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兵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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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兵临

    邓艾一纸军令,邓忠直接成了四品的征西护军,地位比杂號將军稍高一些,仅在前后左右四將军之下。
    有了护军的名头,办事就方便多了。
    邓忠非但放了蜀军俘虏,还每人给了五日之粮,以及十枚蜀国的直百钱。
    这种钱在魏国用不出去,含铜低,没什么价值。
    留著也是留著,不如分给他们。
    “汝等回返成都,务必稟报蜀主,我父子仁义为怀,绝非滥杀之人,蜀中百姓久经战乱,今后安居乐业,再无刀兵之灾,捐输之困。”
    邓忠安抚蜀军俘虏。
    大部分人眼中依旧是恐惧和疑惑,但也有不少人面露感激之色,还有不少人脸上的仇恨並未散去。
    不过这些人就算返回成都,也掀不起什么风浪来。
    绵竹一战,成都连十二三岁的孩童和六十的老叟都送上战场,诸葛尚、张遵等人率领的精锐,大部分战死沙场。
    成都已经没有反抗的力量。
    蜀国或许还能拉出一两万的青壮防守城池,但真正的军队需要长期训练,需要装备盔甲,需要令行禁止。
    哪怕是诸葛武侯復生,也不可能这么短的时间里,將一群乌合之眾组织起来,编製成军。
    “去吧。”邓忠朝俘虏们挥手。
    有不少人朝邓忠拱手一礼。
    诸葛瞻、诸葛尚、张遵等人的尸体各安排了一辆牛车,运回成都。
    邓忠还让爰邵写了一封劝降信,让俘虏们带回去。
    大意是,蜀国再抵抗下去没什么意义,识时务者为俊杰,早一日归降,蜀中早一日免除战乱……
    俘虏刚走,陇右军全军集结。
    邓忠当著他们的面,一一念出阵亡的两千多將士名字,“都督已经上表朝廷,抚恤其家眷,从今往后,陇右军阵亡者抚之,伤残者养之,有功必赏,有过必罚!”
    “谢少將军!”
    也不知谁带的头,竟然只谢邓忠,不谢邓艾。
    邓忠心中苦笑,没想到士卒与邓艾的隔阂竟如此之深,眼角余光瞥见中军大帐的门帘晃了晃了,估摸著邓艾也在一边观望。
    “诸军听令,隨我直取成都,建不世之功!”
    “杀、杀、杀!”
    吶喊声惊天动地,周围的青山绿水都瞬间黯然失色。
    战意似乎比之前更旺盛了。
    邓忠知道他们这是对钱財、功绩的渴望。
    蜀中號称天府之国,拿下成都,人人都能赚的盆满钵满。
    各部兵马陆续出关,虽只有八千余眾,却雄赳赳气昂昂,气势不弱於十万大军。
    每一次胜利,士卒的信心就增强一分,当初在阴平道上,士卒们如丧考妣,如今成都近在咫尺,人人踊跃。
    伤残者在城头观望,满脸羡慕之色。
    邓艾伤病在身,已不能骑马,自己给自己置办了一辆敞篷軺车,两匹高头白马联轡,就连车栏上都裹了一层蜀锦,华丽张扬。
    周围百余骑手持各色旌旗,眾星捧月一般。
    邓艾则身披铁甲,持剑端坐,霸气侧漏,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司马昭本人来了……
    邓忠本以为蜀中遍地锦绣,行军半日,所见只有一片荒凉景象,村落凋敝,人烟稀少,田野里荒草漫天,断壁残垣中,几条骨瘦嶙峋的野狗穿梭往来……
    竟无半分天府之国的气象。
    甚至连陇右都大有不如。
    邓艾经营陇右期间,徵召附近的羌氐部族为屯田客,教授耕种之法,又引河西鲜卑诸部开闢牧场。
    陇右肥沃之地,基本种上了庄稼。
    姜维每次北伐,儘量选在七八月出兵,为了就是抢夺陇右庄稼……
    蜀国主动北伐,以一州之力挑战魏国十州八十七郡,四十年下来,天府也被耗空了。
    好不容易找到一座县城,早就人去城空。
    只有一些走不脱的老叟和乞丐滯留城中,麻木的望著入城的陇右军。
    “哎,诸葛武侯在时,蜀国生机勃勃,未想今日衰落至此。”东方辰一路上哀嘆不已。
    邓忠道:“诸葛武侯能文能武,二十年来,北伐了五次,姜维只懂兵略,十年来,连续十一次北伐,蜀国能撑住就怪了。”
    诸葛亮的北伐,就算兵败,也基本能全军而还。
    姜维北伐,要么大胜,要么大败。
    大胜的战果倒也辉煌,击退郭淮、陈泰,破王经,斩徐质等部,迁走了万余百姓,却並未攻城略地,在陇右站稳脚跟。
    这些胜利,於魏国而言,的確伤筋动骨,但终究是芥蘚之疾。
    而姜维大败一次,直接伤了蜀国的元气。
    段谷之战,葬送了万余精锐,去年的侯和之战,再次惨败於邓艾之手,伤亡不低於段谷之战。
    姜维本人都陷入重围,凭个人武勇,左衝右突,死战得脱。
    倒也不是姜维庸碌无能,而是蜀国国力太弱,姜维输不起。
    在没遇到邓艾之前,姜维碾压一眾魏国名將,遇到邓艾这种凭国力稳扎稳打的类型,基本没了胜算。
    也因为去年的这一战,让司马昭看出了蜀国的虚弱,方才不顾举朝反对,发动了灭国之战。
    两天急行军,靠近成都时方才有了一些人气。
    田野里种了冬麦,一排排的桑树宛如持戟的军士。
    而成都屹立在地平线上,宛如苍老的巨人,城墙高耸,护城河四面环绕,周围还有几座戍堡。
    几道狼烟直衝云霄。
    “传令全军,安营扎寨。”邓忠越来越有护军的气势。
    手上的这八千人马,想攻破成都,也不是不可能,只是伤亡必定不小。
    刘禪几年前就躺平了,连朝政都放手不管,他肯定不想打下去,但难免蜀国朝堂上,有人还想负隅顽抗,做困兽之斗。
    过不多时,城墙上升起了华盖与卤薄,不用想就知道是刘禪来了。
    蜀汉立国四十多年,还是第一次有敌军兵临城下。
    “吁——”
    邓忠还在观望时候,身后两匹白马一跃而出,周围百骑跟隨,旌旗招展。
    不是邓艾是谁?
    “自臣到汉中,中间期年耳,然丧赵云、阳群、马玉、阎芝、丁立、白寿、刘郃、邓铜等及曲长、屯將七十余人,突將、无前、賨叟、青羌、散骑、武骑一千余人。此皆数十年之內所纠合四方之精锐,非一州之所有;若复数年,则损三分之二也,当何以图敌?此臣之未解五也。”
    “今民穷兵疲,而事不可息;事不可息,则住与行劳费正等。而不及今图之,欲以一州之地,与魏持久,此臣之未解六也……”
    邓艾端坐马上,对著城头大声吟诵诸葛亮的《后出师表》。
    每念出一句,身后骑兵齐齐跟著重复一句,其中很多忌讳之词,略作了修改。
    声音洪亮而低缓,却有种难以言喻的悲凉之意。
    诸葛武侯作此表时,已经明知事不可为,北伐只为图存而已。
    经邓艾这么一念,更像是蜀国的悼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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