青砖的沙沙声,是掌柜在扫地。
    远处传来挑水夫的扁担吱呀声,还有早起卖豆腐的梆子声,“梆、梆、梆”,不急不缓,透著股市井的安稳。
    他坐起身,活动了下身子。
    筋骨鬆快,气血充盈,明劲一成,身子像重新铸过一遍。
    就是饿的厉害。
    周行推门出去。
    天刚蒙蒙亮,东方海平线上泛著鱼肚白,云层镶了道金边。
    院子里湿漉漉的,夜里下了点毛毛雨,青砖缝里汪著水,映著天光。
    掌柜在灶房门口生火,看见他,问道:
    “周先生,又要练功去?”
    “不急。”
    周行说,“有吃的么?”
    “有有,刚熬好的粥。”
    掌柜掀开锅盖,热气腾起来,带著米香,
    “小米粥,熬得稠,加了红枣枸杞。还有昨儿剩的馒头,在蒸笼里温著,配酱瓜咸菜,行不?”
    “行。”
    周行在院里石凳上坐下。
    掌柜端来个大陶碗,粥是金黄色的,熬出了米油,面上浮著几颗红艷艷的枣,看著就暖和。
    馒头暄软,咸菜切得细,淋了香油。
    他舀一勺粥送进嘴里。温的,不烫,顺著喉咙滑下去,暖意从胃里往外散开。
    再咬一口馒头,嚼著麦香,配咸菜的脆爽。
    就这么一口粥,一口馒头,慢慢吃。
    院子里静,只有灶膛里柴火嗶剥的轻响,和远处渐起的市声。
    卖菜的、拉车的、开铺子的,津门醒了。
    一碗粥下肚,浑身都热腾腾的。
    他放下碗,摸出几十个大子儿放在石桌上。
    “掌柜的,粥钱。”
    “哎哟,用不了这么多……”
    掌柜忙摆手。
    “你的手艺值这么多。”
    周行站起身,“叶师傅在院里?”
    “在,一早就在了。”
    掌柜的收拾碗筷,压低声音,“刚才还有位穿旗袍的姑娘来找过您,见您没起,又走了。说晚些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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