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忠不管士卒的反应,战马一跃而起,长槊直接刺了过去,明明刺的是那员將领,周围甲士不是摔倒,就是惨叫著横飞了出去。
模样十分滑稽。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邓忠使了什么妖法……
牵弘是陇西太守,杨欣是金城太守,麾下部眾中很多都是陇右人,家眷也在陇右。
司马昭真派人去陇右灭人三族,只怕立即揭竿而起。
“你们……”那人脸色一沉,倒也是个硬茬,一手提刀一手提盾,不退反进。
“噹”的一声,竟然挡住了邓忠的一槊,不过整个人也被带飞出去。
邓忠手臂震的发麻,见盾牌掛在长槊上,便扔掉了长槊,拔出环首刀,勒转马头,再次冲了过去。
那人连手臂都抬不起来了,一面在地上挣扎想要站起来,一面大喊:“住手,我乃……”
话说到一半,环首刀已经刺进他的面门。
“我管你是谁!”邓忠下马,一刀接一刀斩下他的头颅,扔在眾军之前,“卫瓘何在!”
中军大帐里传来一阵洒脱的笑声,“有朋自远方来,不亦说乎!邓將军久违了。”
邓忠提著血淋淋的环首刀,走向大帐。
刚要伸手掀开帐帘之时,营垒外传来一阵號角声。
望楼上的戍卫大喊:“西南三里,敌军来袭,四千人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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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来的有些太巧了,或者说,卫瓘早就跟汉嘉太守郑渊勾结?
邓忠越想越觉得十有八九。
牵弘、王頎、杨欣三將分驻三郡,都在成都的周围,卫瓘或许能找到他们,但没有徵西军府的军令,三將能调动的兵力有限。
只有汉嘉郡作乱,才能引来三將平叛。
等在此地的卫瓘才能寻到机会,控制他们。
一环套著一环,其心思之縝密,令人嘆而观止。
如果今日自己不抢先一步杀来,很可能两方人马合兵一处,牵弘和杨欣就算同情邓艾,也逃不出卫瓘的手掌心。
到时候钟会在北,卫瓘在南,后果不敢想像。
再往深处想,汉嘉离南中並不远,说不定连霍弋都与卫瓘暗中达成了某种协议……
邓忠现在都被弄得有些疑神疑鬼了。
不过身处这种环境之中,疑神疑鬼算不得什么坏事,防人之心不可无,凡事作最坏的打算就对了。
“阿催,带人守住大帐,不准任何人出入!”邓忠伸出去的手,又缩了回来。
“领命!”牛催带著甲士一拥而入。
邓忠则上马,立於辕门之下,“诸军听令,列阵御敌!”
五百骑兵如百鸟朝凤一般返回自己身后。
一面“邓”字大纛在营中缓缓升起。
直到这时,杨欣和牵弘才姍姍来迟,“拜见少將军。”
邓忠道:“两位先隨我击破眼前敌军如何?”
不管他们站什么立场,外面来的是真敌人。
“正合我意!”杨欣扛著一把长柄斩马剑,翻身上马,“孩儿们何在?”
“在!”
三四百甲士列队而出,人手一把长矛。
刚才他们若是阻拦,邓忠绝不会这么容易衝到中军辕门。
牵弘泽不声不响的带著弓弩手列阵。
呜、呜、呜……
號角声越来越近,杀声也越来越近,“杀光魏狗,抢了成都!”
冲在最前面的竟然是一群衣不遮体的蛮人,头上插著鸡毛,身上涂成五顏六色,嗷嗷叫的往营垒里冲。
喊得惊天动地热血沸腾,仿佛真跟魏国有什么不共戴天之仇,但一阵箭雨后,蛮人们掉头就跑,露出后面数百甲士。
杨欣一马当先,提著斩马剑就杀了出去。
蜀国人口大多集中在成都附近,郑渊能凑齐四千多人来,也算有本事了。
但不是穿上了铁甲就是精锐,比起杨欣的三百甲士,气势上就矮了一截。
杨欣一人一马,杀入敌军之中,斩马剑下无一合之敌,只三百多人,就挫动了敌军的阵脚,两三千人挤在河谷上混战。
这些人若真是卫瓘召来的,只能说明他並不知军,或者太低估陇右军了。
宰相必起於州部,猛將必发於卒伍。
这种出身士族的人,大半辈子都在洛阳圈子混,捣弄阴谋诡计个个都是行家里手,行军打仗则力有未逮了。
这种烂仗,邓忠没半点兴趣,长刀一指,五百铁骑杀出。
战场立即变成一边倒的屠杀。
不到一个时辰,郑渊的人头就被杨欣提了回来,“痛快!”
牵弘赶来,“卫监军有请!”
杨欣笑容一僵,望了一眼邓忠,长嘆一声。
帐中主位,一人峨冠博带,正襟危坐,面前案几上放著一壶酒,相貌与卫寔有几分相似,正目光灼灼的望著邓忠。
牵弘和杨欣自动坐到左右下首,眼观鼻鼻观心,仿佛置身事外的木偶。
“邓將军之才不亚於邓都督,竟能这么快就找到在下藏身之处。”卫瓘神色如常,瀟洒自若。
邓忠提刀上前,居高临下的看著他,“足下惑乱军心,欲谋害国家功臣,按军法当斩!”
阴谋诡计从来上不了台面,邓忠和邓艾都没有扯旗造反,所以卫瓘此来,无名无分。
邓忠借军法的名义斩了他,合情合理。
“少將军,卫监军纵有不妥,亦是晋公委任。”杨欣先急了。
牵弘也帮著卫瓘遮掩:“卫监军此来,只为安抚有功將士,別无他意。”
卫瓘身上顶著监军的头衔,还有司马昭赐予的持节之权。
杀了他,等於直接造反。
牵弘虽然不认同司马氏的所作所为,却也绝不会跟著自己造反。
只要他们的家眷还在洛阳,就绝不会迈出这一步。
这是死穴,也是卫瓘有恃无恐的原因。
“足下真以为某不敢下手?”邓忠心中忽然萌生了一个想法,逼杨欣和牵弘杀卫瓘当投名状,与自己彻底捆绑在一起?
或者杀了卫瓘,嫁祸给他二人?
不过这个想法很快就被理智压下去了。
多行不义必自毙。
这么干,跟司马家有什么区別?靠阴谋诡计捏合在一起的人,註定同床异梦,走不长远。
“少將军何必……”杨欣起身。
邓忠不等他话说完,“杨太守想清楚再说话。”
杨欣面色一僵,重新坐回席位,“属下不敢。”
牵弘淡淡道:“卫监军行事確有不妥,然则皆为朝廷、为晋公,此番若遭不测,正好落人口实,钟会姜维十余万大军顷刻南下!”
钟会派卫瓘来就是送死的。
一是为了除掉司马昭派来的眼中钉,二是坐实邓艾谋反的罪名。
邓忠杀了他,钟会正好有了南下平叛的藉口。
若卫瓘除掉了邓艾父子,钟会更是大贏特贏,不费吹灰之力得了蜀中。
这次伐蜀之战,步步都是杀机,每一个人都在棋局之中,每个人都在生死的边缘上徘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