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国际会议中心的后台，凌云把演讲稿翻到最后一页，又翻回来。他已经看了四遍。
赵虎推开化妆间的门，“凌总，记者都到齐了，三百多人。”
“嗯。”凌云把稿子扔在桌上，站起来整了整西装袖口。那对铂金袖扣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安诗语的电话打进来。
“紧张吗？”
凌云看了一眼镜子里自己的脸，“有一点。”
“我和女儿在家看你直播。”安诗语顿了顿，“不管结果如何，我们都为你骄傲。”
凌云笑了一下，“什么结果，又不是上刑场。”
掛了电话，凌云对赵虎点点头。赵虎在前面开路，两人往发布厅走。走廊里能听见外面嘈杂的人声。
发布会开始前五分钟，大屏幕上还在放星火的宣传片。凌云站在舞台侧面，看著台下密密麻麻的人头。有记者扛著摄像机来回走动，有同行坐在前排低头翻资料，有合作伙伴在互相递名片。
灯光暗下来的一刻，全场安静。
凌云走上台。聚光灯打在他脸上，他抬手遮了一下眼睛。
“各位，下午好。”
大屏幕亮起来，出现了一颗晶片的放大图。
“我今天要宣布三件事。”
台下有人开始拍照。
“第一，星核晶片已经完成流片测试，良率超过百分之八十五。本月开始量產。”凌云按了一下遥控器，屏幕上跳出生產线上的晶片照片。
坐在前排的几个供应商代表开始交头接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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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starphone 1將於明年1月15日正式发布。”
这句话一出来，整个会场炸了一下。闪光灯噼里啪啦亮成一片。
凌云没有停，“第三——”他身后的屏幕切到一张新照片，是一条生產线，工人们穿著蓝色工服在流水线上忙碌，“——星火深圳工厂已完成starphone的量產准备工作，月產能十五万台。”
全场譁然。
凌云站在台上，看著下面各种表情的脸，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他知道这个消息传到某些人耳朵里的时候，会发生什么。
深圳，异想集团总部。
刘传志是下午三点十七分看到新闻的。
他的秘书小周推门进来，说星火开了发布会。刘传志正喝茶，隨口说放一下。小周把笔记本电脑放在他桌上，屏幕上凌云正在展示星核晶片的量產数据。
刘传志的茶杯停在半空中。
他看了整整三分四十秒。看完后，把茶杯重重磕在桌上，茶水溅出来洒在键盘上。
“他不是说晶片失败了吗？”刘传志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小周站在门口不敢出声。
刘传志又看了一遍回放。看到凌云宣布1月15日发布starphone的时候，他伸手把桌上的文件夹扫到了地上。
“去把李副总给我叫来。”
李副总进来的时候，刘传志正站在落地窗前抽菸。他不抽菸已经好几年了。
“星核晶片量產了。”刘传志说。
李副总脸色发白，“我也是刚才看到新闻——”
“你说他晶片失败了。”刘传志转过身，“你说他们测试数据全是问题，你说德州仪器会接手。你拿到的情报，现在呢？”
李副总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刘传志指著门口，“去，把我们囤的屏幕、摄像头、电池——全部，去查库存。马上。”
二十分钟后，数字报上来：高价位囤积的手机零部件，仓库里堆了將近两亿八千万。
刘传志坐在椅子上，一句话没说。
这时候市场部经理慌慌张张跑进来，“刘总，供应链那边的消息——市场上突然出现大量低价现货，价格比我们进货价还低三成。”
“哪来的？”
“还不清楚，但……好像是星火那边扶持的那几家二线厂出的货。”
刘传志闭上眼睛。
“出去。”
门关上后，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窗外是深圳的高楼大厦，阳光很好。
茶几上有今天的財经报纸。头版头条是《星火手机將至，行业格局重写》。他把报纸翻过来扣在桌上。
同一天下午，凌云开完发布会没有留在北京，直接飞回了济南。
车上，他打了三个电话。
第一个打给索菲亚。
“做空异想的股票，现在就开始。”
索菲亚在电话那头没有犹豫，“做多少？”
“能买到的空单全吃进来。”
“明白。”
第二个打给王德贵。
“德贵，上次你查到的异想商业间谍的证据，整理好发给我。还有，华南电子商会刘振雄那次的事，一起给我。”
王德贵嘿嘿笑了一声，“要动手了？”
“早该动了。”
第三个打给赵虎。
“灰雀入境了吗？”
“到了，前天从香港进来的，现在住在上海。”
“盯紧他。他见什么人，说什么话，我都要知道。”
“已经在盯了。”
掛了电话，凌云靠在座位上。窗外的济南街道正在往后倒退，冬天的树枝光禿禿的。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凌总，回家还是去公司？”
“去公司。”
第二天上午，陈忠明在凌云办公室匯报。
“屏幕和摄像头的现货价格已经开始跌了。昨天下午消息传出去之后，之前跟著异想囤货的几个中间商慌了，开始往外拋货。”
“异想呢？”
“他们在找买家接盘，但没人接。”陈忠明顿了顿，“我让人算了算，他们这一波囤货，帐面亏损已经超过三个亿。”
凌云没说话，翻著桌上的文件。
“对了，异想的股价今天开盘就跌了八个点。”陈忠明补充道。
凌云抬起头，“索菲亚那边动作很快。”
“还有个消息。”陈忠明把一张列印出来的新闻稿放在凌云面前，“南方几家財经报纸收到了匿名材料，关於异想商业间谍的。”
凌云看了一眼，“不是匿名。是我让人发的。”
陈忠明笑了，“那效果应该不错。下午这两家报纸的头版就出来了。”
“警方那边呢？”
“王德贵已经把材料递上去了，立案应该就这两天的事。”
凌云站起来走到窗前。楼下是济南冬天的街道，行人裹著厚衣服匆匆走过。
“刘传志现在在干什么？”
“据说是关了一天的门，谁都不见。”
“他还有个会要开。”凌云看了看手錶，“异想明天有董事会。”
陈忠明愣了一下，隨即明白过来，“索菲亚那边……”
“明天上午异想股票还会再跌一波。他们的董事会，会很精彩。”
凌云拿起外套，“走，去实验室。李默说星核的测试数据出来了，我去看看。”
走到门口，他又停住。
“对了，那个灰雀——”
“赵虎的人一直在跟，他昨晚在上海见了一个人。拍到了。”
“好。”凌云拉开门，“让他继续盯。”
走廊里有人抱著文件小跑过去，有人在会议室里激烈地爭论什么。整个星火集团办公楼里，没有人注意到他们老板脸上的表情。
那是猎人看著猎物走进陷阱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