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死无对证,不留把柄给我们。”
望著细作的尸体,邓忠心中相当震撼。
五年前淮南三叛,诸葛诞兵败,其部曲数百人被俘,行刑时排成一列,每斩一人便招降下一人,数百人杀尽,无一人投降……
魏晋的风骨,一半在这些普通人身上。
“收敛其尸,厚葬。”
邓忠不知道他的姓氏和籍贯,有心为其立碑,但牵弘明显不想声张,便只得作罢,以后若是有机会,將这份人情还给其家眷。
如果之前还有所怀疑,如今基本可以確认,卫瓘一定在牵弘军中。
不然他根本没必要冒这么大的风险,还损失一名忠心的部曲。
非但卫瓘在牵弘军中,而且还將杨欣、王頎一同控制了。
东方辰还是一脸疑惑,“那么牵弘为何要暗中相助?”
邓忠略一沉吟,心有所感,“两种可能,一是王昭个人报恩,其二,牵弘也看不惯上面人的所作所为,別忘了牵弘是名臣牵招之子,牵招是刘备的刎颈之交。”
“刘备仁义著於天下,真乃一代人杰也。”东方辰对蜀汉特別推崇。
牵招能跟刘备混成刎颈之交,德行必然不会太差。
担任护鲜卑校尉期间,漠南鲜卑诸部拖家带口,十几万人来投奔他,河北百姓至今追思不忘。
牵弘被时人评价有乃父之风,可见此人品行不差,至少也是一个有原则之人。
司马家干了这么多缺德事,必然不得人心,只是屈服於司马氏的淫威,並不代表认同司马家的所作所为。
邓忠推测第二种可能更大一些。
牵弘治军严谨,没有他的点头,王昭一个校尉不可能將消息传出去。
“传令,骑兵尽起,隨我南下!”邓忠当机立断。
卫瓘已经暴露,绝不能让他跑了。
爰邵却道:“王頎虽然北上,然杨欣、牵弘有两千余精锐,成都骑兵只五百……”
“爰兄难道还不明白,蜀中军心在我,卫瓘以阴谋诡计控制三將,必不得人心。”
牵弘暗中倒戈,给了邓忠极大的自信。
勿以恶小而为之,勿以善小而不为,人还是要多做点好事,多积累点阴德。
司马氏坏事做绝,得了权柄又怎样?子孙后代还不是还债?
甚至连司马这个姓氏,在歷史上都成了耻辱的象徵。
卫瓘与钟会都有同样的弱点,在军中並无根基,即便能以阴谋诡计控制三將,也必然不得人心。
牵弘派人来传话,便是明证。
一个时辰后,五百骑兵集结,人皆双马,身披铁甲,手持长槊,副马上再带两副蜀国劲弩,四壶弩箭。
天下利器,蜀弩为最。
蜀国弩机经过诸葛武侯的改良,最是犀利,曾在木门道射杀了曹魏名將张郃。
歷次北伐,蜀国各种弩机让魏军苦不堪言。
除此之外,每骑各备人马三日所需的粟豆,及一小袋盐。
三军未动,粮草先行。
骑兵对后勤的要求更高,五百骑兵中,甚至还有二十一名兽医。
这种配置別说突袭,就是正面进攻,卫瓘控制的两千余步卒也不是对手。
马蹄顺著北风,一路狂奔南下。
段灼屯兵笮桥、樊震屯兵彭模,各郡县的盗贼莫名其妙的消失了一大半。
蜀中竟然难得的安寧起来。
很多农人已经在修整田地,施洒草木灰,为明年的耕种作准备。
只不过种田的同时,田垄上还放著柴刀长叉。
有些豪强大户的田地,甚至还有弓箭和盾牌。
这年头地广人稀,蜀中多山,豺狼虎豹贼人遍地都是。
魏承汉制,华夏大地血性犹在,尚武之风深入骨髓,所以即便歷史上司马家崩了,北方汉人依旧能与胡人杀的天翻地覆。
轻装骑兵一个白昼能行进一百里。
司马懿克孟达,四万步军八天行军一千二百里,平均每天一百五十里!
行军速度就是战力。
古今中外,很多大战中谁能先一步抵达战场,谁就锁定了胜局。
邓忠做不到司马懿那种程度,不过胜在全是骑兵,只有五百三十一骑,人皆双马,蜀中虽然四面环山,中间却是平原,极利骑兵奔袭。
寒冬腊月,正好是枯水期,遇上河流直接涉水而过。
短短四个时辰,就奔行九十里,但战马的耐力也耗尽了,需要餵食豆料和盐,饮水。
大部分时间都消耗在此后战马上了。
不过成都至汉嘉也就三百多里地,这几日天公作美,夜里星光如水,照亮前路,可以星夜兼行。
这五百士卒都是陇右军精锐,每三天必有一顿肉食,人人膀大腰圆,没有普通士卒常见的夜盲症。
甚至很多人能抱著马颈打盹。
到天亮时,已经出了蜀郡,遥见青衣江。
再赶了一个时辰的路,前方山脚下,依稀可见成片的灰色营帐。
一支斥候狂奔而来,“尔等何人?为何不亮明旗號!”
牛催破口大骂,“瞎了你的狗眼,没看见是少將军?滚开!”
那几个斥候竟然被他的声势嚇住了。
见到邓忠果然在军中,全身一震,不知所措。
邓忠令部曲亮明旗號,速度不减,直接冲了过去。
马蹄声奔踏如雷,但营地中的兵马反应也快,战鼓声轰鸣而起,士卒蜂拥而出,纷纷提起长矛,弯弓搭箭。
邓忠心中暗赞,不愧是边军精锐,这么短的时间能迅速集结。
提起长槊指著列阵的士卒,大吼一声:“我乃邓忠,何人敢拦!”
“少……少將军……”
士卒们纷纷垂下长矛,鬆开弓弦。
前方聚集的矛阵,也自动分开,让出道路。
“卫监军有令,邓忠邓艾父子勾结,欲背叛朝廷,割据蜀中作乱,擒杀邓忠,赏百金,连升三级!”
一员將领在甲士簇拥下赶到辕门前列阵。
听到卫瓘还在营中,邓忠顿时放下心来。
扫了一眼,牵宏、杨欣都不在,顿时心领神会。
如果他们两人在,这些士卒便不会这般松松垮垮。
“若敢不从,晋公必灭尔等三族!”那员將领提矛立於阵前,倒也有几分气势。
周围士卒你看我我看你,不知该怎么办。
倒是有几个魏军咬牙冲了上来,牛催大骂一声:“好胆!”
那几人又连滚带爬的逃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