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嘖嘖,顾公子这盏茶入口绵醇甘香,余韵绕舌久久不散,当真是难得的上品好茶啊。”
糜环忽而莞尔一笑,一边盛讚著茶香,一边不动声色地朝赵云递了个眼色。
她这是在暗中提醒赵云,万万不可意气用事。
赵云见状,这才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原本按在剑柄上的手缓缓鬆开,抬手端起茶盏浅呷了一口。
许褚也悄然鬆开了紧握刀柄的手,依旧身形笔挺地肃立在顾城身后。
唯有顾城自始至终神色淡然,仿佛周遭一切都与他无关,只自顾自地悠然品著杯中的香茶。
“咳咳。”
糜环轻咳两声,带著几分不满开口道:“顾公子,我们家刘使君乃是天下闻名的仁义之主,你这般对他出言不逊,未免有些不妥吧。”
“仁义?”
顾城满脸不以为意,嗤笑一声道:“那小姐不妨说来听听,你们口中的这位刘使君,到底做过什么称得上仁义的事,也让我开开眼界。”
“这个……”
糜环在脑海里飞快地翻找了半晌,才开口道:“当年黄巾祸乱天下,刘使君亲自招募乡勇义兵,曾为朝廷出征討伐黄巾逆贼。”
“这世道,谁还没剿过几个黄巾贼,要是按你这个说法,曹操斩杀的黄巾贼,可比刘备多得多了。”
顾城一脸不屑地开口道。
糜环沉吟了片刻,又连忙说道:“刘使君当年千里驰援北海救孔融,这般义举,何等的仁义!”
“救了区区一个孔融,也值得拿出来反覆夸耀?”
顾城眼中满是诧异,挑眉道:“那曹操当年还曾孤身入宫行刺董卓,后来更是首举义旗,號召十八路诸侯会师討董,这般壮举,岂不是要吹到天上去了?”
糜环顿时语塞,脸颊被这番话呛得微微泛红。
顾城浅抿了一口茶,冷笑著道:“那刘大耳还有什么所谓的仁义之举,小姐儘管慢慢想,我洗耳恭听便是。”
“刘使君他…”
糜环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绞尽脑汁想了半天,竟猛然惊觉,自己实在找不出什么能摆上檯面的事跡,来佐证刘备所谓的仁义之名。
“想不出来了,对吧。”
顾城轻轻放下手中的茶盏,目光直直地落在糜环身上。
“曹操討平黄巾乱党,诛杀祸国宦官,孤身行刺董卓,首倡天下义旗,收降百万青州黄巾,凭一身血战打下中原诸州,迎奉天子於许都,让流离失所的百姓重归太平,得以休养生息。”
“人家曹操手里握著实打实的赫赫功绩,做的全是利国利民的实事,功业天下人有目共睹,所以人家根本不屑於拿仁义二字往自己脸上贴金。”
“至於那刘备,恰恰是因为他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本事,没有半点实打实的政绩和战绩能拿出来炫耀,才只能拼命往自己脸上贴金,天天把仁义二字掛在嘴边。”
顾城这一番话,竟说得糜环心神剧震,整个人愣在原地,陷入了失神的沉思之中。
即便是一旁的赵云,虽然眼中满是愤慨之色,却偏偏找不到半分发作的底气。
“二位不妨好好想想,曹操做了这么多利国利民的实事,我都懒得去投奔,刘备这么一个全靠嘴吹出来的仁义之主,我难道会傻到出山去辅佐他吗?”
顾城冷笑著,一字一句地反问道。
糜环和赵云双双沉默,一时之间竟找不到半句话来反驳。
“再说许都近日闹得沸沸扬扬的盐荒,我料想,糜家让徐州海盐价格暴涨,必定是迫於刘备的授意与压力。”
“刘备的目的,无非就是想趁著这个机会发一笔横財,好供养他手里那一万多兵马。”
“可他用的这般卑劣手段,却让中原诸州的百姓不堪重负,日子过得苦不堪言。”
“那刘备既然天天自詡仁义君子,他做这件事之前,就没有半分顾及过中原大地上的万千百姓吗?”
顾城语气陡然转厉,字字鏗鏘地质问道。
“他竟然全都推算出来了,我糜家抬高盐价,竟是受刘使君授意,实属迫不得已!”
糜环心中又是一惊,眼眸骤然睁大,惊异地望向顾城。
“是啊,他说的句句在理,主公素来以仁义立身,为何这一次竟全然不顾百姓的死活,主公心里到底是怎么打算的?”
赵云眼中翻涌著浓浓的困惑,心底忍不住苦苦思索起来。
“所以说啊,二位既然口口声声说我才智过人,却又劝我傻乎乎地去投奔刘备,这不是明摆著自相矛盾吗。”
顾城带著浓浓的讥讽,开口说道。
赵云和糜环脸上满是尷尬,却偏偏想不出半句话来反驳。
顾城抬手给二人各添了一杯茶,笑著说道:“依我看,二位与其费尽心机劝我投奔刘备,倒不如我来劝劝二位,趁早离开刘备,才是真正的明智之举。”
这话一出,赵云和糜环二人脸色骤然剧变,满是惊骇。
这短短几句话的功夫,局面怎么就彻底顛倒过来了,反倒变成顾城劝他们背弃刘备了?
“这位將军,我看你英武不凡,定是一位难得的上將之才,你若是有心投奔曹孟德,我倒有些门路,可以帮你举荐一二。”
“至於这位小姐,咱们虽只有一面之缘,交情尚浅,可你若是想在许都立足扎根,我顾城也必定会倾力照应。”
顾城语气渐渐热络起来,竟当场开始为二人谋划起了后路。
赵云和糜环二人,脸上又是尷尬又是无奈,站在原地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应对。
糜环连忙轻咳几声,挤出一抹勉强的笑容道:“顾公子的好意,我们心领了,其实方才的话,我们不过是隨口一提罢了,顾公子可千万別当真。”
赵云也连忙上前拱手一礼:“我们还要赶路,就不打扰顾公子的清閒雅兴了,就此告辞。”
话音落下,二人便匆匆忙忙地起身告退。
顾城起身相送,笑著挽留道:“我已经吩咐下人备好了酒菜,二位不用过饭再上路吗?”
“不了不了,多谢顾公子美意,咱们有缘再会。”
二人哪里还有脸面再逗留,连忙躬身告辞,快步离去。
“有缘再见么。”
顾城望著二人远去的背影,轻声嘆道:“小沛战火一触即发,你们若是有命逃过这一劫,再来跟我谈缘分吧。”
顾府外。
踏出顾府大门的那一刻,赵云和糜环同时长长鬆了一口气,只觉得浑身都卸下了千斤重担,如释重负。
“不对啊,我们明明是来劝他出山辅佐主公的,怎么到头来反倒被他劝说归降曹操了?”
赵云这时才猛然回过神来,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诧异。
糜环眼神骤然一震,也猛然间回过神来,彻底醒悟。
“这位顾公子,不仅才智冠绝当世,这辩才更是天下无双,我们两个都被他绕进圈套里了!”
糜环摇了摇头,满脸苦涩地笑道。
赵云回头狠狠瞪了一眼顾府的大门,怒声道:“我刚才怎么就被他的话震住了,竟任由他这般詆毁主公!”
“子龙將军,你当真觉得,顾公子方才对刘使君的评价,全是凭空詆毁吗?”
糜环忽然开口反问,眼神和语气里,都带著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深长。
“他——”
赵云顿时语塞,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糜环的这句质问。
沉默了许久,赵云终是长长嘆了一口气。
“不管怎样,我们先赶回小沛再做打算吧。”
糜环提步跃上了马车。
赵云也只能翻身跨上战马,催动隨行的商队动身,继续往东前行。
“顾城,顾城……”
糜环掀起车帘的一角,望著渐渐远去的顾家庄,口中一遍遍喃喃重复著那个名字。
顾家庄內。
顾城送走了客人,才刚刚转身坐下。
就在这时,他的脑海里,忽然响起了系统的提示音。
“叮!宿主触发隱居任务,任务期限三个月,请宿主选择本次的隱居地点。”
襄阳、湖陆、武功三座城市的名字,瞬间浮现在了他的脑海里。
“这才消停了不到两个月,怎么又来任务了?”
顾城忍不住低声喃喃抱怨道。
抱怨归抱怨,这任务终究还是要接的,说不定这次又能开出什么意想不到的惊喜奖励。
襄阳虽说眼下还算太平,但终究是在刘表的地盘上,能不去还是儘量不去的好。
武功地处关中,眼下关中那群西凉武將,正为了爭抢地盘打得不可开交,去武功无异於自投罗网,纯属脑子不清醒。
至於这座湖陆城,实在没什么名气,顾城不得不伸手取来地图仔细查看。
对著地图找了好半天,他才在山阳郡的南边,找到了这座不起眼的小城。
“这座城,离小沛倒是有点近啊……”
犹豫只在他心头停留了一瞬,顾城很快便不以为意。
连下蔡城他都曾隱居过,更何况这湖陆城好歹还在曹操的统辖地界內,就算曹操要出兵討伐刘备,战火也只会在刘备的地盘上烧,根本烧不到湖陆城来。
“行,就选湖陆了!”
就在这时,曹节走进了院子,身后跟著一眾婢女,手里端著备好的好酒好菜走了进来。
“夫君,不是说有客人来访吗,我都已经备好酒菜了,客人去哪里了?”
曹节满脸茫然地扫了一眼空荡荡的四周。
顾城笑著说道:“那两位客人跟我话不投机,三言两语就被我给气走了。”
曹节轻轻“哦”了一声,隨即笑著说道:“那也无妨,咱们自己吃便是,今日咱们吃鹿肉火锅。”
“怎么又是火锅啊!”
顾城顿时垮了脸,满脸苦涩。
谁让自家娇妻迷上了吃火锅,隔三差五就要吃上一顿,他现在光是听到火锅两个字,就觉得胃里犯腻。
夫妻二人相对坐下,热气腾腾的火锅很快便端了上来。
“夫君,多吃点,好好补补身子。”
曹节夹起一片又一片的嫩肉,不停地往顾城的碗里送。
“夫人还让我补,难道为夫的身子还不够强健吗?”
顾城笑得一脸玩味,话里带著几分不言而喻的暗指。
曹节瞬间便明白了他的言外之意,脸颊顿时染满緋红,含羞带嗔地说道:“夫君胡说什么呢,真是没个正经~~”
顾城见状,不由得朗声大笑起来。
吃了几块肉下肚,顾城忽然想起了正事,便开口说道:“夫人,过几日,我可能又要出一趟远门。”
“又要出远门?”
曹节顿时吃了一惊,刚夹起来的鹿肉,一下子掉回了沸腾的锅里。
顾城点了点头,接著说道:“这次夫人就不必跟著去了,咱们的青盐生意才刚刚铺开,许都这边的摊子,还需要夫人留下来主持大局。”
“那夫君这一趟,打算去哪里?”
曹节重新给顾城夹了一片鹿肉,语气带著几分试探地问道。
“湖陆城。”顾城也没有半分隱瞒,直截了当地说道。
“湖陆?夫君去那里做什么?该不会又是想著去游山玩水吧?”
曹节满脸不解地问道。
“当然不是。”
顾城笑了笑,说道:“为夫是想把咱们顾家的青盐卖到徐州去,湖陆离小沛很近,小沛又是徐州的西大门,所以我想去湖陆住上一段时日,就近先把铺子在小沛开起来。”
这话顾城倒也不全是隨口编的藉口,他本就打算趁机抢占徐州的青盐市场,把糜家垄断的海盐生意彻底挤垮。
顾城的理由合情合理,加上他本就是一家之主,曹节自然不好反对他的决定。
“湖陆在山阳郡境內,也在咱们自己的地界上,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
曹节在心里盘算了半晌,却又带著几分顾虑说道:“夫君要去湖陆倒也不是不行,可我若是留在家中,夫君身边没个贴心人,谁来照顾夫君的饮食起居啊。”
“夫人不必担心,我会带著蝉儿一同前去,有她在身边照顾就够了。”
顾城轻声宽慰道。
曹节闻言,便再也无话可说。
稍稍沉吟了片刻,她终是点了点头,说道:“好吧,夫君是一家之主,既然已经做了决定,我听夫君的安排便是。”
话锋一转。
曹节又笑著说道:“我倒是看出来了,夫君根本没把蝉儿只当个婢女看待,若是我没猜错的话,夫君娶我之前,早就已经要了她吧。”
“要了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顾城一时没反应过来,满脸茫然地问道。
曹节俏脸微红,压低了声音说道:“夫君那么聪明,还要我明说出来吗,要了她,就是她已经和夫君有了那、那层关係了嘛……”
顾城这才恍然大悟,只是笑了笑,没有正面回应这句话。
“我看她对夫君忠心耿耿,日常照顾更是无微不至,夫君若是想给她个名分,直接纳她为妾便是。”
曹节轻声劝说道。
顾城刚把一口酒送到嘴边,闻言顿时呛了一下,猛地咳嗽起来。
“夫人,我没听错吧?你竟然在劝我纳妾?”
顾城满眼难以置信的惊奇,直直地望著自己的夫人。
曹节反倒满脸茫然地反问道:“男人三妻四妾,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我这个做正妻的,难道还该反对不成?”
看著她一脸认真的模样,顾城才猛然醒悟过来,自己如今身处的,本就是一个男尊女卑的时代。
“夫人言之有理,言之有理。”顾城连忙连连点头。
“像夫君这般的士族子弟,在娶正妻之前先纳几房妾室的,大有人在,就算纳上三四个的,也不在少数。”
“夫君能在娶了我之后,才想著纳妾的事,已经是世间少有的了,我已经算是很有福气了呢。”
曹节伸手按住了顾城的手,非但没有半分不满,反倒满脸讚许地看著他,一副自己捡到宝的幸运模样。
“这可真是个好时代啊……”
顾城在心底暗暗感慨,隨即伸手將曹节的手紧紧握住,说道:“夫人这般知书达理,那等我此番回来之后,便给蝉儿一个名分便是。”
“嗯,夫君,鹿肉都要凉了,再多吃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