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的脚步在阶梯上迴荡，每一级台阶都像是踏在岁月的脊背上。
金色光芒从下方涌上来，將他的身影投射在洞壁上，拉得又细又长。眉心那道灼热感非但没有消退，反而隨著他向下深入变得越来越强烈，像是一团被压抑了万年的火焰，终於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阶梯尽头是一扇巨大的石门，门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他一个都不认识，但奇怪的是，当目光触及的瞬间，脑海中就会自动浮现出它们的含义——
观测者之殿。
四个字，如同惊雷。
轰！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石门轰然洞开，一股浩瀚如海的气息扑面而来。
林辰看到了光。
无尽的、流动的、璀璨的金色光带，在巨大的空间中穿梭交织，形成一张密密麻麻的网。那些光带不是静止的，而是在不断流动、交匯、分裂，像是无数条河流在虚空中奔涌。
时间长河。
这三个字自动浮现在脑海中。
而在这片光海的中央，悬浮著一个巨大的金色罗盘。
罗盘直径足有三丈，通体由某种他不认识的金属铸成，表面镶嵌著密密麻麻的宝石。每一颗宝石都在散发著微弱的光芒，与周围的时间长河遥相呼应。
最引人注目的是罗盘中央的指针。
那是一根通体晶莹的晶体指针，此刻正缓缓转动。每转动一格，罗盘周围的光芒就会隨之变化——有时候是破晓的晨曦，有时候是如血的黄昏，有时候是婴儿的第一声啼哭，有时候是垂死老人的最后一口气息……
生老病死，春秋更替。
文明的兴起与衰落。
星辰的诞生与毁灭。
无数画面在指针转动间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根本无法捕捉，却又清晰得像是亲眼所见。
林辰的心臟剧烈跳动。
那指针转动的节奏，和他眉心灼热的频率完全一致。
“你来了。”
一道声音凭空响起。
林辰猛地转身，手中的长刀已经横在身前。
一个虚幻的身影出现在他面前。
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少年，穿著一身奇异的长袍，面容俊秀，却带著一种说不出的沧桑感。他的身体是半透明的，像是由光芒凝聚而成，隨时都可能消散。
“你是谁？”林辰警惕地问。
“我是时影。”少年微微一笑，“时间长河的观测者，也是这座圣殿的守护者。”
他的目光落在林辰眉心，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你身上竟然有时间长河的印记碎片……有意思，很有意思。”
“什么印记？”林辰下意识伸手摸向眉心。
时影的身影飘到他面前，伸出虚幻的手指，轻轻点在林辰眉心。
剎那间——
轰！
林辰的脑海中炸开了。
无数画面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入意识，速度快得让他根本无法承受。他看到了青石镇的全貌，看到了镇上的每一个人，看到了他们从出生到死亡的每一个瞬间……
他看到了今天的黄昏。
看到了一群黑影从北方涌来，数量之多，遮天蔽日。
看到了火光、惨叫、血光，看到了熟悉的邻居一个接一个倒下。
看到了那个独眼大汉站在废墟上狂笑，手中握著一块黑色的令牌。
看到了小翠被两个黑衣人按在地上，拼命挣扎。
看到了陈伯浑身浴血，护在小翠身前。
看到了——
看到了自己。
站在镇口，手中握著那把生锈的长刀，面对著一头足有三丈高的巨兽。
那巨兽通体漆黑，双眼赤红，口中喷吐著腥臭的气息。它的爪子轻轻一挥，就能將一栋房屋拍成碎片。
而自己，在它面前，连螻蚁都算不上。
“想救他们吗？”
时影的声音在意识中响起。
“想！”林辰嘶吼出声，“告诉我怎么救他们！”
“很简单。”时影的身影再次凝聚在他面前，“接受圣殿的传承，成为时间长河的正式观测者。只有这样，你才能获得改变命运的力量。”
“怎么接受？”
时影指向悬浮在光海中央的巨大罗盘：“走到罗盘前，將手放在指针上。如果你有资格，指针会为你转动。如果你没有资格……”
他顿了顿：“你会被时间长河的反噬撕成碎片。”
林辰看向那个巨大的罗盘。
指针依旧在缓缓转动，每一次转动都带起一阵微弱的时间涟漪。
那是他从未接触过的力量。
那是足以改变命运的力量。
他深吸一口气，一步步向罗盘走去。
三十丈。
二十丈。
十丈。
当林辰站在罗盘前时，那股浩瀚如海的时间气息几乎將他淹没。他的眉心已经不再只是灼热，而是变成了尖锐的刺痛，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破壳而出。
他抬起手。
指尖触碰到指针的瞬间——
轰！
天旋地转。
林辰感觉自己的意识被拉入了一个完全陌生的空间。
这里没有上下左右，没有天地上下，只有一片无尽的虚空，以及虚空中流动的金色光带。
他看到了一扇门。
那是一扇由纯粹光芒构成的门，门的表面流动著无数复杂的纹路，像是记录著宇宙间所有的秘密。
“推开它。”
时影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林辰伸出手，抵在光门之上。
门很重，重得像是在推一座山。他用尽全力，双臂的肌肉紧绷，青筋暴起。
但门纹丝不动。
“你的力量不够。”时影说，“你只是一个锻体三重的凡人，根本推不动这扇门。”
林辰咬牙：“那该怎么办？”
“你可以选择后退。退出圣殿，回到你的小镇，静静等待命运的降临。”时影的声音带著一丝玩味，“以你现在的实力，最多能救几个人。至於小镇……只能化为一片废墟。”
“不！”
林辰嘶吼出声：“我不接受这种命运！小翠、陈伯、镇上的每一个人……他们不该死！我不允许他们死！”
他再次发力，双手抵在光门上。
眉心突然传来一阵剧痛。
那团压抑了不知多久的力量，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轰！
林辰的眉心绽放出耀眼的金光，一道虚幻的罗盘印记从他眉心浮现，悬浮在头顶。那印记与圣殿中的罗盘几乎一模一样，只是要小得多，只有巴掌大小。
与此同时，他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燃烧，血管在皮肤下鼓起，像是无数条蚯蚓在蠕动。
咔嚓！
光门出现了一道裂缝。
然后是第二道，第三道……
轰然巨响中，光门彻底碎裂，化作无数光点消散。
林辰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圣殿之中。
而他的右手，已经触碰到了那根指针。
指针剧烈颤动。
它没有像林辰预想的那样继续转动，而是开始疯狂地加速，越来越快，越来越快，直到化作一道模糊的光影。
然后——
咔嚓！
指针停止转动，指向了一个从未出现过的位置。
时影的身影猛地凝聚在林辰面前，俊秀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震惊的神色。
“这不可能……”他喃喃道，“指针指向了……升维之刻？这种记录从文明诞生以来只出现过三次，每一次都意味著……”
“意味著什么？”林辰问。
时影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意味著一个新的维度文明即將崛起。而你，將成为那个文明的引路人。”
话音刚落，整个圣殿开始剧烈震动。
悬浮在空中的时间长河猛地涌向林辰，那些金色的光带一条接一条地没入他的眉心，在他体內匯聚、凝结、蜕变。
林辰仰天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
那感觉就像是有人在用烧红的铁条贯穿他的大脑，又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他的灵魂。
但他没有倒下。
他死死咬著牙，双手紧握成拳，任由那股力量在自己体內肆虐。
因为他知道，这是他改变命运的唯一机会。
如果错过，他就只能眼睁睁看著小镇毁灭，看著小翠死去，看著自己成为那个无能为力的少年。
他不要那种命运！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瞬间，也许是永恆。
当林辰再次睁开眼睛时，一切都变了。
他的瞳孔中多了一丝淡淡的金色，看向任何东西都能看到一层淡淡的光晕。那是时间长河的投影，让他能隱约感知到事物的过去与未来。
而眉心——
眉心多了一个金色的印记。
那印记只有指甲盖大小，形状像是一个微型的罗盘，正在缓缓转动。每转一格，他就能感觉到一股微弱的暖流从印记中涌出，流遍全身。
时间长河印记。
他正式成为了时间长河的观测者。
“你做到了。”时影的身影飘到他面前，“从今天起，你將获得时间长河的眷顾。可以看到短暂的未来，可以感知时间的流动，可以接触到你以前根本无法想像的力量。”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但同时，你也將背负起引导文明升维的责任。这是时间长河选中你的代价。”
林辰没有回答。
因为他看到了一个画面。
一个只有他能看到的画面。
画面中，黑风岭上那群黑衣人正在全速赶路。那个独眼大汉的脸上满是狰狞的笑意。
“加快速度！天黑之前必须赶到青石镇！先杀光镇上的人，再进入遗蹟夺取遗物！”
“是！”
画面消散。
林辰猛地转身，向出口衝去。
“等等！”时影喊道，“你现在只是刚刚觉醒，根本没有足够的实力对抗那群刺客！你需要时间，需要修炼——”
“来不及了！”林辰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如果我现在不去，小镇今晚就会被屠戮殆尽！等我修炼到足够强大，小镇早就变成一片废墟了！”
时影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中带著一丝欣慰，一丝讚赏，还有一丝……期待。
“有趣的小子。”他喃喃自语，“为了救人而送死吗？不……你应该是那种会在绝境中爆发的类型。时间长河选中你，果然没有选错。”
他挥了挥手。
一道金光从圣殿中飞出，没入林辰的眉心。
“那是时光罗盘的投影。”时影的声音在林辰耳边响起，“关键时刻，它会救你一命。但只有一次机会，用不用得上，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林辰没有回头。
他已经衝出了石门，踏上了向上的阶梯。
在他身后，圣殿的金光渐渐暗淡，那片时间长河的光海也在缓缓消散。
“去吧，观测者。”时影的声音在虚空中迴荡，“让我看看，你能在这条路上走多远……”
林辰以最快的速度衝出矿洞。
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睛，但他顾不上这些。眉心的时间印记正在疯狂运转，一个又一个画面在他脑海中闪过。
他看到了自己狂奔回镇。
看到了自己在镇口大声呼喊，却没有人相信。
看到了黄昏降临，黑影从北方涌来。
看到了那些黑衣人率先发动攻击，小镇陷入混乱。
看到了那些黑衣人的数量，大约有二十人。
领头的是个独眼大汉，实力至少在锻体七重以上。
他们带著一头驯化的妖兽，那头妖兽体型巨大，至少相当於锻体九重的实力。
黑衣人们会在黄昏时分潜入镇子，先控制镇口，然后放出妖兽製造恐慌。
在混乱中，他们会以“救援”的名义出现，骗取镇民的信任，然后逐一杀戮。
最后，他们会打开镇子的后门，让真正的妖兽潮涌入，完成屠镇。
整个计划周密而残忍。
但林辰已经知道了。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阻止这一切发生。
哪怕他只是一个刚刚觉醒的观测者。
哪怕他要面对的是锻体七重的刺客和锻体九重的妖兽。
为了小翠，为了陈伯，为了镇上的每一个人——他必须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