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晋朝永熙三年,苍海府,新余城。
清晨那清新的雾气仍未散去,晨辉也还未升起,这城內首屈一指的大族曹家已经开始忙碌了起来。
宋慎瞥了一眼身后的大通铺,走进眼前的院落,一群跟他一般大的少年们已经在各自忙碌著。
洗漱、劈柴、扫地、搬货、打水、生火、造饭……
如无意外,这种日子永远没有尽头。
只要曹家一天还在,他们就永远是曹家的奴人。
“才十来天就已经熬不住了,一辈子该怎么过?”
宋慎的心如同死灰一般。
眼前的牛马生活已经不是那么可怕,最可怕的是一辈子都得这样,如同早已被定好的程式,永远都只能苦逼的重复执行,墮入没有希望的深渊,宛若行尸走肉。
说起来,他来到这个世界还不到十天,直到现在他依稀记得自己乘坐直升机前往跳伞营地时那次可怕的事故。
上辈子的人生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总结起来就是一句话:哥,我太顺了!
出生在沿海城市,从小成绩不错考上了一所相当不错的大学,毕业后也找到了高薪工作,房子也靠自己买了,结果出差的时候被泥头车一头创死。
好消息是打贏了復活赛,坏消息是穿越成了奴隶。
原主本生在小河边,家中有屋又有田,按照原本的剧情他就这么过一辈子。
但三年前一场罕见的大洪水陡然来袭,收成归零,紧隨其后的是无法准时交上的沉重赋税,这將导致宋家的一家之主和长子都得远赴边疆充当徭役。
又或者,只能贱卖一切田宅,成为四处流传的流民。
不管哪一种,老宋家眼看就要跌入斩杀线以下。
为求活命,老宋头將小儿子和大女儿卖给曹家,收穫两吊钱的同时减少两张吃饭的嘴,两全其美。
自从来到曹家,原主只有逢年过节能得到老家捎来的口信,只能跟同为奴僕的姐姐报团取暖。
十天前,他的心跳在一次温暖的睡梦中停止,在梦里他发现周围到处都鸡腿和大白面馒头,也不知梦中他到底吃上没有,因为宋慎得到的记忆在这里戛然而止。
万恶的封建主义。
宋慎感觉要是这样过一辈子,真不如找个僻静凉快点的地方自我了断算了。
支撑他活下去的只有它。
想到这里,宋慎將自己留存的秘密呼唤出来。
……
【姓名:宋慎】
【天赋:一证永证】
【技能:洗衣(熟练);除草(熟练);劈柴(熟练)】
【武学:无】
【道果:无】
……
这么多天宋慎观察了不知道多少次,始终没看到那个心心念念的『+』號,终於失望的明白这不是深蓝爸爸。
不过最要紧是武学那一栏,从开始到现在一直都是无,令宋慎深感无奈,至於道果那一栏,任由宋慎如何抓耳挠腮,也看不到这什么道果到底在哪里。
正机械的忙碌之间,外面传来一阵喧闹,主管老陈走进来道:“你们几个,低於十六岁的出列!”
宋慎今年刚好十五,跟著几个少年起身来到主管面前。
“其他人继续做事,你们几个去东厢库房那个院子,有人等你们!”
几个少年茫茫然跟著出了院子,只要不干活,至少是好的。
宋承宗低声问道:“阿慎,能是什么事?”
宋慎摇头道:“我上哪知道去。”
宋承宗跟宋慎同出一地,自小认识,也是一起被卖到曹家的。
“唉,希望能休息半天,我现在还困著呢,陆山那傢伙一到晚上就呼嚕跟打雷似的。”
他说的是另一个高大的少年,此刻正走在最前方,此人年纪跟宋慎和宋承宗差不多,但是比两人高半个头,宋承宗只敢背后蛐蛐,绝不敢当面说什么。
嘀咕间,来到厢房院落。
里面已经站了好些少年,看起来人不少,一个身材高瘦的男子站在台阶上,目光扫视一眼,“把门关上。”
宋慎连忙將院门关上,跟著大伙站在院子里。
“你们都是最底层的奴僕,如果不是天上掉馅饼的话,这辈子也就只能困在这儿当牲口,不过你们走运,现在有一个机会摆在眼前,只要抓住,你们就有机会做人!”
言罢淡淡扫视在场的小子们,算是第一次认识与观察。
听著眼前的男子慷慨激昂的发言,宋慎向宋承宗问道:“这位是?”
宋承宗却比宋慎多知道点,“这位可是大名鼎鼎的二等护院张龙张爷,平时就负责咱们库房这片的巡逻,这你都不知道?”
宋慎听得一震,嘶……龙,那可是帝王之徵啊!
旁边的宋承宗看著宋慎跟看傻子一样,不过,真正使人振奋的是张龙话语的內容。
习武!
他们这群人竟然有这种机会!
听到改变命运这四个字,在场的小子们谁不是心情一振,一切其他的信息都自动忽略了。
这次被喊来的奴僕,都是不到十几岁出头的半大小子,正是爱做梦的年纪,听到这位护院的说话,谁不是浮想联翩。
“你们都是打小就送进来的,跟脚可靠,知根知底,老爷说了,这次破例要从你们这些小子里面选拔几个可造之材,充当我曹家的护院家丁,只要过了这一步,你们以后就能吃上大白面馒头,每天还不用洗衣扫地搬柴!”
奴僕跟家丁,看起来差別不大,其实別有乾坤。
在曹家这种大族之內,莫说其家族內部的成员之间等级森严,就连组成家族势力的其他人员同样涇渭分明。
一般的奴僕只是纯粹干杂活的,他们都是老爷的私產,毫无人权可言,每天基本就是干活,老爷哪天不舒服杀个奴人都没事。
但若是护院,即使是持棍家丁这种三等护院,那都已经能当个人了,至於二等护院,不但能当人,每个月还有不菲的工钱可以拿,至於一等和一等之上的家族供奉该有多神气,这群牛马根本想像不出来。
“张爷,果真吗?我们……我们也能习武?”
张龙目光转来,看向那颤颤巍巍的少年:“张爷我说话能有假?不过勿要高兴太早了,习武,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你们这些穷鬼才几个钱,只有真正有天分,肯努力的人才有机会!”
“从今天开始,我先教你们桩功,只要你们能感应到气血,当天直接改身份!老爷心善,这一个月之內每个人每天给你们供应一碗养元汤,好好练吧!”
这一番话说完,再也不愁这群小子不努力修炼了。
希望无疑是一种极为可怕的毒药,对这些卑微到泥地里的小子而言,但凡有一丝机会,没人不想全力往上爬。
宋慎也一样。
看著这一群小子那火热的眼神,张龙知道自己是时候开始传授真东西了。
“好了,现在我先將混元桩完整的练一遍好好学吧!”
言罢,张龙將这整整齐齐展示一遍,在场者全都在认认真真的看著,生怕错过一个细节,將整个桩功演练了一遍之后,张龙说道:“现在,你们都按照我刚才做的来一遍吧。”
混元桩很简单,只有五个动作。
但所谓会者不难,难者不会,要將细微的动作与呼吸,意念三者统合的天衣无缝,实现呼吸与动作的共振,最终催生出气血……
就是一个简单的过程,足够筛选九成的新学者。
“这群小子能出来两三个就算不错了。”
张龙是过来人,扫一眼就能看到谁有天赋谁是笨比。
有天赋的人只要一个动作,其身体的本能天赋会带著他前进,没天赋的人苦思冥想费劲巴力也做不到那些天赋怪轻而易举做到的事。
“陆山,刘展这两个不错。”
张龙扫了一眼,这两个小子身体很不错,动作一做他就能看得出来,尤其是刘展那小子,將来说不定能到他这个程度。
这一群小子足足有五十多號人,里面能有两个,已算相当不错。
天赋,就是这等闪闪发光的东西,藏在没有意义的沙土之下。
至於其他人……
张龙目光扫视一匝,最终看到了站在左后方最后面那个格外认真小子,看到这小子,张龙不禁笑了起来。
“中人之姿,不上不下,要是能出生在有钱人家还有机会,但现在……难!”
一整个下午他都坐在这里,但是每次目光扫到那小子的时候,张龙都会注意一会儿。
“悟性还不错,可惜,身体天赋太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