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想集团的紧急董事会定在上午十点。
会议室里坐了十几个人。长条桌两侧的股东代表有的翻资料,有的低头看手机。
刘传志最后一个进来。他拉开椅子坐下,没看任何人。
大屏幕上投出財务数据。
財务总监站起来,声音发乾:“各位,截至昨天,集团帐面亏损已超过三亿。”
会议室里一阵骚动。
“主要亏损来自两个部分。”財务总监翻了一页,“一是手机零部件囤货,目前库存积压超过两亿八千万,市场现货价格已经跌了三成以上。二是集团股价连续三日下跌,今天开盘又跌了七个点。”
“这些货还能卖出去吗?”坐在左边的一位股东问。
没人回答。
財务总监犹豫了一下,“目前市场上突然出现大量低价现货,价格比我们的买入价低了將近百分之四十。我们这批货,现在出手的话,最少要亏一个亿。”
门被轻轻推开,秘书小周端著茶进来。刘传志没抬头。
“谁在拋低价货?”另一个股东问。
“查了。是星火之前扶持的那几家二线厂商。凌云给他们技术,帮他们提良率,现在產能上来了,开始往外放量。”
有人把文件夹磕在桌上。
“这不是要逼死我们吗?”
刘传志终於开口了。
“是我决策失误。”
会议室一下子安静。
所有人都看向他。刘传志靠在椅背上,手指慢慢转著茶杯。他脸上的表情很平,看不出什么情绪。
“星核晶片的事,我拿到了假情报。我判断他们量產失败,所以加仓囤货。现在看来,是凌云故意放出来的假消息。”
“你不是说情报来源可靠吗?”
“以前可靠。”刘传志说,“这次是我判断错了。”
有个老股东摘下老花镜,慢慢擦著镜片,“老刘,当初董事会上我劝过你,囤货风险太大,五亿的资金不是小数目。你说星火翻不了身……”
“老周,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刘传志打断他,“但现在不是翻旧帐的时候。现在要解决的,是这批货怎么办。”
“怎么解决?”老股东把眼镜腿折好,“现在市场价跌了三四成,我们这批货不管卖给谁,都是血亏。”
“可以压一压,等价格回升。”有人说。
“等不了。”销售部门负责人站起来,“仓库的租金、人工都在烧钱。而且现在市场已经被那些低价现货占了,我们的货压在手里一天,就多亏一天。”
刘传志站起来走到窗前。
“那就清仓。”
“清仓?”財务总监的声音高了半拍,“按现在这个价清仓,帐面亏损要过四亿。”
“不清仓,亏更多。”刘传志转过身,“这笔钱,就当是交了学费。”
会议室里的股东们面面相覷。
“异想的股价,已经连续跌了三天。”老股东戴上眼镜,看著刘传志,“你打算怎么跟投资者交代?”
“我去。”
“你去能干什么?股价是市场说了算。”
刘传志沉默了几秒。窗外是深圳的高楼,阳光打在玻璃幕墙上,一片刺眼的亮。
这时候,坐在角落里一直没说话的一位股东开口了,“老刘,有人让我带句话。”
“什么话?”
“如果你辞职,有人愿意接手这批货。”
会议室里的空气一下子变了。
刘传志盯著那个股东,“谁?”
“这个我还不能说。”
“不说,那就是没人。”
那个股东笑了笑,不再开口。
刘传志重新坐下。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早就凉了。他放下杯子,又拿起来,转了两圈。
“我不会辞职。”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
“异想是我一手做起来的。二十多年,从一间小办公室做到今天。谁想让我走,等股价跌到退市再说。”
散会后,股东们陆续离开。刘传志一个人坐在会议室里。小周进来收拾文件,脚步很轻。
“小周。”
“刘总?”
“去把人事部经理叫来。裁两个人——情报部的张浩,还有那个联繫人姓杨的。”
“张浩是跟了您十年的……”
“我知道。”刘传志揉了揉眉心,“去吧。”
下午两点,异想囤货清仓的消息传了出来。市场上立刻有了反应——之前囤货的几个中间商本来还在观望,看到异想自己都开始割肉,立马慌了,纷纷往外拋货。
到下午四点,屏幕和摄像头的现货价又跌了五个点。
財经新闻的標题开始往外蹦:《异想集团库存积压 亏损或超四亿》、《股价三连跌 市值蒸发超四十亿》。
凌云在济南星火办公室里看到了这些新闻。赵虎站在旁边,手里捏著一张照片。
“灰雀昨天晚上去见的人,查到了。”
凌云接过照片。照片上是两个人站在停车场里,一个瘦高个子背对著镜头,另一个侧脸被路灯照亮——那是异想集团行政部的一个副主任。
“名字叫周凯,在异想干了八年。”赵虎说,“他负责安排灰雀的出行。”
“录音呢?”
“他们聊的时候是在室外,风声太大,听不太清。但有几个词能听出来——『晶片数据』『专利』『高通』。”
凌云把照片放在桌上,站起来走了两步。
“德贵那边呢?”
“材料已经递到公安局了,经侦支队在审查,快的话这周能立案。”
“好。”凌云拿起外套,“去星火网咖。”
赵虎愣了一下,“去网咖干什么?”
“看看。”凌云拉开门,“在路上我再给索菲亚打个电话。”
车子开出星火集团的地下车库时,济南开始下小雨。雨刮器一下一下扫过挡风玻璃。
凌云拨通了索菲亚的电话。
“索菲亚,异想那边做空的单子,再加一倍。”
电话那头索菲亚的声音很冷静,“凌总,加一倍的话,投入太大,万一……”
“没有万一。”凌云看著窗外被雨打湿的街道,“他们要割肉清仓,市场上会继续拋货。这几天股价还会跌。”
“明白。”
掛了电话,凌云又拨给陈忠明。
“忠明,把我们扶持的那几家二线厂的出货量再提两成。价格不用降,现在的价格已经比异想的囤货低了。再多放一些出去,把中间商那边的价格继续往下压。”
“凌总,这样我们利润很薄。”
“这一波不要利润。”凌云说,“我要的是,让异想那批货砸在手里,谁也吃不掉。”
陈忠明顿了一下,“懂了。”
车子停在星火网咖门口。凌云走进去,里面坐了八成满,都是年轻人在打游戏。有几个人用的还是老款的台式机,操作著星火系统的界面。
一个网管小姑娘认出了凌云,紧张得把抹布掉在了地上。
“凌……凌总。”
“没事,我就看看。”凌云走到一排放著样机展示的台子前。上面摆著两款星光笔记本,还有一块牌子——starphone 1预售现已开启。
“这个牌子是什么时候放的?”
“上个月,赵总安排放的。好多人都来问。”
凌云点点头。他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下午四点半。
赵虎走过来,“凌总,咱们还去哪儿?”
“回公司,材料还有几份要签。”凌云把手机放回口袋,“对了,你通知李默,让他晚上来办公室找我。星核的量產计划,我跟他再过一遍。”
两人走出网咖。雨还在下,细密地打在街面上。
钻进车里之前,凌云停了一下。他回头看了一眼网咖的招牌——星火两个大字在雨里亮著光。
“赵虎。”
“在。”
“你把灰雀的事,整理一份报告给我。包括他的入境时间,见的人,所有的。明天上午要。”
“好。”
车子开动,往星火集团的方向驶去。雨落在车窗上,模糊了路边的街景。
凌云翻开手机通讯录,找到梁梦松的號码,打了过去。
“梁总,深圳工厂的事,咱们明天再对一下。starphone量產不能出任何差错。”
电话那边梁梦松的声音很响,“放心,凌总。晶片我盯著,良率我保证给你。”
“好。”
凌云掛了电话,靠在座位上。雨刷来回摆动,把车窗上的雨水分到两边。
前面的路被红灯截住。车子停了。
“凌总,刚才索菲亚发来消息。”赵虎从前排转过头,“异想的股价,收盘又跌了六个点。”
凌云没说话。
红灯跳成绿灯,车子重新开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