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势处理好后，引矢量被按著闭了会儿眼，陷入半梦半醒的状態。
脑模块终於被迫停一停，光学镜没完全暗下去，只是整台机都像被抽掉了力气，难得这么老实地躺著不动。
救护车看了一眼数据，確认她这会儿状態总算回稳，才把手上的器械往旁边一放：“先让她缓著，短时间內別再折腾她。”
击倒扫了一眼监测界面，鬆口气的同时哼了一声：“现在知道安静了，刚才还嘴硬。”
“她那不叫嘴硬。”救护车冷冷道，“那叫没疼够。”
处理间外侧的灯光亮著，仪器运作声嗡嗡作响，刚才把所有人都绷紧起来的急救状態总算稍微缓下来一点。
可屋里站著的几个机，谁都没真放鬆。
震天尊站在最靠近处理台的位置，视线从始至终没离开过引矢量。奥利安站在另一边，刚刚递完最后一个稳压器，这会儿手垂下来。红蜘蛛靠在旁边，脸色还是难看，显然今天这事在他那儿远远没完。
最后救护车先开口打破了静默，他余光瞟了一眼休息的引矢量后，声音很轻。
“他们前阵子接触过我这边。”
屋里其他几台机的视线都转过去。
“借著医疗调度和外部资源流转，绕著圈子问最近都接了什么伤员，和角斗场那边有没有什么联繫。”
击倒挑了下眉：“你回了？”
“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应该很想把终端砸他们脸上。”
“差不多。”
击倒手上还在看界面，语气却多了嗤鄙：“我这边有人找我閒聊时，问角斗场里有没有谁状態不对，后来连死火都被绕著问了两句。”
他抬了下眼，脸色不算好看。
“问得一个比一个像隨口关心，烦得要死。”
红蜘蛛在旁边冷冷接了一句：“一样。”
他抱著臂，翼尖没动，语气却比平时冷硬。
“科学院上面发消息问我是不是换了新的助手，某几个时段为什么封得更严。”他说到最后，嗤笑了一声。
奥利安安静了两秒，也开了口：“我这边被问过。方式更体面一点，像是例行关心。”
震天尊看向他。
奥利安继续道：“最近是不是接触了新朋友，档案馆最近有没有什么比较特殊的来访，以及我最近怎么和外面联繫得更多了。”
说到这里微微停顿，声音低了一点：“艾丽塔那边也是。”
红蜘蛛偏头：“她也被问了？”
“嗯。”奥利安点头，“就今天。问得很隨意，说她最近是不是认识了什么新人。”
屋里又安静了一瞬。
引矢量躺在处理台上，光学镜闭著，但眉心金属还是轻颤一下。她显然没完全睡著，只是没睁眼也没插话。
震天尊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两秒，最后还是没点破。
红蜘蛛也注意到了，难得没刺她，把声音又放低放轻。
“他们顺著她往外找，谁和她说话，谁和她站得近，谁就会被注视。”
就在这时，处理台边支架上的雷射鸟动了下机翼。
震天尊终端上又跳出一条新消息。
还是声波。
【试探访问已记录。】
紧跟著，另一条发了过来。
【已阻断。】
震天尊看了一眼，直接把界面转给旁边几台机看。
红蜘蛛看完，抱著双臂，翼片在背后烦躁得抖动：“连他那边都敢探。”
忽然，门外传来一阵不急不缓的脚步声。
震盪波进来的时候照旧步履从容，可他一进门，视线还是先落到了处理台上的引矢量身上。
停了两秒，然后看向红蜘蛛。
“你回復得比平时慢了三分二十七秒。”
红蜘蛛的目光不在他身上。
“所以？”
“所以我联繫了她。”震盪波平静道，“她没有回覆。”
他继续补充，一切如一条再普通不过的逻辑链。
“以她的行为模式，这个时间段无回復的概率偏低。结合你回復延迟、她未回、近期外部风险上升，异常成立。”
奥利安听完，轻轻吐出一口气。
红蜘蛛则冷笑了一声。
“所以你就自己推出来了。”
“显然。”震盪波看了眼处理台上的引矢量，又把视线移回来，“事实证明，推断正確。”
击倒短暂地安静了一秒，隨后嘖了一声：“你们这一圈机，脑模块构造都挺烦人的。”
震盪波没理他，只继续道：“单体压制已经不足以达到目標。现阶段行为特徵，已转为关係链拆解。”
没人反驳。
救护车看著监测屏上稳定下来的数据，冷淡开口：“行，那这就没什么好侥倖的了。”
红蜘蛛靠在那边，嘴角那点笑意比不笑还刺人：“我本来也没侥倖过。”
奥利安垂著眼：“他们既然已经做到这一步，就不会自己收手。”
震天尊终於在这时候动了一下。
他往前半步，站在处理台边，低头看了眼还闭著眼休息的引矢量，然后才抬起头。
“够了。”
这场对帐和这件事都够了。
红蜘蛛第一个接了下去。
“那就別再让他们继续把手伸进来。”
救护车没接狠话，把手里器械收起来，低头看了一眼引矢量，隨后淡淡道：“她这边今晚需要静养，別在她旁边演什么杀气腾腾的戏码。真要动，出去动。”
“用不著你提醒。”红蜘蛛道。
“我不是提醒你。”救护车下巴往旁边一斜，“我是提醒某些已经快把外甲绷裂的机。”
震天尊侧头睨了他一眼。
救护车半点没虚。
“你现在要是只会站在这儿冒火，那就继续。真准备动手，就先把后面几步想清楚。”
震天尊没发作，他本来也是这样计划的。
奥利安看了一眼震天尊，又看了一眼处理台上的引矢量，最后低声道：“先让她休息。剩下的我们出去说。”
红蜘蛛哼了一声，算是默认。
震盪波依旧站在那里，语气平静：“建议儘快执行。”
击倒在旁边把最后一组数据归档，抬头看了他们一圈。
“出去吧。她这边雷射鸟盯著呢，那光学镜都快长她身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