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宗主峰，议事大殿。
沈青鸞坐在主位上，脸色凝重。在她下方，十几位內门长老分列两侧，每个人的表情都很严肃。
“最新战报。“一名传令弟子跪在大殿中央，声音有些颤抖，“炎荒关以北三百里，发现大规模异常能量反应。前去探查的第三斥候小队……全军覆没。“
“怎么死的？“楚离问。
“不……不知道。“传令弟子低下头，“他们的尸体被发现时，没有任何外伤，但……都老了。“
“老了？“
“是。“传令弟子的声音更小了，“三队共十二人，都是二十多岁的青年，但尸体看起来像是八十岁的老人。皮肤乾瘪，头髮花白，牙齿脱落……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生命力。“
大殿內一片死寂。
沈青鸞闭上眼睛，手指轻轻敲击著座椅扶手。
“时间侵蚀。“她轻声说，“高维文明的手段。“
“长老，“一位白髮长老站出来，“此事已经超出普通战爭的范畴。我们应该向皇室求援，调集整个帝国的力量应对。“
“皇室已经自身难保。“另一位长老摇头，“雷霆军团全军覆没，皇帝陛下急怒攻心，已经病倒在床。太子监国，但太子……“
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太子，並不靠谱。
“那我们就靠自己。“沈青鸞睁开眼睛，目光扫过眾人，“青云宗立宗两千年，经歷过无数次危机，从未退缩过。这一次，也不会例外。“
她站起身，声音提高：“传令下去，內门所有筑基期以上弟子，明日辰时在主峰广场集合。“
“我们要派人去炎荒关。“
消息传到云舍己七时，林辰正在巩固筑基期的修为。
“你要去？“秦墨皱眉，“你才刚突破筑基，境界还不稳固。“
“正因为刚突破，才需要实战来稳固。“林辰说，“而且，那些东西……我想亲眼看看。“
他说的是“那些东西“，而不是“敌人“。
因为在他的时间感知中，炎荒关方向的那些存在，根本不能用“敌人“来形容。
它们更像是……规则的化身。
“我陪你去。“秦墨说。
“你的修为……“
“引气期九层，差一步筑基。“秦墨说，“但我的身法足够快，打不过可以跑。“
林辰看著他，点了点头。
“好。“
林远从门外走进来，手里拿著一张地图。
“我查过资料了。“他把地图摊在桌上，“炎荒关往北，是一片被称为荒芜之地的区域。那里没有任何灵脉，没有任何生命，连妖兽都不愿意靠近。“
“但据古籍记载，三千年前，那里曾经是一个繁荣的修仙圣地。“林远指著地图上的一个位置，“后来一夜之间，整个圣地消失了，只留下一片死寂。“
“一夜之间？“林辰皱眉。
“是。“林远说，“当时的记载很模糊，只说天罚降临，万物寂灭。但现在看来，那可能不是天罚，而是……“
“维度清洗。“林辰接话。
林远看了他一眼，点头。
“高维文明对低维文明的清洗。当某个文明发展到一定阶段，威胁到高维文明的利益时，他们就会出手抹除。“
“三千年前的那次，显然成功了。“林远说，“修仙圣地被抹除，文明倒退，直到最近几百年才恢復元气。“
“而现在，他们又来了。“林辰说。
“是。“林远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神中有压抑的愤怒，“而且这一次，他们的目標是我们。“
第二天辰时，主峰广场。
超过两百名內门弟子集结完毕，每个人脸上都带著紧张和期待。
沈青鸞站在高台上，目光扫过眾人。
“炎荒关的危机，想必你们都已经听说了。“她的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这不是普通的妖兽潮，也不是普通的战爭。我们的敌人，来自我们无法理解的维度。“
“他们强大，他们神秘，他们可以在瞬间夺走你的生命。“
“但我要告诉你们。“
她的声音提高：“他们並非不可战胜！“
“三千年前，我们的先辈面对同样的威胁，虽然失败了，但他们留下了宝贵的经验。他们告诉我们，高维文明虽然强大，但他们在低维空间中的力量是受限的。“
“他们不能隨意出手，他们必须遵守某种规则。“
“而我们的任务，就是找出这些规则，利用这些规则，把他们赶出我们的世界！“
广场上响起一阵低沉的应和声。
“现在，我宣布出征名单。“沈青鸞取出一份捲轴，“第一队，由楚离长老带队，负责正面侦查；第二队，由方致远执事带队，负责侧翼掩护；第三队……“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人群中的某个位置。
“由林辰带队，负责深入敌后，寻找高维代行者的弱点。“
广场上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林辰？那个刚入內门不到一个月的新生？
很多人转头看向林辰，眼神中有质疑，有不解，也有好奇。
林辰自己也很意外。
他上前一步，行礼：“弟子领命。“
沈青鸞看著他，眼神中有某种深意。
“你父亲当年，也执行过类似的任务。“她说，“我相信，你不会比他差。“
队伍分配完毕，三队人马各自准备。
林辰的第三队共有十二人，除了他和秦墨，还有十个內门弟子，都是筑基期修为，其中甚至包括楚晴。那个在实战课上与林辰交过手的女弟子。
“没想到我们会成为队友。“楚晴说。
“我也没想到。“林辰说，“你不怕吗？“
“怕。“楚晴坦然承认，“但怕也要去。如果让那些东西南下，整个帝国都会遭殃，包括我的家人。“
林辰点点头。
“我们会活著回来的。“
“希望如此。“楚晴笑了笑，“我还等著再和你打一场呢。上次输给你，我可是一直记著。“
林远走过来，手里拿著三枚玉符。
“这是我製作的时间玉符。“他把玉符递给林辰，“捏碎之后，可以在周围形成一个时间减速区域，持续十个呼吸。关键时刻可以救命。“
“你呢？“林辰问，“你不跟我们去？“
“我有別的任务。“林远说，“我要去一趟炎荒关的废墟，找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上一次……“林远压低声音，“我在那里留下了一个时间印记。如果能找到它，我就能知道这一次和上一次有什么不同。“
林辰明白了。
“小心。“
“你也是。“林远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说，“记住，如果遇到高维代行者，不要硬拼。他们的力量不是你能抗衡的，找到他们的弱点，然后撤退。“
“我知道。“
“还有……“林远犹豫了一下，“如果我真的找到了那个时间印记，我可能会看到一些……关於你的事情。“
“什么事情？“
“你的未来。“林远说，“上一次，我看到你死在了筑基期。这一次，我想看看你的未来有没有改变。“
林辰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
“那就去看吧。“他说，“看完告诉我，我是怎么死的。“
林远愣了一下，也笑了。
“你倒是豁达。“
“不是豁达。“林辰说，“是相信。我相信这一次，结果会不一样。“
三日后，炎荒关。
曾经雄伟的要塞，如今已成废墟。
城墙倒塌，烽火台熄灭，到处都是战斗留下的痕跡。但奇怪的是，看不到多少尸体。只有一些乾瘪的遗骸，像是被抽乾了所有生命力。
林辰站在城头，望著北方。
在普通人眼中，北方只是一片荒芜的平原，延伸到天际。但在他的时间感知中，那里有一道巨大的裂缝，横亘在天地之间。
那是一道时间裂缝。
从裂缝中，不断涌出冰冷而陌生的气息，侵蚀著周围的一切。
“那就是高维代行者的入口？“秦墨问。
“应该是。“林辰说，“我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那边过来。“
“什么东西？“
林辰闭上眼睛，集中精神，试图用时间感知去“看“清楚。
然后，他看到了。
那是一些……人形的轮廓，但又不完全是人。它们的身体由某种半透明的物质构成，內部有光芒在流动，像是活著的能量体。
它们没有脸，没有五官，但在林辰的感知中，它们正在“看“著这边。
“它们发现我们了。“林辰猛地睁开眼睛。
“什么？“
“撤退！“林辰大喊，“所有人，立刻撤退！“
但已经晚了。
一道光芒从北方射来，速度快到肉眼无法捕捉。林辰只来得及激活时间减速，就看到那道光芒穿透了时间屏障，直直地射向队伍中的一个弟子。
那名弟子甚至来不及发出声音，身体就开始乾瘪，皮肤失去光泽，头髮变白。
三个呼吸的时间，一个筑基期的修士，就变成了一具乾尸。
“散开！“林辰大吼，“不要聚集在一起！“
弟子们四散奔逃，但又有几道光芒射来，又有两个人倒下。
林辰咬紧牙关，全力激活时间减速。
这一次，他把时间减速的范围扩大到极限。方圆五十丈內，所有事物的时间流速都降低了十倍。
那几道光芒的速度也隨之变慢，让其他弟子有了躲避的机会。
“往城里撤！“林辰一边维持著时间减速，一边大喊，“利用废墟做掩护！“
弟子们纷纷躲入废墟之中，光芒失去了目標，在空中盘旋片刻，然后缓缓退回北方。
林辰鬆了一口气，但隨即感到一阵眩晕。维持大范围时间减速的消耗太大了，他的灵力几乎被抽空。
“你没事吧？“秦墨扶住他。
“没事。“林辰喘著气，“但我发现了一件事。“
“什么？“
“那些光芒……是时间能量。“林辰说，“它们不是直接攻击，而是加速目標的时间流速，让目標在瞬间衰老。“
秦墨倒吸一口凉气。
“那怎么防御？“
“时间能力可以抵消。“林辰说，“我刚才用时间减速，就削弱了它们的效果。“
他看向北方，眼神变得坚定。
“我知道它们的弱点了。“
夜幕降临，林辰带著队伍在废墟中休整。
白天的一战，他们损失了三个弟子，剩下九人，包括林辰和秦墨。
“那些东西，我查过古籍了。“楚晴拿著一本破旧的书册走过来，“它们可能叫时蚀者，是高维文明的僕从，专门负责清理不合格的低维文明。“
“时蚀者……“林辰重复著这个名字。
“古籍上说，时蚀者的力量来自时间本身，但它们也有一个限制。它们不能在同一个地方停留太久，否则会被低维空间的时间法则排斥。“
“多久？“
“不超过十二个时辰。“楚晴说，“也就是说，它们每隔一天，就必须退回维度裂缝中充电。“
林辰眼睛一亮。
“那就是我们的机会。“他说，“在它们撤退的时候，我们可以靠近裂缝，找到关闭它的方法。“
“关闭维度裂缝？“秦墨皱眉，“可能吗？“
“不知道，但必须试试。“林辰说，“如果让裂缝继续存在，会有越来越多的时蚀者涌进来，到时候整个帝国都会完蛋。“
他站起身，望向北方。
在黑暗的夜幕中，那道时间裂缝散发著微弱的光芒，像是一道狰狞的伤疤，横亘在大地上。
“明天，“林辰说，“等它们撤退的时候，我独自去裂缝那边查看。“
“太危险了。“楚晴说。
“我一个人去，反而更安全。“林辰说，“我的时间能力可以屏蔽它们的感知，人多了反而容易暴露。“
他看向眾人，眼神坚定。
“这是命令。“
第二天正午，时蚀者果然开始撤退。
它们像潮水一样退回维度裂缝中，裂缝的光芒也隨之减弱。
林辰趁著这个机会，独自潜行到裂缝附近。
近距离看，这道裂缝更加惊人。它宽达百丈，高达千丈，像是一道横亘在天地之间的伤口。裂缝內部是一片漆黑，偶尔有光芒闪烁，像是另一个世界的闪电。
林辰小心翼翼地靠近，用时间感知探查裂缝的结构。
然后，他发现了 something。
在裂缝的底部，有一个东西。那是一个黑色的立方体，大约拳头大小，悬浮在离地三尺的地方。立方体表面有无数细密的纹路，散发著微弱的光芒。
那是裂缝的“锚点“。
林辰在父亲的手稿中读到过。维度裂缝需要锚点才能在低维空间稳定存在，摧毁锚点，裂缝就会关闭。
但问题是，怎么摧毁？
他仔细观察那个立方体，发现它周围有一层时间屏障，任何物理攻击都会被时间屏障抵消。
需要时间能力才能突破。
林辰深吸一口气，开始运转体內的灵力。
他要把所有的时间能量，集中在一点，形成一次时间衝击。
这是他从未尝试过的技巧，但他必须试试。
就在他准备出手的瞬间。
“小心！“
林远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林辰猛地转身，看到一道光芒正从裂缝中射出，直直地向他袭来。
他来不及躲避，只能全力激活时间减速。
光芒的速度变慢了，但依然在前行，距离他只有不到十丈。
“跑！“林远衝过来，一把抓住林辰的手，“那个锚点有陷阱，触碰它的人会被时间反噬！“
两人拼命奔跑，光芒在他们身后紧追不捨。
就在光芒即將追上他们的瞬间，林远突然停下脚步，转身面对那道光芒。
“你继续跑！“他大喊，“我来挡住它！“
“你……“
“相信我！“林远的声音不容置疑，“我不会死的，至少不是今天！“
他双手结印，一道金色的时间屏障在他面前展开。
光芒撞在屏障上，发出刺耳的嘶鸣。
林远咬紧牙关，全力维持著屏障。他的身体开始颤抖，头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他在用自己的寿元，换取屏障的稳固。
“走！“他大吼，“去找沈长老，告诉她锚点的位置，让她来想办法！“
林辰看著他的背影，眼眶发热。
但他知道，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
“活著回来。“他说。
然后，他转身，向炎荒关的方向狂奔。
当林辰带著援军返回时，林远已经倒在地上，昏迷不醒。
他的头髮全白了，脸上布满了皱纹，看起来像是瞬间老了几十岁。
但他还活著。
“时间反噬。“沈青鸞检查后说，“他用时间能力硬抗了时蚀者的攻击，代价是……大约五十年的寿元。“
林辰跪在他身边，握著他乾瘪的手。
“为什么……“他喃喃自语，“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
“因为你活著，比我活著更重要。“林远虚弱地睁开眼睛，声音沙哑，“在我的时间线，你已经死过一次了。这一次……我不想再看到那种结局。“
他艰难地抬起手，指向北方的裂缝。
“锚点……我找到了关闭它的方法……需要时间守护者血脉的共鸣……你和你的父亲……“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最后彻底昏迷过去。
林辰握紧他的手，望向北方。
维度裂缝依然在那里，散发著冰冷的光芒。
但他知道，关闭它的方法，已经找到了。
“等我。“他轻声说，“等我变强，我会亲手关闭那道裂缝。“
“为了所有死去的人。“
“为了林远。“
“为了……这个文明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