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好武器后几天，一条消息砸了下来。
一场万眾瞩目的角斗。
这一次，角斗场把名字掛得很响亮。
五天后，震天尊 vs 大力神。
消息一出来，整个卡隆都像地震了一下。角斗场那边立刻开始扩场，外围通道加开，观赛位重新划区，连实时转播的线路都比平时多了很多。还没到比赛当天，光是预热和宣传，就把气氛往上推到了吵得发麻的程度。
谁都知道，这不是普通的一场。
震天尊如果贏了，那就是坐上角斗场的冠军宝座。
引矢量看到赛程的时候，手指在终端边缘停了一下，隨后抬头看向对面的震天尊。
“他们把台子都替你搭好了。”
震天尊靠在那边，扫了一眼界面，语气毫无起伏。
“也替他们自己搭了个坟。”
——
比起赛程本身，声波更在意另一件事。
【管理者確认出席。】
【最高看台包厢。】
【路线已锁定。】
后面跟著的是一整套观赛层的结构图、通道分布、守卫轮换和包厢周边的监控覆盖。细到哪一段是直梯，哪一段会在赛前十五分钟加强封锁，哪一段在比赛高潮时最容易因为视线集中而出现短暂空档，全都標得清清楚楚。
震盪波那边很快接上，把几段窗口筛了出来。
“包厢层守卫本身不算稀疏。但观赛主峰一旦开始，注意力会大幅向场中聚集。尤其是比赛进行到中后段，若震天尊与大力神拉出高强度压制，外围警戒的反应时间会变慢。”
红蜘蛛靠在桌边，听到这里不耐烦皱眉：“说简单点。”
“到时候所有机都会先盯赛场。那几分钟，最適合下手。”
奥利安坐在另一边，把声波发来的结构图又重新过了一遍，顺著补道：
“管理者不会只带自己的人。那种场合，他身边还会有议会和外围系统的陪同观察团。真要动手必须快，不然拖一秒都会乱。”
救护车站在后面，抱著臂看了一会儿：“要么一口气把人捏住，要么最好別碰。”
“对。”奥利安点头。
红蜘蛛已经开始低头调自己的界面了。
“技术上可以给你们开两层路。第一层是临时信號噪点，第二层是短时监控延迟。时间不会太长，但够用。”
击倒挑了下眉：“你这回够大方。”
“少废话。”红蜘蛛咧嘴似乎在慊弃他，“我只是看不惯一群废物把事情做得这么难看。顺便，再让他们踩进我地盘一次，我会更不高兴。”
大家其实都知道，这一场不可能只是“震天尊贏下大力神”那么简单。
真正的问题，是谁去包厢那边处理管理者。
屋里静了几秒，没人先开口。
最后，引矢量把手里的界面推到一边，语气冷寂平直，只有一片冷肃的平静。
“包厢那边，我去。”
桌边几台机同时抬头看向她。
奥利安最先皱眉：“你去？”
“对。”引矢量点头，“你们都得在別的位置上忙。震天尊得下场，声波和震盪波要盯数据和窗口，红蜘蛛得做技术支撑，救护车、击倒和你得兜后手。適合的是我。”
“適合不代表必须是你。”奥利安语气沉了一点，“那地方风险太高了。”
“高我也去。”
“引矢量。”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她看著他，语气平稳，“你可以给我更正当的路径，比如你的凭证，比如鈦师傅徒弟那边的临时访问权限。可真正进去之后，动手的人还得是我。”
奥利安没接。
她这句说得太直接，太清楚。她没在逞强，只肃穆道：这一刀必须她来。
声波那边的界面亮了一下，很快跳出一行字。
【我可以执行。】
引矢量直接摇头。
“不行。你能做，但不適合你做。你要盯全场信息流。你离开，剩下所有人的眼睛都会少一半。”
界面安静了两秒，隨后又跳出一条。
【可提供全程修正。】
“这个你来。人我来抓。”
红蜘蛛抬眼看了她一下，难得没先阴阳怪气：“你知道你说的是最高看台包厢，不是下层区隨便哪个破仓库吧？”
“知道。”
“那你还自己要去？”
“对。”
“……为什么？”
引矢量看著他，停了一下，才开口。
“第一，他们这一路盯的是我。现在这条线都快顺著我摸烂了，那这个时候由我去，反而最合理。”她顿了顿，“第二，我比你们更知道我自己现在有多想弄死他。”
大家都知道她心里那股戾气有多重。
前面被盯、被查、被摸线，最后在巷子里差点被整死。再到这几天里听著大家一个个对帐出自己也被试探过，她那口气本来就已经憋得快烧起来了。
“而且，”引矢量继续道，“震天尊在下面打的时候，所有机都会盯他。那就是我最容易进去的时候。”
震天尊从前面到现在一直没说话，直到这时，他才终於抬眼看向她。
他们对视几秒，引矢量只看懂他眼里很复杂。
“你想清楚了？”
引矢量点头：“想清楚了。”
“不是一时上头？”
“不是。”
“进去之后，拖一步都不行。”
“我知道。”
屋里又静了一会儿。
震天尊看著她，最后轻轻地低哑回了一句。
“行。”
她这態度，大家就都知道，没得商量了。
那么现在要做的，就是把风险降到最低。
奥利安先闭了下光学镜，再睁开的时候，不是刚才想劝的状態了。
“那凭证我给你。不能直接送你进包厢，但能让你进到更里面那层通道。后面的路，声波给你提供。”
声波那边立刻回了句：【可以。】
震盪波把结构图重新拉出来了。
“你进去之后，最佳空窗在震天尊与大力神正式拉开高强度对撞后的第六到第十一分钟。这一段守卫视线最散，且对包厢层的实时回看延迟最明显。”
红蜘蛛直接往桌上丟了两个东西。
一个是短时干扰器，一个是薄得像片金属叶的信號屏蔽片。
“这两个带上。前者帮你断开一小段监控，后者让你过一道扫描。时间都不长，別蠢到浪费。”
“你就不能有一次正常说话？”
“不能。”
救护车在旁边听到这里，终於插了句：“我和击倒在外围兜后手。你真要在里头见血，出来別拖，第一时间往预设点跑。”
击倒点头：“我会在医疗通道那边给你留个缝。到时候真有人追，你直接走那条线，能多挡他们半分钟。”
“我也去。”
门口忽然传来一句轻快的声音。
几台机同时转头。
爵士站在外头，靠著门边，手还搭在门框上，像是已经听了一会儿。
“包厢那段我帮你掩一截。”他说，“別的我不一定比声波强，但在大场面里混进混出、顺手把谁的注意力拐开一点，这事我熟。”
引矢量看著他，嘴角轻轻上扬。
“你这算主动上贼船？”
“这船都开到这儿了。”爵士往两边两手一摊，“我总不能还站岸边鼓掌。”
红蜘蛛嗤了一声：“你倒会给自己找词。”
爵士笑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既然包厢里那位已经默认要处理，那外围就別留太多不必要的活口。守卫能封就封，別让他们太快看清里面发生了什么。”
“这个我来。”震天尊再次开口，“天震和骇翼会守在那边。真正出事之后，他们会替你拦住第一波往里冲的。”
这一下，最后那层支撑也补齐了。
——
接下来的几天里，所有人都彻底进了备战状態。
奥利安那边没閒著。表面上看，他照旧进出档案馆，整理资料，调权限，偶尔替鈦师傅处理一些旧文档。可细看就会发现，他这几天调出来的东西，都是內部通行、陪同访问和高层观赛区附近的权限。
鈦师傅当然看得出来。
那天奥利安把一份处理好的临时访问层级递过去，鈦师傅接过来看了一眼，没问是不是有什么事，只是平常地把其中一页翻过去，顺手补了一层级別更高一点的辅助识別。
奥利安一顿，抬眼看向他。
鈦师傅神色还是一贯平和，淡淡道：“这个也带上吧。有些地方，多一层总比少了稳妥。”
奥利安安静了两秒，把那份新补进去的权限收下了。
“……好。”
艾丽塔那边是另一种风格。
她没有专门找机会和引矢量长谈，只利索地发来了一条单独频段。
【在吗？】
引矢量那时正在看路线，扫了一眼，回了句：
【在。怎么了？】
艾丽塔那边回復得很快。
【有条消息，我觉得你最好知道。】
后面没绕弯子，直接把一段內部安排线调整发了过来。截出来的一小段变化记录，正好標著高层观赛区两处陪同观察团的临时通行变更。
引矢量看完，光学镜轻轻缩了一下。
这种东西放在现在这个节点上，非常贵重。
她低头回过去一句：
【你这是直接把內部消息往我这边送了。】
艾丽塔很快回：
【不算太內部。】
【但確实足够有用。】
引矢量看著那两句，引擎跟著暖和起来。
【为什么帮我？】
那边安静了几秒，隨后艾丽塔发来短短几句。
【我师傅信任你。】
【奥利安也是。】
【我和你聊过那几句之后，对你印象也不差。】
她停了一下，最后那句才发过来。
【所以这次，我愿意推你一把。】
引矢量看著那几句话，半天没动，一会儿才回过去：
【好。】
【那我这次欠你人情。】
艾丽塔那边回得很淡。
【先活著出来再欠。】
——
剩下那五天里，所有人都知道自己要在什么时候、什么位置，做什么。
引矢量这边路线已经记熟。
包厢层的分布、两段备用通道、医疗布局和观赛线的交叠口、哪一处监控会在比赛中段因为主屏切换出现短暂延迟，她都一遍遍看过去。
新装上的脉衝能量炮也磨合得差不多了。
刚上手那天，她还不太適应后坐力。第二天就已经能在不影响变向的前提下，把出手和位移配合起来。到第三天，红蜘蛛看著她一炮把模擬靶左侧的中心红点精准击碎，勉强给了句评价：“至少现在不像拿著新玩具乱挥的废件了。”
震天尊那边则安静得多。
他赛前这几天没再像前阵子那样被角斗场安排一堆乱七八糟的场次。大概是因为大力神这一场本身已经够重要，管理层不想在这种节点上再做得太露骨。
他训练照旧，准备照旧，连公开露面的状態都没什么大变化。可引矢量每次看见他，都能很清楚地感觉到，他准备不仅有比赛。
好在这几天里也不是一点喘口气的空都没有。
有时候忙到后半夜，两台机各自把手里的东西处理完，屋里终於安静下来，就会顺势坐到一处。不一定说什么，有时只是並肩靠著，各看各的界面，谁先关了，另一个也就跟著放下。
震天尊这几天其实绷得厉害。角斗场、支持者、动手的准备，还有引矢量这边的路线和后手，全都压在一起。可真坐到她旁边的时候，那股劲会短暂松一点。
引矢量也一样。
坐一会儿，再各自起身，继续去做该做的事。
声波的信息一条都没断过。观赛席的变动、守卫换班、包厢出入习惯、管理者近几天的出行频率、临时加派的观察团名单，甚至包括比赛当天哪一层的实时直播线路会优先切给哪个区域，他都一项项整理出来。
有时候引矢量一低头，终端上就会跳出一份新修正。更准的路线，更清楚的空窗，更少的失误空间。
爵士那边来得不多，但每次都带著准確的信息。
有时是一句关於观眾流动的提醒，有时是一条外围线其实危险的新消息，有时则乾脆是一句：
【到时候你別逞那种没必要的强。掩护我来，正面对抗交给要进赛场那位。】
引矢量看完那句，顺手回：
【你这话说得像我平时特別爱乱来。】
那边秒回。
【你不爱乱来。】
【你会把乱来做得很像正常行动。】
救护车和击倒那边则负责把握住后手。哪一条医疗通道可以临时躲藏，哪一间处理间能最快腾出来，几种常见伤第一时间需要用的东西，甚至连真在里头见了血，谁负责先把人捞出来、谁负责挡第一波追击的处理都提前对了一遍。
天震和骇翼那边更乾脆。
震天尊亲自和他们把外围守卫线和衝突点过了一次，最后留下几句很短的安排。
不用拖太久，第一波拦住就行。真出了事，別让守卫太快看清包厢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
到了第五天，所有准备完毕。
再往下，就是等到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