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
基础的体测完成后，李竞就直接回去了。
在收拾完行李后，李竞便算是安顿下来了。
二楼臥室里。
李竞放好了浴缸里的热水。
浴缸不大，水温偏烫。
李竞把自己整个人缩进去，只露出一颗脑袋和握著手机的右手。
至於左手在干嘛，你不管。
人在裸体的时候总是没有安全感，会下意识的护著自己小老弟。
具李竞观察这不是他一个人的习惯，他之前在寢室里的时候，大家似乎都这样，睡觉的时候手要护著小老弟。
浴室的排风扇嗡嗡转著，窗户开了一条缝，外面的冷空气往里灌，和热水蒸腾出来的雾气撞在一起。
马德里一月的夜晚安静得有点过分。
没有圣保罗郊区那种铺天盖地的虫鸣，也没有邻居家半夜放的森巴舞曲。
这大概就是所谓热闹都市的孤独。
水龙头滴答滴答漏水的声音。
李竞也终於有功夫看看这两天的热搜。
毕竟这两天的热搜是有他本人在场的。
几乎是刚刚打开体育板块，他就看见他看了一眼就认出了来源——marca，《马卡报》。
標题翻译过来：【梅西回应“李竞事件”：我完全不认识这个人】
李竞点进去。
是一段赛后新闻发布会的视频，巴萨刚打完联赛。
记者把话筒懟到梅西面前，问得很直接：
“一个巴西联赛的年轻球员公开称你为下水道的老鼠和打激素的侏儒，你怎么看？”
李竞看到这里嘴角抽了抽。
心理默默的对新闻学的好感度又下降了几分。
画面里的梅西低著头，沉默了大概两秒。
然后用那种永远不会升调的声音回了一句。
“我完全不认识这个人。”
六个字。
说完就低头拧开矿泉水瓶盖，喝了一口，等下一个问题。
没有愤怒，没有反击，没有任何多余的面部动作。
李竞盯著手机屏幕看了好几秒。
李竞又往下翻。
巴萨俱乐部官方也发了声明，比梅西还要简洁——
“俱乐部不会对无关人士的不当言论做出回应。”
李竞把手机扣在浴缸边沿上。
他作为前足球媒体从业者，他也猜到了估计就是这样的回应。
无视是最高级別的处理方式。
他要是反击，舆论会分成两派吵，李竞反而能蹭到流量。
但“不认识”直接把他钉死在了“不值一提”的位置上。
不由得说，这些能在新时代活下来的俱乐部，公关上还是都有理解的。
如果那时候某国龙能明白不回应这个道理，说不定也不会被搞得那么惨。
李竞又滑了两下屏幕。
社交媒体上的热搜词条已经变成了——
#lijingwho
#whoislijing
全球梅西球迷把这个標籤刷上了推特趋势榜。
意思是：这人谁啊？
李竞有点庆幸自己没有公开社媒帐號了。
底下的评论区简直是大型屠宰场。
“一个从巴西杂鱼联赛爬出来的nobody，不配提梅西的名字。”
“打激素的侏儒？这个侏儒有七百多个进球，你有几个？”
“建议这个中国人去踢桌球。”
还有一些评论的用词，李竞不太想翻译。
他嘴角抽了抽。
前世做足球解说那些年，他从来不碰梅西和c罗的粉丝战爭。
那是网际网路上最危险的深水区之一。梅西球迷的战斗力排在所有球星粉丝的第一梯队，组织性强，执行力猛，而且遍布全球每一个有网络信號的角落。
这帮人能把一个不知名的键盘侠从社交媒体上抹除掉，现在他们的火力全部集中在了自己身上。
前世自己绝对不碰的东西，这辈子居然自己主动去触霉头。
自己还真是不专业啊。
水温开始往下掉。
李竞脑子里的东西从梅西球迷的舆论攻势上移开，漂到了另一个方向。
录音。
晚上閒下来，李竞也终於有时间开始思考这个问题。
到现在他都没想明白。
当时苏比萨雷塔的办公室里一共四个人。
他自己，內马尔，苏比萨雷塔，还有苏比萨雷塔的一个助理。
他在脑子里把三个人过了一遍。
苏比萨雷塔本人？
不太可能。
录音里他自己的暴怒和失態也被完整收录了。
“保安！把这个人叉出去！”——一个巴萨体育总监在办公室里歇斯底里地叫保安，这画面传出去对他的职业形象是减分的。
那个助理？
李竞翻遍了记忆，对那个人几乎没有任何印象。
三十岁左右，西班牙男人，全程站在办公室角落里，一句话没说。
还有就是內马尔。
但两人其实关係不错，虽然没有媒体里说的双子星情同手足的关係，但是也不差啊……
想不通。
李竞嘆了口气，把脑袋往后靠在浴缸壁上，盯著天花板。
蒸汽凝在瓷砖表面，匯成一颗水珠，慢慢地沿著接缝滑下来。
录音。
又是录音。
他上辈子，也是被录音毁掉的。
这个念头钻出来的时候，李竞整个人僵了一下。
水温已经降到微凉了，他没注意。
以前自己似乎也是被一个录音笔搞的。
那时候他在国內某中超俱乐部。他当时23岁，刚拿了金童奖提名。u23国家队的主力前腰，大大小小的媒体都在喊他“国產希望之星”。
俱乐部要续约。
合同他现在还记得。
六年长约，薪水每年递增百分之三十。
看著挺多的，但实际也不发啊！
而且不发就算了，还藏了大坑，有一条藏在第十七页的附加条款——
“球员在合同期內转会海外俱乐部，球员需要额外需向原俱乐部支付转会费的70%作为培养补偿。”
百分之七十。
这意味著哪怕有欧洲球队开出一千万欧元的报价，他还要搞来额外的七百万给俱乐部。
没有任何一家欧洲球队会接受这种条件，帮他多出这个钱。
这对他自己来说，也是出不起的天文数字，
这条条款的目的只有一个——把他锁死在国內。
他拒绝签字。
谈判桌上，俱乐部副总坐在对面，翘著二郎腿，笑嘻嘻地跟他说：“小李啊，你在我们这儿多好，薪水高、曝光多、国家队也有位置。去欧洲干嘛呢？语言不通，饭菜不合口，板凳都坐不热就被退回来了，多丟人。”
他当时说了很多话。
有些话確实很难听。
他很愤怒！
因为他清楚对面坐的那些人根本不在乎他们这些青训球员的职业生涯。
他们在乎的是一块肉能榨出多少油。
然后那些话被录了下来。
断章取义。剪辑拼接。泄露给媒体。
“李竞在谈判中辱骂俱乐部管理层。”
“李竞威胁罢训。”
“李竞拒绝为国效力。”
標题一个比一个离谱。真实的上下文被刪得乾乾净净，留下来的全是最刺耳的几个词。
舆论彻底翻了。
“国產希望之星”变成了“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赞助商撤了，国家队不再徵召。
转会市场上没人敢碰他——不是没有外国球队问过，是国內俱乐部开出的条件让所有人望而却步。
23岁。
职业生涯结束。
后来他转型做解说。
虽然做的风生水起，大家也把金童提名当做玩梗。
但是只有李竞自己知道，坐在演播室里，看著別人踢球，嘴上说著“好球”和“可惜”，心里面是什么滋味。
浴缸里的水已经凉透了。
两辈子，两段录音。
上辈子是被人蓄意录下来当武器用的。
这辈子鬼知道怎么泄露出去的。
命运这东西，真他妈有幽默感。
他恨吗？
恨。
但他恨的不是录音本身。录音只是工具。
（已修改）
这不是钱的问题。
所以他很早就想清楚了一件事。
像姚明那样——用足够大的名气、足够高的地位、足够硬的话语权，走进那个体系的核心，亲手把烂掉的东西挖出来。
姚明能当篮协主席，因为他是姚明。
在nba打了九年，全世界都认识他。那种级別的公眾影响力，让任何想动他的人都得掂量。
他需要同样级別的影响力。
不，更大的。
（已修改））
其实，重生的他並不缺钱。
对冠军，他也没有发自內心的渴望。
他不渴望冠军，但是他需要冠军。
水哗啦啦地从身上淌下来。
他隨手扯了条浴巾围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走出浴室。
客厅里，手机又亮了。
拉伊奥拉的简讯：【明早九点，训练基地。別迟到。给西蒙尼留下个好印象。】
李竞回了个“行”。
然后他又把手机放下了。
录音。
录音到底是谁录的？
那个助理？內马尔？
这件事不对劲。但他现在没有任何渠道去查。
先放一放。
明天还有更重要的事。
西蒙尼的训练课。
窗帘没拉严实，一条细细的光从缝隙里漏进来，投在天花板上。
晚安，梦里见。
中国足协，wcnm！
——
同一时间。
马德里市中心，一间大概80平方的单身公寓。
杨丰盈坐在客厅的地毯上，穿上有些紧身的睡衣，把她的大波勾勒得性感诱人。
茶几被三份不同语言的报纸盖满了。
笔记本电脑开著，屏幕上分成四个窗口——推特热搜、marca的评论区、巴萨官方推特、还有一个她自己的记事本文档。
她从下午把李竞送到住处之后就一直在忙这些。
“梅西是世界上最好的球员。”
一个因为辱骂梅西而被全世界认识的人，当面对她说梅西是世界上最好的球员。
这能写个啥啊!！
他们只会说自己是瞎编的！
我要新闻！
我要大新闻！！！
杨丰盈不满！
手指在键盘上方悬停突然愣住。
录音？
对啊，自己是不是可以查查当时还有谁在场？
她闻到了更大的东西。
杨丰盈在媒体圈混了四年。
她太清楚录音泄露是怎么回事了。
一段私密对话，在几个小时之內被全球主流体育媒体同步报导，推特、脸书、油管全平台扩散。
这个传播速度和覆盖范围，不是某个人手滑把文件发错群了能解释的。
背后有推手。
而且推手的能量不小。
她打开记事本文档，在最上面打了一行字：
【录音泄露事件——信源追溯】
下面列了几个问题：
1.录音最早出现在哪个平台？什么时间？
2.首发媒体是谁？和巴萨方面有什么关联？
3.录音的音质和剪辑痕跡？
杨丰盈有些兴奋，调整了一下自己胸前的两团负担的位置，然后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开始挨个查资料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