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兜率宫借钥匙
总修正庭里安静了几息。
谁都没先说话。
“老君跑了。”宗乌先憋不住,嘴角一抽,“这老东西鼻子够灵。”
杨戩站在原地,声音还是平的。
“不是跑。”
“是提前撤了。”
“兜率宫里若真有旧工部底档,他不会留在那等人上门。”
六耳嘖了一声,抬脚踢了踢地上碎掉的玉片。
“听著像早有准备。”
悟空把金箍棒往肩上一搭,眼神冷了下来。
“准备得好。”
“省得俺老孙一个个找。”
陈凡的传讯符还亮著。
他人不在庭里,声音却清楚传了过来。
“別磨蹭。”
“总修正庭这边先撤。第三页要的东西,不会只卡我们一家。天庭那群人现在比我们还急。”
“先去兜率宫。”
“拿钥匙,顺手看看能不能翻出三界重构的老底。”
唐僧低头拨了拨佛珠,轻声问了一句。
“贫僧只问一句。”
“去,是借,还是抢?”
悟空冷笑一声。
“先问。”
“问不出来,就拆门。”
陈凡在符那头乐了。
“这次我支持猴哥一半。”
“能偷就別打。能抢中带谈,就別讲太久的理。”
宗乌听得嘴角直跳。
“你这话,真是又损又实用。”
杨戩抬眼看向殿外。
“再晚,別家先到了。”
这句话一落,几人直接动身。
总修正庭外,天庭已经乱了。
原本整整齐齐的云道上,来回奔的仙吏一串接一串。有人抱卷宗,有人抬印匣,还有几个神官站在半空吵得脸红脖子粗,唾沫星子乱飞。
“这事本就归旧工部!”
“放屁,当年归档是你们天机司盖的印!”
“我们只管测算,不管埋东西!”
“那你把老君批条拿出来!”
“你先把监造名册交出来!”
六耳听得直乐。
“嚯,才多久,自己先咬起来了。”
宗乌压低声音。
“正常。谁碰上『三界最初的罪』这种题,都得先找替死鬼。”
前面两名仙吏正一路小跑,根本没注意旁边有人。
一个喘著气说:“紫微那边已经放话了,谁手里有旧工部底档不报,直接按共犯论。”
另一个脸都白了。
“那兜率宫怎么办?老君不在,谁敢闯?”
“谁都不敢闯,才更像有鬼。”
悟空听见这句,嘴角一扯。
“说得对。”
下一瞬,他整个人已经窜了出去。
那两名仙吏只觉得眼前一花,脖领一紧,人就悬起来了。
悟空一手一个,笑得不带温度。
“问你们个事。”
“兜率宫最近谁去过?”
那两个仙吏看清是他,腿都软了。
“齐……齐天大圣!”
“我说!我说!”
“昨夜斗部去过一趟,今早雷部也派了人,可门没开,都吃了闭门羹!”
“还有,还有文昌府那边送了三封请帖,没人接!”
悟空把人往旁边一扔。
“滚。”
两人连滚带爬跑了,连帽子掉了都不敢捡。
唐僧看了悟空一眼。
“你这叫先礼?”
悟空扛著棒子往前走。
“俺没打,已经很礼了。”
一路朝西北天阶去,吵闹声越来越多。
不少宫司门口都掛起了封条。还有人当场搬空库房,像生怕晚一步就要被抄家。甚至有几个平日里高高在上的星君,此刻也堵在路边,对著手下破口大骂。
“卷宗呢?”
“说了三遍,找旧历五劫前的!”
“找不到,你自己跳诛仙台去!”
宗乌看得直摇头。
“总修正庭一开口,整个天庭都跟点了火一样。”
杨戩淡淡道:“火不是现在点的。”
“只是今天终於烧出来了。”
陈凡在传讯符里接了一句。
“说重点。”
“旧工部到底干过什么,老君为什么会留底?”
杨戩脚步没停,边走边说。
“当年天庭重定三界秩序,不只是修路立碑。”
“山川灵脉怎么接,河道怎么改,神位怎么分,人妖仙鬼各自在哪片地界活动,全是旧工部画的底图。”
宗乌听得眼皮一跳。
“这不就是把三界拆了又拼一遍?”
“差不多。”杨戩道,“这种东西,明面上的档案不会写全。真正的原底,多半分成几份。玉帝那边有总目。旧工部掌一半。还有一半,会落在能镇住局面的人手里。”
六耳挠了挠耳朵。
“所以是老君?”
杨戩点头。
“他当年不只炼丹。”
“很多东西,过他手。”
悟空听到这,脸一下冷得更厉害。
“俺就知道有他。”
唐僧看向他。
“你和老君,当真旧怨这么深?”
悟空笑了一下,笑里没半点热气。
“金丹谁吃的,俺认。”
“炼丹炉谁烧的,俺也认。”
“可当年若不是他顺水推舟,俺不会被压五百年。”
“这笔帐,俺一直记著。”
六耳在旁边接话。
“巧了,我也不喜欢那老头。看著一脸没脾气,背地里全是心眼。”
宗乌嘀咕一句:“你这话说得像照镜子。”
六耳扭头就瞪他。
“你找揍?”
“行了。”陈凡打断,“马上到兜率宫,先统一一下路数。”
“第一,別上来就砸。万一钥匙真在里头,砸坏禁制更麻烦。”
“第二,老君不在,宫里主事的八成不是善茬。能套话就套。”
“第三,要是对面犯贱,悟空你先打脸,我来收尾。”
悟空咧嘴一笑。
“这安排,俺喜欢。”
唐僧又补了一句。
“贫僧还是那句话,能少伤人,先少伤人。”
悟空没回头,只摆了摆手。
“知道了,师父。”
“先礼后兵。礼送到了,兵也不能閒著。”
很快,兜率宫到了。
和別处的乱相比,这里安静得有些扎眼。
宫门高悬,门前两座青铜炉还冒著细烟。烟不大,味道也不冲,像有人刚添过火。地上没有杂脚印,连落灰都薄薄一层。
宗乌站在门外,先打了个寒战。
“这地方,看著就不想久待。”
六耳斜他一眼。
“你是心虚吧。”
“放屁,我又没偷过老君丹。”
“你是没偷成。”
两人正拌嘴,杨戩忽然抬手。
“有人来过。”
他蹲下,指尖在门槛边抹了一下。
一道很浅的痕露出来。
像重物拖过。
悟空眯起眼。
“门里拖东西出去?”
杨戩摇头。
“是拖进来。”
宗乌脸色一变。
“什么意思,老君不在,还往里藏人?”
陈凡那边立刻接上。
“有意思了。”
“別敲门了,直接开。”
悟空早就等这句。
他上前一步,抬手按在宫门上。
门纹亮了一下。
没开。
悟空咧了咧嘴,手上又加了一分力。
门纹再亮。
还是没开。
六耳看热闹不嫌事大,在旁边吹了声口哨。
“老君这门,有脾气啊。”
悟空转头看他。
“你来?”
“来就来。”
六耳刚把手伸过去,唐僧忽然道:“等等。”
他走上前,衝著宫门合十。
“贫僧唐玄奘,来访兜率宫。”
“事关三界旧档,求见主事之人。”
“若里头有人,还请开门一敘。”
话音落下,门里还是没动静。
六耳哈哈大笑。
“和尚,你的礼也没啥用啊。”
唐僧面不改色。
“礼送到了。”
他退后半步,看向悟空。
“你来吧。”
悟空顿时乐了。
“这句俺爱听。”
下一刻,金箍棒直接横著砸了上去。
“轰!”
一声巨响炸开。
宫门猛地一震,两座铜炉里的火都晃了三晃。门上的禁纹像被砸醒了,成片亮起,刚想往外扑,就见杨戩抬手一划,神光钉在门缝上,硬生生把那股反衝压了回去。
宗乌看得直吸气。
“一个砸门,一个封禁,配合挺熟啊。”
“少废话。”杨戩盯著门,“再来一下。”
悟空二话不说,又是一棒。
这一次,门里终於传出声了。
不是怒喝。
是一声慢悠悠的嘆气。
“砸轻了。”
“没吃饭?”
眾人神色同时一变。
悟空眼里瞬间冒了火。
“装神弄鬼。”
他第三棒刚抬起,宫门忽然自己开了。
不是大开。
是一点点朝內分开。
门缝里先飘出一股茶香。
接著,一张大椅慢慢转了过来。
椅上坐著个壮汉。
青衣,牛角,手里端著一盏茶,另一只手还在剥花生。
他抬头扫了眾人一眼,目光先停在悟空身上,又扫过杨戩,最后落到唐僧和六耳脸上。
“来了这么多熟人。”
“排场不小。”
宗乌看清那对角,嗓子一下卡住了。
“青……青牛精?”
悟空握紧棒子,眼睛微微眯起。
“老君的坐骑。”
青牛精把花生壳往旁边一丟,拍了拍手。
“是我。”
“我家老爷不在,宫里现在我看门。”
六耳咧嘴笑了。
“你一头牛,口气倒挺像主人。”
青牛精也笑。
“那没办法。”
“谁叫你们要找的东西,在我手里。”
他说著,袖子一抖。
一串青铜钥匙哗啦一声落在掌心。
其中一把,只露半截,花纹和杨戩那半把一模一样。
宗乌眼都直了。
“真有!”
悟空往前迈了一步。
“拿来。”
青牛精端起茶,喝了一口,半点不慌。
“可以给。”
“不过,先把人还我。”
这句话一出,门外几人全都停了一下。
唐僧先皱起眉。
“还谁?”
青牛精放下茶盏,盯著他们,一字一顿。
“我儿子。”
“牛圣婴。”
第176章青牛要人
“你儿子?”
宗乌先叫了出来。
“牛圣婴不是牛魔王家的么?”
青牛精抬眼看他,像看个傻子。
“我说是我的,就是我的。”
“你们把人带来,我给钥匙。”
悟空冷笑一声,往前又逼一步。
“老牛的儿子,你也敢认?”
青牛精一点不虚,手指敲了敲桌面。
“认不认,不靠嘴。”
“靠他肚子里那团火。”
这话一落,门口几人都停住了。
陈凡眼皮一跳。
红孩儿的三昧真火,之前一直是个硬点。那小子天生就会喷,牛魔王和铁扇公主都说不出个所以然。现在青牛张口就提火,显然不是乱诈。
唐僧先开口。
“说清楚。”
青牛精抬手,掌心浮出一缕青烟。
烟里慢慢显出一尊丹炉的影子。
正是兜率紫金炉。
“炉里有火种。”
“不是寻常丹火。能烧魂,能炼骨,也能种进活物体內。”
“很多年前,炉里跑出去一缕。”
“我奉命找了很久。”
“现在,找到了。”
宗乌听得后脖子发凉。
“你別告诉我,那缕火在红孩儿身上。”
“不是在。”
青牛精盯著他们,嘴角扯了一下。
“是一直活在他身上。”
这一下,连悟空都眯起了眼。
院子里安静了两息。
唐僧转头看向陈凡。
陈凡没说话,脑子已经飞快过了一遍。
红孩儿投过来后,系统確实给过一次异常提示。
当时只写了一句。
【目標体內存在高纯度炉系残种,可继续观察】
那会儿事情太多,他只当是三昧真火特殊,没深挖。现在一对上,味儿就对了。
“把红孩儿叫来。”
陈凡一句话落下,沙僧转身就走。
没多久,红孩儿就被带进了偏殿。
小屁孩一进门,先看见青牛,眉头就拧了。
“你谁啊?”
青牛精站起身,上下看了他一遍,眼神比刚才还怪。
像在看一个丟了很多年的东西。
红孩儿被看得不爽,直接骂。
“看你爷爷干什么?”
“再看把你眼珠抠了。”
宗乌嘴角抽了抽。
这脾气,是真没变。
青牛精也不恼,只伸出一根手指。
“张嘴。”
红孩儿翻了个白眼。
“你算老几?”
下一刻,青牛指尖一晃,一点青光弹出,直奔红孩儿眉心。
悟空抬手就要拦。
陈凡却忽然道:“先別动。”
青光落下,没有伤人。
红孩儿身子猛地一僵,胸口跟著起伏了一下。
下一秒。
“轰!”
一团火从他鼻息里躥出来,火色赤中带金,边缘却缠著一圈极淡的紫意。
屋里温度瞬间拔高。
宗乌脸皮一抽,往后退了两步。
“这火……不对劲。”
“当然不对劲。”
青牛精语气平平。
“牛魔王那点血脉,生不出这种火。”
“铁扇公主那把芭蕉扇,也养不出这种火。”
“这是兜率炉里出来的种火。”
红孩儿自己也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著掌心火焰,平日里张口就来的三昧真火,这会儿像被什么东西拽住了,竟有点不听使唤。
青牛精忽然抬手一引。
那团火居然真的朝他飘过去半寸。
红孩儿脸色一变,猛地一抓,把火按回掌心。
“滚!”
“这是我的火!”
他声音都尖了。
屋里的人都听出来了。
这小子真急了。
青牛精看著他,语气还是没起伏。
“你的?”
“你只是载体。”
“你娘怀你时,那火就已经在了。”
“你出生那天,火和魂绑在一块,才成了今天的牛圣婴。”
这话像一锤子砸下来。
宗乌直接张大嘴。
沙僧站在后头,手里月牙铲都紧了。
悟空眼神慢慢冷了。
“你的意思是,红孩儿是老君弄出来的?”
青牛精没点头,也没否认。
“更早一些。”
“老爷炉里炼过很多东西。丹,器,火,灵。”
“有些成功了,有些失败了。”
“还有些,半成品跑了。”
“牛圣婴,大概算延续体。”
延续体三个字一出,红孩儿炸了。
“你放屁!”
他一脚踹翻旁边木凳,火星跟著崩了一地。
“老子就是老子!”
“什么破炉子,什么老君,关我屁事!”
“谁敢把我当材料带走,我先烧死谁!”
他这话不是喊狠。
是真准备动手。
三尖火枪“嗡”一声震出来,枪尖顶著青牛精面门。
小小一个人,火气冲得整个殿都发热。
青牛精看著枪尖,终於眯了眯眼。
“脾气不小。”
“和当年的火一样冲。”
红孩儿手腕一抖,枪尖再进半寸。
“少跟我套近乎。”
“你不是要人么?”
“来拿啊。”
眼看就要打起来,唐僧忽然往前走了一步。
“都停。”
他这一声不大。
殿里却真停了一下。
如今这队伍里,唐僧劝架已经劝出威信了。
陈凡也抬手压了压红孩儿肩膀。
“先听完。”
红孩儿咬著牙,枪没收,眼睛还死死盯著青牛。
陈凡转向青牛精。
“你今天不是来抢人的。”
“你是来谈条件的。”
青牛精笑了。
“和聪明人说话省力。”
“我確实不是来抢。”
“真要抢,刚才就动手了。”
“我来,是替老爷收回炉中逃犯。顺便,把钥匙给你们一个交代。”
陈凡直接问。
“收回去做什么?”
青牛精看了红孩儿一眼。
“补炉。”
“也可能,是开炉。”
“看老爷怎么用。”
红孩儿当场就要扑上去。
补炉。
开炉。
两句话够了。
谁都听明白了。
带回去,不会有好事。
悟空齜了下牙,金箍棒“咚”地杵在地上。
“那你可以滚了。”
“俺老孙的人,谁也带不走。”
青牛精眼里闪过一丝冷意。
“钥匙也不要了?”
“不要了。”
悟空回得乾脆。
“老君那半把,俺自己去拿。”
青牛精刚要开口,唐僧忽然道:“未必不能换个法子。”
眾人都看向他。
唐僧抬起袖子,从怀里取出一卷薄册。
正是他们之前从总修正庭整理出来的模板库副本。
里面记了不少偽天命、替补页,还有部分旧卷残模。
这些东西,外人一概没见过。
青牛精眼神第一次真正变了。
“你手里有这个?”
唐僧把册子捏在两指间,没有递出去。
“你要人,我们不给。”
“你想要的,未必只有人。”
“这里面的东西,也许比一团火值钱。”
青牛精沉默了。
陈凡立刻接上。
“你刚才提老君实验,又提半成品。”
“说明炉中那条线还没断。”
“你们找红孩儿,不只为回收。”
“更想知道,他为什么能活成今天这样。”
“对吧?”
青牛精盯著陈凡。
半晌,点了下头。
“有点意思。”
陈凡笑了笑。
“那就別装了。”
“你背后那位,现在也卡住了。”
“钥匙是筹码。红孩儿也是筹码。”
“你今天把话挑明,不就是想换点能破局的东西?”
青牛精这回没接话。
可他手里茶盏,已经停在半空。
这就是答案。
唐僧翻开薄册,挑了两页,指尖一点。
两道淡淡金影浮出来。
一页写的是替补主角的成型规则。
一页写的是“可充页,不可成卷”的批註逻辑。
青牛精只扫了一眼,脸色就沉了。
又看第二眼,手指竟轻轻抖了一下。
宗乌在旁边看得直咽唾沫。
能让青牛这老油条露这个反应,说明这两页真戳到点子上了。
“这东西,你们从哪弄来的?”
青牛精声音都低了些。
陈凡没答,反问一句。
“值不值换部分真相?”
青牛精眼神变了几次。
殿里安静得很。
连红孩儿都忘了骂人,只死死盯著他。
过了好一会儿,青牛精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值。”
“我能告诉你们一件事。”
“老爷离开兜率宫,不是为躲你们。”
“他是去了內殿。”
“那里封著炉线总册,还有你们想要的另一半钥匙。”
宗乌一听,心都提起来了。
“那你刚才不早说?”
青牛精看都没看他。
“早说,你们会老实谈?”
陈凡眯起眼。
“內殿为什么不开?”
青牛精吐出四个字。
“有人先进去了。”
悟空瞳孔一缩。
“谁?”
青牛精摇头。
“我只知道,不是老爷自己开的门。”
“像是有人拿了旧权限,强行触发。”
“门封了半个时辰。”
“里面到现在还没动静。”
这下,连陈凡都皱眉了。
老君不在兜率宫,內殿却先被人闯了。
还带著旧权限。
这事味道太冲了。
唐僧合上薄册。
“再换一个问题。”
“红孩儿身上的火,能不能剥离?”
青牛精看向红孩儿,答得很直接。
“能。”
“剥出来,他多半废一半。”
“火跟魂缠太久了。”
红孩儿牙都快咬碎了。
“你再说一遍试试。”
青牛精不理他,只盯著唐僧手里的薄册。
“我已经说得够多了。”
“把册子给我看完整两页,我开门。”
陈凡和唐僧对视一眼。
这是赚了。
现在急的是青牛,不是他们。
唐僧抬手,把册子往前递出半寸,又收住。
“不是完整两页。”
“是一页半。”
青牛精脸都黑了。
宗乌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这禿子现在砍价也是越来越狠。
青牛精冷声道:“你们真当这是菜市口?”
陈凡摊了摊手。
“你也真当我们会把人交出去?”
“有得换就换,没得换我们就打进去。”
悟空把金箍棒一横,配合得很。
“说得对。”
青牛精盯著三人看了几息,忽然笑了。
“行。”
“你们这帮人,真是一个比一个黑。”
唐僧把一页半內容亮给他看。
青牛精接过去,目光一扫,起初还稳。
看著看著,他脸色慢慢变了。
看到最后半页时,他眼底甚至闪过一丝惊色。
“原来如此……”
“怪不得。”
“怪不得老爷前阵子一直在翻旧模。”
陈凡立刻抓住这句。
“旧模是什么?”
青牛精合上薄册,没有再答。
他站起身,袖袍一甩。
偏殿后方那道紧闭的青铜门轰然震动。
门缝里,一道白光慢慢渗出来。
整座殿都跟著晃了晃。
青牛精回头,盯著陈凡三人。
“门,我可以开。”
“有些东西,也只能让你们看。”
“不过,进去的人不能多。”
宗乌急了。
“凭什么没我?”
青牛精淡淡道:“里面认气机。你进去,门会炸。”
宗乌张了张嘴,硬是没敢接这句。
青牛精又看向沙僧、红孩儿和六耳。
“你们都留在外面。”
“谁敢乱闯,我先断门,再断钥匙。”
说完,他抬手按在门上。
青铜门上密密麻麻的炉纹一层层亮起,像有火在门里流。
下一刻。
门开了一条缝。
缝里没路。
只有一片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白。
青牛精侧过身,声音发沉。
“只许悟空、唐僧、陈凡投影入內殿。”
“真身留外面。”
“至於你们进去后会看见谁……”
他顿了一下,眼神古怪。
“我也不敢保证。”
第177章老君留言
白光扑脸。
陈凡脚下一空,像整个人被门缝吞了进去。
下一瞬,他站稳了。
脚下不是地,是一块悬著的青铜台。四周空空荡荡,没有丹炉,没有药架,也没有人。只有很远的地方,飘著一点火星,像是谁把一炉丹火捏碎了,撒在黑里。
悟空第一个骂出来。
“这就是內殿?”
唐僧也皱眉,手里佛珠停住了。
“没人。”
陈凡没接话,先低头看脚边。
青铜台上刻著很多细线,像工匠画过的尺纹。纹里卡著干掉的黑渍,年头很久了,擦不掉,也不像炉灰,更像谁当年拿手抹过血。
他心里一沉。
这里不是炼丹房。
这是工地。
还是很老的工地。
前头只有一样东西。
一卷竹简。
旁边压著半把旧钥匙。
那钥匙很短,边缘磨平了,齿口却还锋利,像还能开什么东西。钥身上也有纹,和杨戩那半把很像,可更旧,旧得像从土里挖出来的。
悟空眯眼。
“就这?”
他往前走了两步,青铜台猛地一震。
四周黑暗里“咔”的一声,像有机关被触了。
唐僧直接抬手。
“別动。”
悟空转头看他,齜了下牙。
“你说晚了。”
下一刻,三人头顶亮起一圈金火。
火不落下,只围著他们转。转了三圈后,火里浮出一行字。
【非工籍者,止步】
悟空冷笑,抬棒就要砸。
陈凡一把按住他。
“等等。”
他盯著那行字,直接把手伸向那捲竹简。
火光没拦。
悟空眼皮一跳。
“它认你?”
“不是认我。”陈凡捏住竹简,慢慢提起来,“是认投影。”
他说完,竹简自己散开了。
没风。
竹片却一片片抖开,像有人在对面翻页。
第一片上,只有一句。
“看见这卷东西的人,说明兜率宫已经不归我管了。”
悟空眼神一缩。
唐僧也往前半步。
老君的字。
那股味儿太重了。不是香火味,也不是丹气味。是那种坐在高处看了你很久,连你会不会翻脸都算进去的味儿。
竹简继续翻。
“先说正事。钥匙留半把。你们能拿到,说明杨戩那边也鬆口了。”
陈凡目光落在那把旧钥匙上,没急著拿。
果然。
老君知道他们会来。
甚至知道杨戩已经给了半把。
悟空咬著后槽牙。
“这老东西,早就留好了。”
竹简又翻开一片。
“別骂。你骂得再脏,我也听不见。”
悟空愣了一下,脸当场黑了。
唐僧嘴角动了动,差点没忍住。
陈凡都想笑一声。
这很老君。
人不在,嘴先占上风。
第三片竹简上的字,忽然变了。
前头几句还像调侃,到这儿,笔锋一下压深。
“经册若已问到三界最初的罪,那你们也该知道,答案不在妖,不在佛,不在仙。”
悟空的笑没了。
唐僧手里佛珠轻轻一撞。
陈凡盯著字,心里那根线绷紧了。
来了。
竹简慢慢翻到下一片。
“最初的罪,在刪。”
“刪掉失败的世界。刪掉走错的路。刪掉不合用的人。刪完后,假装它们从未有过。”
周围安静得很。
连头顶那圈金火都停了一瞬。
悟空盯著那行字,眼里全是凶光。
“什么意思?”
陈凡没说话。
他脑子里却炸了一下。
刪掉失败世界。
假装从未存在。
这句话,比什么妖佛仙恶都狠。
妖杀人,佛渡人,仙管人,这都摆在明面上。
刪世界不一样。
那是连痕都不留。
死都算不上。
唐僧声音低了。
“所以,经册问的不是谁先作恶。”
“是问谁先动手抹掉了不该留下的东西。”
竹简又翻。
“答对一半。”
“妖是后患。佛是补丁。仙是执行。”
“先开这个头的人,不止一个。我也在里面。”
悟空手里的金箍棒“当”地杵在地上。
“你也有份?”
字跡没停。
“有。”
“我参与过重构。”
“也留过后门。”
陈凡盯著那四个字,呼吸都压住了。
后门。
闭环上了。
杨戩那半把钥匙,兜率宫这半把旧工钥匙,不是巧合。
老君不是单纯藏东西。
他是在当年那场重构里,故意给后人留了口子。
悟空冷笑连连。
“现在知道装好人了?”
竹简上很快多了一句。
“不是好人。只是年纪大了,开始嫌手脏。”
悟空气笑了。
“你还挺有脸。”
陈凡却忽然蹲下,捡起那半把旧钥匙。
入手很沉。
不像金,不像铜。
更像一块冻住的火。
他刚碰到,钥匙齿口里就亮起一点白光,接著,一张极小的星图浮了出来,悬在他掌心上方。
星图很乱。
里面却有个点,被红线圈了三圈。
旁边写著四个小字。
天外旧址。
唐僧看了一眼,眼皮顿时一沉。
“旧工地入口。”
悟空也明白了,猛地抬头。
“这就是另一半钥匙要开的地方?”
竹简上浮出新字。
“对。”
“你们找的不是库房。不是兵器室。不是老夫藏私的地方。”
“那是旧工地。最早那批东西,从那里造,从那里刪,也从那里丟出去。”
陈凡掌心微微发热。
那把钥匙像活了一样,一下一下震。
他忽然觉得,这玩意不是用来开门的。
它像是工牌。
是当年能进工地的凭证。
悟空盯著星图,眼里火直冒。
“现在就去。”
“去个屁。”陈凡抬头,直接回他一句,“老君特意留话,不会只给地址。”
果然。
竹简下一片上,字锋压得更沉。
“还有一件事。”
“別急著拼完整湮灭之星。”
看到这五个字,陈凡眼神一变。
悟空马上看他。
“就是你手里那几块破星核?”
陈凡点头,脸色不太好看。
他收的几块碎片,一直没拼全。
不是不想。
是总觉得哪里不对。
现在老君把话挑明了。
竹简继续写。
“真核有刪主性。”
“拼全后,它先刪持有者,再刪目標。”
“你若扛得住,就当我没说。”
陈凡后背瞬间起了一层凉意。
刪主性。
这三个字太直了。
难怪系统之前没给他明確提示。
这根本不是正常法宝。
这是旧工地拿来清场的刀。
谁先握紧,谁先没。
悟空脸色也冷了。
“狗东西。”
唐僧接话更狠。
“这是拿人当引线。”
陈凡慢慢吐出一口气。
好。
至少这个坑,现在看见了。
不然真到关键时候拼完整,他连自己怎么没的都不知道。
竹简还没停。
“你们现在能走到这一步,不是运气。”
“有人在很早之前,就想把『刪』这件事翻出来。”
“我算一个。杨戩算半个。还有些人,死了,也不算完。”
悟空猛地抬眼。
“还有谁?”
竹简没回这个,像故意吊著他。
下一片只有一句。
“青牛没有骗你们。圣婴那孩子,確实在我这条线上留过痕。”
唐僧怔了一下。
“红孩儿也掺过?”
“不是掺。是被卷进来。”陈凡盯著字,脑子转得飞快,“青牛要人,不只是要儿子。他是怕他儿子被当成旧工线上的替件。”
悟空嘖了一声。
“这帮老东西,谁都不乾净。”
竹简上冒出最后几片字。
比前面都短。
也更快。
像是这段留言快撑不住了。
“钥匙带走。坐標记好。”
“別信天庭表面的封口。”
“別信佛门后补的经义。”
“尤其別信观经者。”
陈凡眼神一凛。
观经者。
又是这个名字。
前面经册自己落字时,他就怀疑,背后有东西在看。现在老君直接点了。
悟空听得不耐烦。
“观经者是谁,滚出来说清楚。”
竹简没理他。
最后一片缓缓翻开。
上头只有一行字。
“如果你真是那个人留下的锚点,就別再按他们给你的路走。”
陈凡手指一紧。
“那个人是谁?”
他这句刚出口,整卷竹简“呼”的一下烧了。
没有火苗先起。
是字先亮,接著整卷同时发白,眨眼就捲成一团灰。
悟空一把抓过去,只抓了半手热灰。
“妈的!”
唐僧也沉下脸,伸手拨开灰烬。
里面什么都没剩。
连一截竹片都没留。
头顶那圈金火也在这时熄了。
青铜台轻轻一震。
前头黑暗里,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像很远的地方,有一扇旧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了半寸。
陈凡低头看向手里的半把旧钥匙。
钥匙齿口上的白光还在。
刚才那张星图没散,反而多出了一道新线。
那线不是去天外旧址。
它先绕了一圈。
最后,直直指向一个他们谁都没想到的地方。
唐僧盯了一眼,脸色先变了。
“灵山?”
悟空也看清了,眼里杀气一下顶起来。
“旧工地的路,先过灵山?”
陈凡没出声。
他看著那条新线,忽然发现线尾还有一行极小的血字,像是有人临时补上去的。
只有四个字。
“他还活著。”
悟空皱眉。
“谁?”
陈凡刚要细看,那四个字猛地一扭,直接钻进钥匙里。
下一瞬,外面传来青牛精一声厉喝。
“出来!”
“有人砸门!”
第178章红孩儿的火种
门外早乱了。
陈凡三人刚从內殿投影里退出来,青牛精已经一脚踩在门槛上,手里那根钢叉横著,堵住半边殿门。
殿外火光乱闪。
不是炉火。
是天兵战旗烧出来的符光。
悟空抬眼一看,直接骂了出来:“还真敢追到兜率宫门口来。”
外头足有上百残军。
盔甲都裂了,旗也断了,脸上却全是那种要拼命交差的狠色。
领头的天將捂著胸口,嘴角还掛著血,声音倒是硬。
“青牛,你敢私藏逆犯之子,已犯天条。”
“把牛圣婴交出来。”
“再把钥匙交出来。”
“今日之事,还能记你一个从轻发落。”
宗乌站在后面都听乐了。
“你们这帮丧家犬,嘴还挺大。”
那天將看都不看他,只死死盯著红孩儿。
红孩儿本来还靠在柱边,一听“逆犯之子”四个字,脸一下沉了。
他从来不怕別人骂他妖。
可今天这话,不一样。
青牛精没回头,像是隨口说了一句。
“別靠太近。”
“这小子身上的火,不稳了。”
陈凡眼皮一跳,立刻看向红孩儿。
果然。
红孩儿眉心那点火印正一明一灭。
不是平常三昧火的亮法。
那火像在往肉里钻。
他脚下地砖都开始发红。
悟空也看出来了,皱眉问:“怎么回事?”
青牛精声音压低了些。
“老君把旧工熔炉拆过一回。”
“炉心没灭,分了几颗火种。”
“这小子当年吃了最凶的一颗。”
这话一出,牛魔王脸都变了。
“你说什么?”
青牛精终於回头看了红孩儿一眼。
那一眼不算热乎,也不算冷。
像在看一件自己认得出的旧东西。
“他不是普通火胎。”
“他是炉种养出来的。”
“平时压得住,还能当本命火用。”
“要是失控,他人先没,火会接过去。”
“到那时候,他不是牛圣婴。”
“是旧工熔炉。”
场中一下安静了。
连对面那群天兵都愣了一瞬。
下一刻,他们眼睛全亮了。
那不是怕。
是贪。
那领头天將呼吸都急了:“拿下他!”
“活捉牛圣婴!”
“老君旧炉火种在他体內,押回去就是大功!”
一声令下,几十道锁链先甩了过来。
每条锁链上都缠著灭火符。
显然是有备而来。
“找死。”悟空一步就冲了出去。
金箍棒横扫,最前面三条锁链当场崩碎。
可那群残军压根不跟他硬拼,边退边甩符,目標只有一个——红孩儿。
六耳獼猴也动了。
他躥上樑柱,从上面一脚踹翻两个天兵,扯著嗓子喊:“这帮孙子就认准小孩打!”
牛魔王大吼一声,混铁棍砸下去,门外地面直接裂开。
可围上来的天兵越来越多。
后面还有两架降火车,被八个力士推著,车头黑洞洞,里面全是寒砂。
显然,天庭是算好了红孩儿会失控。
陈凡看得很快,心里也更快。
这不是来抓人的。
这是来收炉子的。
“红孩儿,先退。”陈凡喝了一声。
红孩儿没动。
他低著头,盯著自己掌心。
掌心里火苗正在乱窜。
一会儿红,一会儿青,一会儿白。
像是三层火在抢身体。
“我退不了。”他声音有点哑。
“它在往上冲。”
青牛精忽然把钢叉一横,挡在他面前。
“別压。”
“越压,炸得越快。”
牛魔王眼都红了,衝著青牛精吼:“你不是说要认儿子吗?现在看著他死?”
青牛精眉头一拧。
“闭嘴。”
“他要活,只能自己吞了这颗火种。”
“谁替都不行。”
对面那天將听见这话,狞笑一声。
“吞?”
“他吞得下吗?”
“牛圣婴,你真以为你是圣婴?”
“你不过是老君拿来养火的一具壳子!”
这话太毒。
红孩儿猛地抬头。
他那双眼里,火一下冲了出来。
“你再说一遍。”
那天將见他被激住,反而更来劲。
“我说错了?”
“你爹是牛魔王,你娘是铁扇公主,那又如何?”
“你这条命,从一开始就是炉里借来的。”
“没了火种,你就是个废物。”
“有了火种,你也只是个炉子!”
最后一句落下。
红孩儿脚下轰的一声。
地砖全炸开。
赤红火柱直衝殿顶。
离得近的几个天兵连惨叫都没发完,人就烧成了灰。
牛魔王下意识要衝上去,青牛精一把扯住他。
“別碰!”
“现在碰他,你也得跟著著。”
火柱里,红孩儿慢慢浮了起来。
他的头髮全散了,像一团烧开的赤焰。
脸还是那张少年脸,背后却多出一道巨大的火影。
那火影像一尊炉中恶相。
没有五官。
只有一张裂开的火口。
张口就喷。
一喷就是半天火幕。
追上来的天兵刚靠近十丈,甲冑先化,皮肉后烂,眨眼就倒了一片。
宗乌看得头皮发麻:“这他娘的,比三昧火还邪。”
悟空咧嘴一笑。
“邪点好。”
“烧得痛快。”
那领头天將也慌了,急忙吼道:“降火车,开!”
两架降火车同时喷出寒砂。
黑白两色的砂流卷向火柱。
刚一碰上,火势真被压了一瞬。
红孩儿身后的炉火魔相也晃了晃。
天將见有效,眼神顿时亮了。
“压住了!”
“再来!”
可青牛精忽然冷笑了一声。
“蠢货。”
“旧工炉火,最爱吃冷料。”
陈凡心里一动,立刻就明白了。
果然。
下一瞬,那股寒砂全被火柱卷了进去。
不是熄火。
是吞火。
红孩儿背后的魔相猛地凝实一截,胸口竟慢慢亮出一颗跳动的火核。
“就是现在!”青牛精冲红孩儿暴喝。
“看火,不看人!”
“看芯,不看焰!”
“把外面的热收回来,烧自己那一口气!”
红孩儿人在火里,像是听见了。
他双手猛地一扣。
原本朝四面喷的火,硬生生往回收。
那画面极狠。
像有人把一片火海,塞回一个少年胸口。
他嘴角开始冒血。
膝盖也在抖。
可他愣是没叫一声。
牛魔王看得手都在抖,声音发颤:“儿子……”
铁扇公主死死抓住芭蕉扇,眼眶通红,一句话都没说。
那群天兵见红孩儿在收火,还以为机会来了,再次扑上。
“趁现在拿下他!”
悟空正要出手。
陈凡忽然拦了一下。
“等等。”
悟空扭头看他。
陈凡盯著红孩儿,眼神发沉。
“这一关,得他自己过。”
场中,红孩儿已经半跪下去。
他胸口像装了个炉子。
每一次呼吸,都有火星从牙缝里迸出来。
那领头天將冲得最快,已经杀到三丈內,手里拘魂鉤直取红孩儿脖子。
“给我——”
话没说完。
红孩儿忽然抬起了脸。
他咧开嘴,笑了一下。
那笑很凶。
也很亮。
“你说我是炉子。”
“那你就进去试试。”
他一掌按在自己胸口。
砰!
那颗刚成形的火核瞬间一缩。
紧接著,猛地炸开。
不是往外炸。
是化成一圈暗红火环,贴著地横扫出去。
火环所过之处,天兵手里的兵器先熔,护体符接著爆,最后连人都被卷进去。
尤其那个领头天將。
他刚想退,双腿就先化成火沫,整个人被拖进火环中心,硬生生烧成一团会惨叫的火。
只一息。
声没了。
人也没了。
全场一片死寂。
剩下那些残军全停住了。
有人脸上的肉都在抖。
有人手里的刀掉在地上都忘了捡。
“退……”
“快退!”
“这不是三昧火!”
“跑!”
可他们哪还跑得掉。
红孩儿已经站起来了。
他背后的炉火魔相没有散,反而慢慢缩回体內。
每缩一分,他身上的火就稳一分。
到最后,那尊魔相全没入他胸口。
他胸前浮出一道新的火纹。
不像以前那种外放的烈。
这道纹更沉。
像炉壁里压了很多年的暗火。
青牛精盯著那火纹,第一次点了点头。
“成了。”
陈凡问:“这算什么火?”
青牛精吐出四个字。
“逆炉心火。”
红孩儿抬起手,看著掌心。
掌心里跳著一团火。
不大。
顏色也不张扬。
偏暗红。
可那火一出来,四周温度全被它带著走。
连残军退路上的云气都开始发黑。
六耳咽了口唾沫。
“这小子,真升级了。”
悟空走过去,一巴掌拍在红孩儿脑袋上。
“不错。”
“总算不像之前那样,只会瞎喷。”
红孩儿本来还绷著,挨了这一下,齜牙咧嘴瞪他。
“死猴子,你轻点。”
牛魔王一步衝过去,伸手想抱,又有点不敢碰。
红孩儿翻了个白眼,直接撞了他一下。
“我没事。”
这一撞,牛魔王鼻子都酸了,连连点头。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铁扇公主也走过来,手掌在红孩儿肩上按了一下,確认真没烧坏,这才长出一口气。
青牛精站在一旁,依旧那副不冷不热的样子。
红孩儿看了他一眼,忽然问:“你早知道?”
青牛精道:“知道一半。”
“你要是死了,算你命短。”
“你要是活了,这火才算你的。”
红孩儿哼了一声。
“那我是不是得叫你一声……”
“別叫。”青牛精打断得很快。
“我没打算认亲。”
“我只认火。”
这话说得够硬。
可他说完,还是抬手丟出一个黑色小环。
小环落到红孩儿手里,微微发热。
“控火用的。”
“套腕上。”
“火乱时,敲三下。”
红孩儿愣了一下,还是默默收了。
陈凡看在眼里,没说破。
这头牛嘴硬得很。
该给的,倒是一点没少给。
就在这时。
杨戩那半把青铜钥匙,忽然自己震了一下。
紧接著,青牛精袖中那半把也飞了出来。
两把钥匙悬在半空,彼此发出低鸣。
陈凡脸色一变。
“要合了?”
“不对。”唐僧盯著钥匙下方,声音发沉,“是坐標动了。”
眾人齐齐抬头。
兜率宫外,原本空著的天幕上,忽然亮起一片古旧星图。
其中一个点,正疯狂闪。
那位置不在天庭,不在灵山,也不在人间。
像是掛在三界外头的一块废地。
宗乌刚看清,脸就白了。
“旧工地。”
“真是旧工地的坐標。”
两把钥匙同时转动,发出咔的一声。
星图中央裂开一条细线。
细线先是一寸。
接著两寸。
三寸。
像有一扇门,正在另一边被谁缓缓拉开。
裂缝里没光。
只有一股滚烫的黑风,先吹了出来。
红孩儿胸口那道火纹瞬间亮起。
他猛地捂住心口,死死盯著那条裂缝。
“里面……”
“有东西在叫我。”
第179章天外旧工地
裂缝一开,黑风先卷了出来。
那风不往外吹,像在扒人衣服,专往骨头缝里钻。
红孩儿胸口火纹亮得发烫,额头立刻冒了汗。他咬著牙,盯著缝里那片黑。
“这里头的火,不对。”
悟空一步挡到前面,金箍棒横起。
“进。”
杨戩站在后方,没动。
他看著那条裂缝,眉心天眼缓缓开了一线。只看了一眼,他就把眼皮压了回去。
“我送你们到门口。”
“里面,我不去。”
牛魔王扭头看他,鼻子里哼了一声。
“你也有怕的时候?”
杨戩没接这句,只把另一半青铜钥匙拋给陈凡。
两把钥匙同时悬起。
咔。
裂缝猛地拉大,直接撑成了一道门。
门里没有天,没有地。
先看到的是一座断桥。
桥下不是水,是一片黑灰色的空层。里面飘著碎石,断旗,还有半截没长完的山。
更远处,一根根巨柱悬在半空。柱上刻著密密麻麻的纹,像法则写到一半,突然被人掰断了。
唐僧看了一眼,嘴里那句佛號卡住,半天没吐出来。
“这不是遗蹟。”
“这是工地。”
宗乌喉结滚了一下,声音发乾。
“旧工地。真货。”
陈凡没有急著进去。
他先看杨戩:“你知道多少?”
杨戩站在门外,声音很冷。
“我知道的,也只到门口。”
“天庭有旧卷,提过一句。三界成形前,天外有个地方,专门造界。”
“后来这里封了。再后来,知道的人一个比一个少。”
悟空皱眉:“谁封的?”
杨戩停了停。
“没人敢写。”
这话一落,场子安静了一瞬。
牛魔王骂了一句:“装神弄鬼。”
杨戩盯著他:“进去后少乱碰。”
“里面很多东西,不是法宝。是记录。”
“有些记录,连天庭都不敢碰。”
陈凡听懂了。
不敢碰,不是不想碰。
是碰了会出事。
他看了一眼眾人,直接发话。
“分组。”
“老牛,你守门。谁从外面来,先拦住。”
牛魔王瞪眼:“凭啥老子守门?”
陈凡看著他:“因为你块头最大,真出事也最能扛。”
牛魔王张嘴就想骂,想了想,又把嘴闭上了。
这话还真没法反驳。
“行。老子守。”
“谁敢来,先吃我一斧。”
“红孩儿,你控火。別乱烧。这里很多东西怕不是一点就炸。”
红孩儿点头,掌心一翻,三昧火缩成一小团,老老实实悬在肩边。
“知道。”
“这地方跟我胸口那道火,有牵扯。”
“越往里,越烫。”
“唐僧,你看档。”
唐僧已经盯上一块悬浮的石板了,听见这话,立刻点头。
“贫僧最会看这些死人的废话。”
六耳在旁边乐了:“和尚,嘴越来越损了。”
“跟你们混久了。”
陈凡最后看向悟空和宗乌。
“你跟我进去找卷宗。”
“悟空,你自由活动。真碰见东西,先別一棒子全砸了。”
悟空咧嘴一笑。
“看心情。”
杨戩站在门外,忽然又补了一句。
“还有一件事。”
眾人看过去。
他盯著宗乌手里的问石。
“旧工地里,可能有它的源头。”
宗乌手一抖,立刻把问石攥紧。
“你早知道?”
“猜的。”
杨戩说完,往后退了半步。
“门我替你们稳一炷香。”
“一炷香后,外力会断。”
“你们自己想办法回来。”
说完,他真不进了。
牛魔王嘖了一声:“这傢伙今天像个人。”
悟空已经先跳上断桥。
“別废话了。”
眾人鱼贯而入。
脚一落地,陈凡就感觉不对。
地面很硬,像青铜。
可踩上去,脚底会传来震感。像下面还埋著什么巨物,隔很久喘一口气。
前面不远,摆著一排台子。
每个台子上都嵌著半个球形光幕。里面浮著模糊景象,有海,有山,有城,也有只长出一半的太阳。
有个光幕里,陈凡甚至看见一群人正跪著祭天。
下一秒,那片世界忽然从中间裂开,像泥盘没捏稳,整个塌了。
唐僧看得头皮发麻。
“这些……都是没做完的界?”
宗乌点头,嗓子发紧。
“半成品。”
“我以前只在残卷里见过一句。”
“说旧工地里,堆满了废界。”
牛魔王守在门口,看见这一幕,眼珠都鼓了一下。
“把一个世界当泥胚子捏?”
“谁有这么大手笔?”
没人接话。
这问题太大了。
再往前,是一片倒塌梁架。
樑柱粗得离谱,横在半空。上面的纹路断成一截一截,偶尔还会亮一下,像余火没灭乾净。
六耳跳上去敲了敲,耳朵一抖。
“这里头有声。”
陈凡抬头:“什么声?”
六耳脸色怪了。
“像有人在念规矩。”
“不是经文,也不是咒。”
“就是一条一条念,什么山该多高,海该多深,人该活几年。”
红孩儿听得鸡皮都起来了。
“这玩意还会自己报数?”
“法则樑柱。”宗乌低声道,“造界时用的。”
“先定规矩,再开天地。”
悟空听烦了,抬手一棍砸断旁边一小截废柱。
咔嚓一声。
废柱没反抗,直接碎了。
碎片一落地,竟自己排成一行小字。
山高三万六千丈,超额,废弃。
全场一静。
牛魔王看得嘴角直抽。
“这他娘还会记帐?”
悟空眯起眼,蹲下看了两眼,笑意也淡了。
“有点意思。”
陈凡心里却越来越沉。
这不是遗蹟风格。
这是真正的生產场。
三界,像是从这里做出来的货。
他们继续往里。
前方出现了一片巨大平台。
平台四周立著几十台机台,大多残破。檯面上插著锁杆,轮盘,青铜臂,还有一层层封条。
封条上的字已经糊了,隱约还能辨出“刪界”“重编”“留样”几个字。
唐僧一看到“刪界”二字,后背都凉了。
“刪界?”
“哪个王八蛋起的名字,这么直白。”
陈凡走近一台机台,看见边上有一排凹槽。
凹槽里卡著几枚黑色玉牌。
他抽出一枚,玉牌正面写著:乙七二號界,刪定完成。
背面一行小字。
灵性过盛,不宜留存。
唐僧凑过来看,脸一下黑了。
“活的多了,也算错?”
陈凡没说话,只把玉牌收了起来。
这就是证据。
真要把这地方掀出去,满天神佛都得坐不住。
这时,宗乌忽然停下。
他手里的问石正嗡嗡发热。
那块石头像被什么东西拉著,自己往前偏。
宗乌呼吸急了几分。
“有东西。”
“深处。”
“和它同源。”
陈凡看向前方。
平台尽头是一道歪斜长廊,长廊深处黑得厉害,像一张没合拢的嘴。
“问石的源头?”
宗乌点头,眼里第一次冒出压不住的光。
“不止。”
“像是……最初那块。”
“最初问號。”
悟空从高处翻下来,正好听见这句。
“问號?”
宗乌咽了口唾沫。
“我手里这块问石,不完整。它像是从某个大东西上崩下来的一角。”
“以前我当它是灵物。”
“现在看,怕是记录器。”
“专门记『为什么』的。”
六耳乐了:“这玩意还挺爱问。”
宗乌没笑。
“旧工地要造界,就得先定一堆东西。”
“天为什么在上,地为什么在下,人为什么弱,神为什么强。”
“谁来问,谁来记。”
“最初问號,可能就是干这个的。”
陈凡眼神一沉。
这就对上了。
三界最初的罪,不是某个人干了什么脏事。
是有人从一开始,就把规则写歪了。
他们正要往长廊里走,后方忽然传来唐僧的喊声。
“陈凡!过来看!”
陈凡转身赶回去。
唐僧正蹲在一面翻倒的铜壁前,手上沾了一层灰,眼睛却亮得嚇人。
“这不是普通档案墙。”
“你看这个。”
他用袖子擦开一大片。
铜壁上露出一列列刻痕。
不是经,不是令。
是批號。
甲一,甲二,甲三……
一直排到丁九。
每个批號后面都刻著进度。
有的写“通过”,有的写“封存”,有的写“待刪”。
陈凡的目光很快停在最上方。
那里有四个位置被人硬生生刮花了。
颳得很狠,像不想让后人看见。
唐僧指著旁边一个小槽。
“这里原本嵌了记录片。”
“被人拔走了。”
悟空走过来,伸手按在铜壁上。
“还有余温。”
“刚被碰过不久。”
一句话,所有人都绷紧了。
这里有人来过。
而且刚走没多久。
牛魔王在门口大吼:“我这边没人进来!”
陈凡压低声音:“不是外面来的。”
“可能比我们先进。”
红孩儿肩头那团火忽然一跳。
他猛地看向右侧一台封死的旧机台。
“那边!”
眾人齐齐转头。
那台机台本来锈得发黑,封条贴了七八层。此刻,最外面一层封条正自己捲起。
像有只手,从机台里面往外撕。
咔。
一声轻响。
机台中央那枚死掉的圆盘,竟慢慢亮了。
先亮一圈红纹。
接著亮第二圈。
平台上所有碎屑都开始抖。
唐僧骂了一句,转身就退。
“娘的,谁碰它了?”
“不是我。”六耳躥上樑柱,“它自己醒的!”
牛魔王提著斧头衝过来,刚到一半,就被一股力顶得退了两步。
“门口那边也在震!”
杨戩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已经带了厉色。
“快!”
“门在缩!”
陈凡没管门,眼睛死死盯著机台。
机台圆盘彻底亮起,半空中唰地投出一道灰白光幕。
光幕很模糊。
像隔著很多层旧纸。
里面先浮现出一排人影。
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他们站在一座巨台前,像在等什么裁定。
下一瞬,光幕抖了一下。
四个大字,慢慢压了下来。
第一批次,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