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在异乡,为奴为仆,自由只是奢侈品。
宋慎有心回家,但却没有这等自由。
一个月里他只有半天能走动。
距离月末尚有几日,宋慎不知道结果如何,但是好在他心思沉稳,知道现在当务之急乃是苦练,就等那每个月一次的半天时间。
【混元桩(入门25%)】
“这才只是入门,这气血感应遥遥无期啊。”
渐渐地,宋慎没来由地有些焦躁,入门之后肯定还有其他的层次,这已经过去好几天,不免有点急切,说真的,如果能多供应一些药汤,他的进境可能多一倍。
因为只有足够的补充才能继续训练,否则强行练习,只会毁了身子。
听说刘展那傢伙已经达到了远超入门的层次,已经能够提起百斤的石锁了,虽然仍未达到捉拿气血的层级,但是气血的的確確已经是在改造他的身体,否则这个年纪的半大小子,除了天生神力,绝不能做到这种事。
就是刘展自己,从前也办不到。
许多好奇的小子都跑去问他,这气血感觉,是个啥感觉?
刘展只是高深莫测一笑,只说了有一股暖流。
一股暖流……
真令人浮想联翩。
在他的身边开始环绕著好几个小子,自动变成他的跟班,现在开始跟著家丁大能混,说不定哪天能捎带他们一程。
另外一个被张龙重点关注的人陆山隨后也復刻了这一成就,不消说,他的周围也围上了好些奴僕。
……
……
……
一晃即將来到约莫,下月就是结束的时间了。
“人比人该死啊。”
宋承宗看著场中还在刻苦勤练的刘展和陆山,慨然一嘆,这些日子,这两个人的身板肉眼可见的涨起来,已经逐渐从跟他们一样的半大小子变成大人了。
经过这些日子的努力,宋承宗的一颗武者之心基本已经死了,支撑他继续下去的,也就是看著自己的死党好友宋慎还在专注的练习,自己实在是不敢也不愿放弃。
“你练得如何?”
宋承宗看向宋慎。
宋慎看向眼面板。
【混元桩(入门55%)
“还行。”
七天过去了。
宋慎暗暗想著自己晚上得加练了,一想到明天要出门,不免更加紧迫。
时间不等人。
没错,明日就是那半天的自由日。
宋承宗观察宋慎好几天,知道这话的確没错。
宋慎的確是在进步,相比於那两个人来说的確不显山露水,不过跟一般人比起来宋慎的进步还是明显的。
正说著,廊下的两人就看到那边厢一群人聚在一起,陆山和刘展身边围了好几个少年,两人眼前好几碗养元汤。
宋慎微微错愕道:“这是作甚?张爷不是说不能抢吗?”
宋承宗不咸不淡地说道:“张爷说的是不能抢,但没说不能主动送啊。”
宋慎脸上充满了惊讶:“啊?主动送的?”
还能有这么下贱的吗?
宋承宗苦笑道:“练了这么多天,谁还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斤两?刘展和陆山看来大概率能成,现在送属於雪中送炭,將来他们出息了,能稍微照拂一下,反正自己喝掉也是浪费。”
宋慎听得一呆,又听见宋承宗说道:“刘展和陆山的家人或者亲戚听到他俩竟然有武道天赋,也都给了他一些支持,反正张教习现在也说了他俩不必干活了,专心练就行。”
这的確称得上是板上钉钉了。
宋慎暗忖要是自己有这些支持也能有大进步,奈何现在的资源实在不够,他实在是被贫穷给困住了。
真是一分钱难倒英雄汉。
一夜无话。
隔日。
好不容易熬到中午,宋慎便出了门来,临了那管家对宋慎言道:“知道什么规矩吧?”
宋慎点头道:“知道。”
管家点了点头:“你们是曹府的奴僕,若敢私逃,届时被逮住了,打杀了官府也不理会。”
宋慎沉声道:“小的知道厉害。”
“行了,去吧。”
曹府倒也不怕这些家奴私逃,毕竟他们手眼通天,在新余城抓只蚂蚱都没问题,更何况是个大活人,恫嚇两句纯属流程。
出了那狗洞一般的侧门,宋慎心中像打翻了五味瓶。
主人私產,打杀了官府也不管。
真成了牛马了,干不动活了就吃肉,还能干就往死里干。
带著这种难言的心绪,宋慎按照宋承宗给的地址一路快走。
天高云淡。
是秋季,鼻腔里有股萧索的味道在蔓延。
宋慎在太阳渐渐西垂之时来到城郊,河边树下,一座茶馆,没有名字,但胜在位置不孬,客人似乎並不少。
“客官,您的茶水来了!”
奶声奶气的童音一边说著一边给一个桌子端上茶水,宋慎走上前去。
“客官,您喝茶吗?”
孩童抬头望著宋慎,一脸陌生。
这该是大哥的儿子,宋慎被卖掉的时候他刚刚出生没多久,认不得自己很正常。
宋慎笑著道:“我不喝茶,找老板。”
孩童愣了好久,他只会端茶倒水,其余指令不懂得如何反应,半天之后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道:“那位客官,您要点什么?”
宋慎侧目看去,顿时一呆。
苍老的面容,与他有几分相似,正好是这具身体的亲生父亲。
老者看著宋慎,脸上也浮现出复杂的神情,“阿慎……是你吗?”
宋慎张了张口,有点无言地道:“爹。”
宋老头也有点尷尬,他一共三个儿子两个女儿,这小儿子被卖去大户人家好多年,也没咋见过,这会儿忽然见著,著实有些不知该作何反应。
“阿照,去给你三叔倒碗茶。”
小孩儿看了宋慎一眼,对於三叔这个称呼有点搞不清楚状况,只能听爷爷的。
宋老头领著宋慎来到门口的桌子上,抽著旱菸闷声道:“咱家地卖了,搬来这里,你大哥和二哥都住在附近,也在城里做工,本想著找个日子告诉你和珍儿,一直没找到机会。”
宋慎听著话头,跟著老头聊了一会儿,忽然说道:“爹,我在曹府,有了个学武的机会。”
“学武?你不成的。”宋老头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咱们家几辈子农民,一个武人没出过,你哥以前也试过,根本弄不来,你也別浪费那个功夫了。”
宋慎咬著腮帮子,头回有种无力感,暗忖自己来这儿属实有些鬼使神差。
“这是唯一的机会……”
宋老头瓮声瓮气地说:“要是你为这事儿来……就別问了,我没钱给你烧,你毕竟是曹府的人,一辈子都有饭吃,你折腾干啥?趁早知足了。”
村里之前有不少原本挺殷实的人家就是中了这练武的邪念,无一例外是到头来练武练了个寂寞,平白搭进去身家,还练坏了身子骨。
自己这个小儿子竟然有这种非分之想,宋老头好生不屑,因此说话也没了原先的礼貌和温情脉脉。
现在老宋一家正是要紧的时候,家里刚刚有点钱,大儿子有个馆子,二儿子也盖了新房即將娶妻,家里即使有些积蓄,也不可能给宋慎。
当年卖掉小儿子和女儿的確给他们家带来了存活的机会,但事关老宋一家,他一分都不可能给。
“再说了,咱家也没什么余钱,你大哥刚生了二胎,你二哥刚说了亲,房子也才刚盖,你要是懂点事就该我家里捎点钱,而不是来问我要。”
真多余来。
宋慎吃到这闭门羹,暗忖自己还是高估了所谓的亲情。
人情薄如纱。
更何况自己这种情形。
“知道了。时候不早了,我回去了。”
宋慎起身。
宋老头张了张嘴,本想说句留下吃个晚饭再走。
但这句终究没有说出口,真怕小儿子再求自己,届时面上难堪。
秋风颯颯。
宋慎快步疾行,才感到自己如同这天边浮云,真正是无根也无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