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果断
底色 字色 字号

第八章 果断

    条件有限,邓忠只能安慰士卒,“再等两日,攻破江油之后,便能休整!”
    “听说那江油乃是雄关,我等此行没带攻城器械,如何破的了?”几个老卒满脸忧虑。
    他们打了一辈子的仗,不好忽悠。
    蜀军只需坚壁清野,便可耗死这万余人马。
    邓忠道:“再坚固的雄关也要人来守,失了汉中,蜀国大势已去,蜀军人心惶惶,江油关必定守不住。”
    蜀国地盘就这么大,几十年来,防御的重心都放在汉中。
    曹真、曹爽两次攻打汉中,但惨败而归。
    汉中也成了蜀国心理上依赖,如今钟会十三万大军直抵剑阁,对蜀人心理上的衝击远远大於军事。
    三国鼎立的这四五十年里,诸葛武侯与姜维屡次北伐,蜀国其实也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
    不然身为大將军、录尚书事的姜维,也不会因为避祸屯田沓中。
    蜀国这些年內斗加剧,本质上也是国力难以为继的表象。
    邓艾正是看出蜀国的虚弱,才敢率万余兵马偷渡阴平,奔袭成都。
    “有少將军这番话,我等便放心了!”
    士卒们脸上忧色去了不少。
    忙到二更天,邓忠实在扛不住,才躺在毡毯上,与伤兵们睡在一起。
    第二天一早,牙纛便准时扬起,向东南方向摇动三下,依旧是急行军的旗令。
    “不能走的全部拋、拋下,你是前部督,不是医师。”邓艾是真没把这些士卒当人看,当著他们的面说出如此绝情的话。
    伤卒们的眼神黯淡下来,隱隱带著几分怨恨,却不敢抱怨出口。
    邓忠道:“將士们只是受了些轻伤,稍加疗养,便可恢復。”
    “那也不能拖、拖累全军,坏了吾灭蜀大计,休怪军法无、无情!”
    “末將以为,可留下数百士卒,设置救治营,待前军攻破城池,获得补给,再派军来接,这些兄弟追隨都督九死一生伐蜀,今若置之不顾,其他兄弟又岂会为都督效死?”
    邓忠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如果他不是自己的便宜老父亲,一条绳子上的蚂蚱,邓忠或许是第一个造反之人……
    “妇人之、之仁!”邓艾不置可否,丟下一句话,便带著亲卫转身离去。
    樊震则暗中冲邓忠竖起大拇指。
    “谢少將军!”伤卒们感激涕零。
    “只要某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会拋弃诸位!”邓忠本想指涪江为誓,却忽然想起司马懿的洛水之誓,暗道一声晦气,便按下此念。
    这年头还是不是隨便发誓为妙。
    留下一些乾粮,让邓庆带著五十部曲照看伤卒,邓忠带著前营兵马续赶路。
    年轻就是好,这具身体素质没话说,劳碌一夜,也只是觉得些许疲惫而已,精神反而更加亢奋。
    过了摩天岭,后面多是河谷平地,路途好走了一些。
    不过越是深入敌境,士卒的情绪越是不安稳,所有士卒都疲惫不堪,粮食的消耗越来越大,之前预计能撑上二十日,才过去四日,粮食就少了一半。
    照这个速度绝计到不了成都。
    “报,前方五十里便是江油关!”斥候兴冲冲从南面小跑而来。
    邓艾身躯挺的笔直,“有多少人马?何人守城?”
    “守將马邈,守军有四校左右。”
    常规编制,一校二部四曲,一校兵马八百左右,不会超过一千二百人。
    四校兵马差不多三千两百人。
    “无名之辈,江油手到擒、擒来!”邓艾身上永远都有一股迷之自信。
    但偏偏眾人就吃他这一套。
    “都督威武!”眾將纷纷拱手,士气为之一振。
    邓忠扫了一眼周围之人,无不蓬头垢面、衣衫襤褸,身上臭气熏天,仿佛一支四处乞食的乞丐,几乎到了崩溃的边缘。
    如果江油关受阻,后果不堪设想。
    “田续、牵弘听令,立率本部人马,突袭江油关!”邓艾语速很慢,竟然没有口吃。
    邓忠心中一动,连日行军,人人疲惫不堪,继续休整,他让田续牵弘二人打头阵,明显是借刀杀人。
    经歷了这么多破事,傻子也开窍了。
    邓艾不是不懂权谋,而是恃才傲物,不屑於这些手段。
    “都督……士卒疲惫,军械不齐,当休整几日,养足气力之后再战不迟……”牵弘脸色一变。
    邓艾道:“敌明我暗,兵贵神速,攻其不备!”
    正常情况下,一万人马很难攻破三千人镇守的关隘。
    田续拱手道:“蜀军精锐,姜维狡诈,未探清敌情,如何进兵?且江油城高驰深,我等三千兵马,如何攻关?”
    “此乃军令,尔等欲抗命、命否?”邓艾脸上罩了一层寒霜。
    “非是我等抗命,而是此战实不可行,何必枉费將士们性命?”
    田续是乌龟吃衬托,铁了心不去,还拉上普通士卒。
    “本都督最后问你一次,去,还是不去!”邓艾不怒反笑,手持旌节。
    这玩意在他手上和在邓忠手上完全是两回事,周围无一人敢上来求情。
    “末將领命!”牵弘看出苗头不对,硬著头皮接下军令。
    邓艾目光集中在田续一人身上,“田护军,意下、如何?”
    田续求助似得望向师篡,邓艾也將森然的眸子转向他,师篡全身一颤,將头扭向一边,不敢言语。
    邓忠心中失笑,司马昭派来的都是这种货色,怎么是邓艾的对手?
    不得已,田续只能独自承担邓艾的怒火,“都督强令我三千疲弱之军攻城,与送死何异?”
    “鏘”的一声,邓艾拔出腰间环首刀,一步一步走向田续。
    邓忠和樊震跟在后面,防止田续狗急跳墙。
    “出征之前,本都督有言在、在先,贪生怕死者莫、莫往,如今事到临头,你却退缩不、不前,屡次惑乱军心,其罪当斩。”
    凛凛威势之下,田续的脸皮都在抖,“都督……”
    环首刀离他的脖颈越来越近,却迟迟没有落下。
    知父莫若子,邓忠知道他还是忌惮司马昭,毕竟几十年给司马家当狗,一时片刻难以转变观念。
    杀了田续,相当於跟司马昭撕破窗户纸。
    邓忠心中一嘆,邓艾教训別人的时候头头是道,临到自己,却执迷不悟。
    不灭蜀国,或许还能苟延残喘,灭了蜀国,必死无疑!
    诸將见邓艾这般说,一时也心领神会,正要求情,却只见刀光一闪,一柄环首刀直接刺入田续的脖颈。
    不过握著刀兵的手,不是邓艾的,而是邓忠。
    “你……”田续声音沙哑,满脸惊骇。
    诸將也不可思议的望著邓忠。
    “你疯了!”邓艾又惊又怒。
    “不是都督亲口说其罪当斩吗?难道末將听错了?哎呀,田护军,在下失礼,恕罪恕罪。”
    邓忠装傻充愣,手上一抖,拔出环首刀,一蓬鲜血飆出,田续瞪著眼珠子,抽搐了几下,软软倒在地上,眼见活不成了。
上一章 回书页 下一章 加入书签

设置

字体大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