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赛当天，卡隆几乎整座城都醒得比平时更早。
角斗场外层从主通道一路堵到外围高架，观眾流一层叠一层地往里进，检票口、识別区、临时增开的通行闸门全在高负荷运转。高处的转播屏提前亮了，震天尊和大力神的名字轮番滚过去，光效一遍遍扫过外墙，把整个场馆照得发热。
主场馆扩过一次，临时观赛位往上加了几层，连平时不会轻易开放的高处副看台这次也坐满了。越往里，声音就越大越吵，像很多很多台机一起兴奋到极点之后引出来共振，连地面都跟著轻轻发颤。
引矢量站在一条偏內侧的通道口，抬眼往里看了一眼就看到如此情形。
她很快把视线收了回来，今天不是来凑热闹的。
她低头扫了一眼终端里最后一版路线图，確认凭证、临时身份、短时干扰器和信號屏蔽片都在位，右臂接口处新装上的脉衝能量炮也已经保持待机状態。
內部通讯很安静，但所有人都在。震天尊、奥利安、声波、红蜘蛛、震盪波、救护车、击倒和爵士，全都在线，全都准备好。
她正要往里走，內部通讯传来声音。
『到第一层了吗？』
是奥利安。
引矢量回得很快：“快了。”
『今天高层通道比平时更紧，別著急。』
她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知道。”
说完，她顺著內侧通道往前走。
——
另一边，赛场中央已经彻底炸开了。
主持和裁判那套冗长的预热词，在这种时候根本没多少机真在听，大家等的只有两个名字。转播主屏切到赛场下方的重型闸门时，整个观眾席的声浪瞬间掀高了一层。
先出来的是大力神。
闸门升起的那一刻，最先感受到的是地面被踩得发沉。紧接著，那个庞大到不讲理的机体一步步走上来，轮廓里全是突刺、稜角和看得让人心里发紧的重量感。
观眾席立刻欢呼一片。
他每往前走一步，外围护栏和高层副看台就跟著爆出更大的吼声。高处的转播镜头顺著他肩甲和尖刺外壳扫过去，隔著屏幕都能看出扑面而来的压迫感。
引矢量走过第二道识別门时，正好听见那一阵震动的吼声。她没停，偏头看了眼转播屏。
大力神已经站到场中央了。
大，也真凶。放到普通机旁边，像一堵会动的钢铁山。
下一秒，另一边主闸门也开了。
那一刻，场馆里的声音像被点著，猛地炸开。
震天尊出场了。
整个场子立刻隨著他有了更锋利的重心。支持者那边先疯，高处的灯牌和標识几乎是一层层往他那边倒。转播屏镜头切近的时候，连他面甲侧边那点冷意都扫得清清楚楚。
引矢量脚步顿了半秒，看了两秒，继续往前。
通讯里，声波给出第一条实时修正。
『第一层通过。左转。避开主观赛流。』
她顺著那条线钻过去，没往正面人流里挤，借著陪同观察团和临时工作人员混行的边线往里走。前两层识別没出问题，奥利安给她掛的权限在这种地方確实够用，不会让普通守卫多看两眼。
赛场中央，震天尊已经和大力神遥遥对上了。
裁判在中间例行喊了几句规则和限制，观眾压根没安静过，鼓譟和呼喊在每个停顿里暴动。
大力神抬手往高看台那边挥了一下，观眾席立刻一阵浪似的叫声。
震天尊也扫了一眼观眾席，抬手致意，支持者那边一下吼叫得更狠。
引矢量从侧边观眾通道切进中层的时候，刚好听见那一阵高得发刺的呼声。她按稳识別片，顺著中层人流继续往前走。
这时候观眾已经基本全进场了，中层看台和高层副观赛区之间挤得厉害，谁都急著找位置，急著往下看。她混在里面反而不显眼，只要不停太久，正常守卫的注意力放不到她身上。
通讯里又响起一道声音，这回是爵士。
『你右前那边有人流回堵，別过去。』
『从观赛標识区后面绕。』
引矢量眼神一转，很快看见那段被观眾流卡住的狭窄廊道。她不动声色改了方向，从一块大得夸张的实时转播副屏后面贴过去，刚好避开那一小片回流拥堵。
与此同时，裁判终於退场。
比赛开始。
大力神没给什么试探空间，开场就是猛压。那种体型一旦动起来，前排甚至能感觉到地面震感一层层往外扩。
震天尊没在原地硬顶，先让开半步，借著那一瞬的错位拉近，融合炮和伸缩刀同时起手。
第一轮碰撞的巨响直接把全场点燃了。
所有转播镜头一下全切向赛场中央，主屏、副屏、上层直播环带全在追那两台撞在一起，迸发出火星的机体。而引矢量也正是在这个时候，顺著中层观眾席內部的走线，正式进了更靠里的区域。
她通过了第三层。
再往上路开始不好走了。
观眾流被筛开，能继续往高层观赛区走的，要么在系统里掛著身份，要么就是带著明確权限和陪同识別的內部机。通道比下面更窄，灯光清晰，遮挡少，守卫的视线自然也更容易注意到她。
引矢量贴著通道边线往前走，步履稳重。
越是这种地方，越不能急。
耳边再次响起声波的提示。
『前方左转。两台守卫，视线轮换三秒。等。』
她顺著一块外凸金属板的阴影停住，抬眼看过去。前面那两台守卫果然一前一后地扫视著通道和上层入口，位置卡得不松。
下面赛场那边又是一声闷到发颤的巨响，整个高层都能感觉到那股震感顺著看台往上传。观眾席隨之爆出比刚才更高的吼声，那两台守卫果然也被拽偏了一点注意力。
『现在。』
引矢量当机立断地滑了出去。
她没走正中过道，借著那一小片视觉死角，从右侧內弧线贴过去，没发出多余声响就飞窜进了下一个转角后面。整套动作快得像一截影子擦著墙滑过去，前后没给那两台守卫留下完整轮廓。
刚站稳，爵士的声音又插了进来。
『你头顶那层有临时陪同组经过。別抬头，等他们先走。』
引矢量低低应了一声，后背贴著墙，顺手摸了下左腕內侧那片信號屏蔽片，確认稳稳压在原位。
下面赛场那边，震天尊和大力神已经彻底变成正面硬拼。
大力神那种体型一旦完全压上来，普通机根本无法轻鬆拉开距离。他每一下都重得离谱，尖刺外甲和厚重臂部狠狠砸下来时，赛场边缘的护栏都在颤动。
震天尊没退。
他侧身避开正面那一下重压，融合炮同时轰上大力神左侧肩甲，紧接著伸缩刀弹出，顺著那道被轰开的结构缝切进去。第一刀没能切深，大力神反手回砸，把他逼得往后拉开了半步。
两台顶级角斗士拿机体和力量往对方身上砸。每一次碰撞都像下一秒就要见到能量液喷洒，连高层包厢那边原本还在装体面的那批机，这会儿也被吸引了注意力。
这正是引矢量最需要的东西。
她等那组陪同观察团过去，顺著最內侧一条上行线继续往上。奥利安之前给她的临时访问权限到这里开始有点吃力，再多停一秒她就容易被注意到。
终端里很快弹出奥利安的即时提醒。
『右手边验证別用主权限，切辅助层。』
她眼神一动，在下一秒就改了识別顺序。原本准备掛出去的主访问层被她立即换成鈦师傅补出来的辅助识別，眼前那道验证光停了短短一瞬，就放她过去了。
过线之后，她低低吐了口气。
奥利安又轻声补了一句：『再往前就是高层副观赛圈，小心。』
她没回多余的话，多留了一个心眼。
另一边，震天尊开始见伤了。
和大力神这种对决不可能不见能量液。震天尊刚一轮错位抢近，还没来得及把伸缩刀刺进更深的位置，就被对方一记侧向重击猛地扫中胸甲边缘，整台机都被震得偏开一步。
观眾席先炸出一声惊呼，下一秒又被更高的吼声盖过去。
支持者在喊他的名字，押大力神那边的也在疯，整座角斗场被热度和噪音一起灌满，连空气都在躁动。
震天尊没让那一下拖住节奏。
他一稳住重心，立刻借著大力神回身的空档切位，从对方正前方拉到更偏右的死角。融合炮第二次起火时，角度比第一次还刁钻，直接轰在大力神右侧膝关节的外护甲连接处。
这一炮终於让那台庞然大物晃了一下。
很短。
震天尊直接跟进，伸缩刀顺著刚才那一炮打出来的破口补进去。大力神暴怒式回击，赛场中央又是一轮震耳欲聋的撞击。
引矢量在通过第五道转接口的时候，听见的正是那一下。
她离最高看台包厢所在的环层很近了。
因此麻烦开始多起来。
前方转角，三台观察团陪同机正站在半开放景观窗边低声说话。这种机看似没在警戒，真看见谁不对其实比守卫反应更快。
她脑模块里刚过了一遍可以绕的路线，爵士的声音就又插进来。
『左边那组副屏后面有条窄维护道。能进，就是难看点。』
引矢量嘴角抽了一下：“我现在还顾得上好不好看？”
那边回得很快：『行，那你请。』
她一矮身，钻进了那条只够一台机勉强侧身通过的维护道。里面灯光昏暗，味道也不好闻，旁边还散著线路和备用结构片。
好用就行。
她一路缩著机体从那条通道钻，再出来时，已经绕到了那三台陪同机的视野死角后面。
前面就是包厢层外围了。
她停住，低头看了一眼时间。
差不多了。
下面赛场那边，也已经进入更激烈的一段。
大力神显然被震天尊连续两次找准空档激出火来了，后面的每一击都开始带著想碾死对方的凶性。赛场中央的金属地面被砸出几处裂痕，有的防护栏外缘也被震得开裂。
震天尊同样没轻鬆到哪去。
他身上已经明显掛了伤，胸甲边缘和左肩那边都能看见新添的擦裂和重击痕跡。可他整台机的状態越打越稳，像是终於从前面的试碰和拉扯里，把大力神的节奏彻底摸出来了。
引矢量站在包厢层外围的阴影里，呼出一口气，把左手能量刃的启动閾值顺手往上拨了一格，又確认了一遍右臂脉衝炮的待发状態。
再往前就是最高看台包厢的外圈门了。
她没立刻动，抬眼看向前方。
包厢层外的守卫比前面少，但位置更毒，卡在几个最容易进的点。走正常路线进去，哪怕有权限也会被拦。
而这时候，下面赛场中央一声发沉的重响。
观眾席吼声一层高过一层。
震天尊和大力神的苦战，已经被拉进真正高潮的边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