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老总已经亲自发话了,只要一有合適的机会,就会立刻缩短你的军装警员生涯,提前调你去便衣刑事部。”
这对何楚来说,倒確实是个实打实的好消息。
何楚眼睛一亮,立刻站直身子,朗声开口道,
“thank you sir!”
陈警司笑著摆了摆手,
“你小子只管安安心心做事,好好表现,该是你的东西,我们一分都不会少你的,迟早都会给到你手里。”
何楚嘴上应著,心里却没太把这句话当回事。
他不是不想立功受赏,
只是这种藏著掖著、见不得光的功劳,他是真的不怎么稀罕。
这要是放在別的普通警员身上,这种能搭上高层、提前晋升的机会,恐怕一辈子就只有这么一次,错过了绝对要后悔一辈子。
可放在何楚这里,他半点都不担心,甚至连一点波澜都没有——
这个融合了无数影视剧情的香江,简直就是另一个翻版的哥谭市,乱得一塌糊涂。
就这种地方,他还怕以后没有立功的机会?简直是笑话。
只是让他有点意外的是,他晚上回到家的时候,陆启昌竟然早就站在他家门口,等著他了。
何楚连忙开门,把他让进了屋里,满脸诧异的开口问道:
“陆sir,您找我,直接给我打个电话不就行了,何必在门口等这么久?”
陆启昌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的笑意,开口问道:
“家里有啤酒吗?先给我来一瓶。”
何楚转身从冰箱里拿了两瓶冰啤酒,递了一瓶过去,
“怎么,是要庆祝黄志成落网?”
陆启昌接过啤酒,直接拉开拉环,仰起头咕咚咕咚一口气灌下去大半瓶,才抹了抹嘴,开口回答道:
“不是庆祝,是来压压惊的。”
何楚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心头一跳,
“压压惊?出什么事了?”
陆启昌长长地嘆了口气,满脸的后怕,
“这次真的多亏了何sir你提前提醒,不然的话,我们警队这次的损失,恐怕会大到无法想像。”
何楚的眉头瞬间紧紧拧了起来,
“陆sir,这话是不是说得有点太夸张了?”
陆启昌闻言,露出了一抹比哭还难看的苦笑,
“夸张?”
“你要是知道了黄志成那混蛋到底做了多少伤天害理的事,就会立刻收回这句话了。”
何楚瞬间坐直了身子,脸上的神色彻底严肃了起来,
“黄志成到底还做了什么事?”
陆启昌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冰冷地开口道,
“我们所有人都以为,黄志成只派了阿仁一个臥底出去,”
“可实际上,前前后后,他一共派了三个人。”
“前面两个,早就已经暴露身份,被社团的人活活打死了。”
“阿仁,已经是他派出去的第三个了!”
“我亲自审问了黄志成,前面那两个牺牲的兄弟,跟现在的阿仁一模一样,从派出去的那天起,就没有得到过他半分的支持和掩护。”
“这也就罢了,他非但不给任何支持,还一个劲地催著他们往回传核心情报,逼著他们冒险。”
“最后直接导致这两个兄弟,连在社团里的脚跟都还没站稳,就因为频繁动作暴露了身份,最后惨死在了外面。”
何楚听到这里,眼底瞬间闪过一抹凛冽的杀机,只是低头喝酒的陆启昌半点都没有察觉,依旧自顾自地接著往下说:
“可黄志成对韩琛,那简直是好得不能再好,掏心掏肺。”
“拼了命地给他製造各种机会,扫清所有障碍,一路推著他往上爬。”
何楚当即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
“自己派出去的兄弟生死不管,半分支持都不给,对外人倒是拼了命地铺路维护,简直就是彻头彻尾的吃里扒外。”
陆启昌摆了摆手,语气沉重地开口,
“不,你说错了。在他黄志成的心里,韩琛才是自己人,我们这些警队的同仁兄弟,全都是外人。”
何楚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点了点头,
“你这话,说到根上了。”
陆启昌喝了一口酒,又接著开口道,
“这些,还都不算最惊人的。”
何楚这下是真的彻底愣住了,满脸震惊地看向他,
“还有比这更离谱、更惊人的事?”
陆启昌又陷入了长久的沉默,过了足足半分钟,才缓缓开口道,
“你知道倪坤,到底是怎么死的吗?”
何楚瞬间瞳孔骤缩,惊声开口道:
“你们连这件事都审出来了?”
“该不会,倪坤的死,真的跟黄志成脱不了干係吧?”
陆启昌对著何楚竖起了大拇指,
“何sir果然心思敏锐,一猜就中。倪坤虽然不是黄志成亲手开枪杀的,可跟他亲手杀的,也没什么两样了。”
“倪坤的死,是黄志成在背后一手教唆,挑动玛丽找人动手杀的!”
何楚听到这里,心里瞬间对陆启昌的审讯能力,佩服得五体投地。
他毕竟是穿越过来的人,早就知道倪坤死亡的真相,可陆启昌竟然能在短短三天里,从黄志成的嘴里把这件事审出来,这审讯的本事,实在是太高超了。
能把这种藏得极深的秘辛挖出来,陆启昌的审讯功底,著实是登峰造极。
砰!
何楚猛地一巴掌狠狠拍在了桌子上,怒声吼道:
“黄志成这个畜生,真的千刀万剐都不为过!”
“他亲手挑唆韩琛的老婆玛丽杀了倪坤,明明清清楚楚地知道阿仁是倪坤的亲生私生子,转头竟然还把阿仁派回倪家去做臥底!”
“他到底安的什么心?到底想干什么?!”
“他是想借著这个局,把倪坤一家老小,全都赶尽杀绝吗?!”
陆启昌没说话,拿起第二瓶啤酒,再次仰起头,咕咚咕咚一口气喝了个精光。
“这件事,一旦传出去,就是警队有史以来最大的丑闻!”
“这种事,我根本不敢跟外人多说半个字,已经给参与办案的所有队员,下了死命令的封口令。”
“严令禁止他们对外泄露半个字,更不许拿这件事到处乱说。”
“除了你之外,这件事的全部细节,我只跟黄老总和陈警司两个人匯报过。”
“只是这件事压在我心里,实在是太堵得慌了,想找个能说上话的人,好好聊一聊。”
“想来想去,就只能来你这里了。”
陆启昌晃了晃手里空空的啤酒瓶,对著何楚举了举,
“深夜叨扰,还请何sir不要见怪。”
何楚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
“你愿意深夜来我这里说这些心里话,是把我何楚当朋友,当自己人。”
“朋友之间,不就是该在这种时候,互相分担烦恼,疏解心结的么?”
陆启昌闻言,脸上终於露出了一抹释然的笑意,
“何sir,你这兄弟,我陆启昌认了!够朋友!”
两人重新开了啤酒,狠狠碰了一下瓶,仰头喝了一大口。
何楚放下酒瓶,手指摩挲著下巴,眉头紧紧皱起,
“对了,韩琛那一路往上爬的路子,你都彻底查清楚了?”
陆启昌听到这话,忽然又露出了一脸的苦笑,
“只查清楚了一半,还有另一半,到现在都没弄明白。”
何楚顿时一愣,
“这话怎么说?什么叫一半清楚一半不清楚?”
陆启昌下意识地摸出一根骆驼牌香菸,点上火,狠狠吸了两大口,吐出一口浓重的烟雾,才缓缓开口道,
“黄志成暗地里帮韩琛做的那些事,扫清的那些障碍,我全都查清楚了。”
“可除了这些之外,还有一些韩琛做的事,背后的门道,我到现在都没弄明白。”
何楚心里猛地咯噔一下,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瞬间冒了出来,他猛地抬头看向陆启昌,失声问道,
“你的意思是……韩琛他……也是咱们警队的臥底?!”
何楚满脸错愕地看向陆启昌:
“陆sir,你该不会是弄错了吧?”
“韩琛怎么可能会是咱们警队安插的臥底?”
陆启昌反倒被何楚这话惊得浑身一凛:
“我什么时候说过韩琛是咱们警队的臥底了?”
何楚悬著的心瞬间落了地,长长鬆了一口气。
可紧接著陆启昌便开口说道:
“我专程去老叶那边核查过了,韩琛根本不在我们在编警员的名录里。”
何楚听完一脸哭笑不得:
“闹了半天,原来你心里也在犯嘀咕啊?”
陆启昌脸上的神色瞬间沉了下来,
“自从从你这里拿到这份资料开始,里面的每一条信息,我都逐一去做了核实查证。”
何楚闻言忍不住出声讚嘆:
“这一趟下来,工作量可不是一般的大。”
陆启昌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工作量再大也必须一一核实,毕竟这件事牵扯到一位在职的高级督察,半分都马虎不得。”
“何sir,你之前说的一点没错,这份档案里的所有资料,其实都很容易核实真偽。”
“可恰恰就是因为太容易核实,反倒让我从中发现了一个不对劲的地方。”
何楚立刻开口追问: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陆启昌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沉声道:
“问题就出在韩琛来尖沙咀之前。”
“他到了尖沙咀之后,明面上的绝大多数行动,背后全都是黄志成和玛丽在给他出谋划策。”
“韩琛本人要么是真的毫不知情,要么就是,他明明对所有事都心知肚明,却偏偏装作一无所知的样子。”
“这绝对是一招极为高明的处世手段。”
“任由黄志成在前面替他遮风挡雨、扛下所有风头,他自己则躲在后面闷声不响地捞尽好处。”
“这些事,全都是有实打实的证据能佐证的,半点假都做不了。”
“可唯独韩琛当初在江湖上一步步站稳脚跟、崛起上位的这段路,黄志成从头到尾,压根就没有伸过一次手、帮过一次忙。”
“可单靠韩琛自己那点本事,要是背后没有其他人暗中扶持帮忙,他根本不可能在短时间內混到这个地步,更別说一步步发展起来了!”
何楚抬手扔给陆启昌一支万宝路,
“陆sir,说到底,你心里还是对他起了疑心。”
陆启昌点燃香菸狠狠吸了一口,吞云吐雾间,隔了好半天,才一脸苦涩地笑了笑,开口道,
“这种情况,我怎么可能不起疑心?”
“叶sir那边的所有档案名录,我里里外外翻了个遍,最终的结果倒是没出什么岔子,他確实不是警队的人。”
何楚看著他,缓缓开口提醒道,
“陆sir,你有没有想过,还有另外一种可能性?”
陆启昌向来对何楚的话格外看重,立刻正色道:
“何sir,您儘管讲。”
何楚再次沉声提醒道:
“韩琛確实不是我们警队的在编同仁,但他有没有可能,是我们警队里某位警官,私下安插出去的线人?”
陆启昌猛地一下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失声惊呼:
“什么?!”
何楚面色平静,依旧沉声道:
“这件事,其实不难想明白吧?”
“能得到我们警队某位警官暗中倾力相助的,除了咱们自己並肩作战的同事,就只剩下那位警官私下发展的线人了。”
“线人,可从来都不一定非得是在编的警察!”
陆启昌脸上瞬间写满了惊疑,神色变来变去,一时拿不定主意。
他站在原地,把前前后后的线索仔仔细细推敲了一遍,猛地一拍大腿,脱口道,
“竟然真的是这么一回事!”
何楚见状,又往前推了一步,继续说道,
“线人的身份本就比臥底要自由得多,相对应的,警队对线人的身份保护,还有各类配套的预防管控措施,也註定了他不会受到太多警队规章制度的约束。”
陆启昌听完,缓缓点了点头,深以为然道:
“你说的一点都没错。”
香江警队里,不管是臥底还是线人,向来都是执行单线联繫的规则。
除了负责对接的那名直属警官之外,其他任何人,都根本不可能知道这里面的半点內情。
一旦这名负责对接的警员出了任何意外,他当初派出去的臥底,还有发展的线人,都会立刻变成断了线的风箏,彻底消失在所有人的视线里,查无可查。
“咱们警队正经派出去的臥底,都有被社团同化、变质反水的情况,更別说那些本就游走在黑白边缘的线人二五仔了。”
“社团那地方,本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大染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