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引矢量刚把手里的东西处理完,顺手应付了一下震盪波的问话,正准备去找点能量块,和奥利安的聊天频段就跳出来个新消息。
【最近有空吗?】
她低头看了眼,回得很快。
【啥事?】
那边安静了几秒,才又发来下一句。
【我想带你去见见我老师。】
引矢量看著那句话,手上动作顿了一下。
她先是没回,思考了片刻,隨后才慢慢敲过去一句。
【……你老师?】
奥利安那边很快回了。
【对。】
【他想见见你。】
这下引矢量是真的安静了。
她先靠回椅背,盯著终端想了片刻,才继续回:
【你之前没说过你有老师。】
【你之前也没问。】
这句一跳出来,她没忍住抬了下眉。
这机平时看著稳稳噹噹,偶尔也不是完全没有一点坏心眼。
她又敲了一句:
【我现在是不是该先问一句,你老师是做什么的?】
奥利安那边停了停,这回回得没前面那么快。
【你来了就知道了。】
引矢量盯著那句话,嘴角抽了一下。
【你怎么也开始说这种话了?】
【跟谁学谁。】
这下她差点没忍住笑。但笑归笑,芯里那点顾忌还是没散。她想了想,还是把话问得更直接了点。
【奥利安,我这边的情况,你知道。】
【你確定现在带我去见你老师,合適?】
频段那头安静得更久了一点,过了片刻,奥利安才回:
【我確定,我也不是临时想的。】
【我不会把你带去不该去的地方。】
引矢量看著那几句话,指尖在终端边缘轻轻点了两下。
她当然知道奥利安不是隨便做决定的机,正因为知道,她才会在这种事上犹豫了一下。
奥利安像是也明白她在顾虑什么,后面又补了一句:
【你要是不想去,可以直接拒绝。】
【我不会勉强你。】
引矢量盯著最后那句看了一会儿,终於还是回了过去。
【……什么时候?】
那边很快回:
【你有空的时候。】
【不用太紧张。】
她看见这句,终於还是没忍住回了句:
【你越这么说,我越觉得这事不普通。】
这一次,奥利安那边隔了一会儿,才发来一句。
【確实不普通,但没关係。】
引矢量看著那两行字,终究还是呼出一口气。她也很清楚,自己还在犹豫,当然不是怕奥利安害她。恰恰是因为知道这机做事从来不轻率,她才更清楚,这事一旦提出来,分量就不会轻。
而越是这样,她越不想因为自己把无辜者卷进来。不过她也同样知道,奥利安不是看不见这些,他既然提了,就说明他已经想过了。
最后她还是敲过去一句:
【好,后天我有空。】
——
等真到那天,奥利安来接她的时候,神情和平时看起来差別不大,还是那副乾净平稳的样子。
引矢量站在门口看了他两秒,先开口:“你现在要是反悔,还来得及。”
奥利安看著她,眼里带了点很浅的笑意:“我不是会临时反悔的类型。”
“我知道。”引矢量抱起手臂,“我就是给你个重新思考的机会。”
“那我已经思考完了。”奥利安很自然地接过她这句,“结论是不需要。”
行吧,某种程度上这机也挺固执的。
她点了点头,跟著他走。
一路上奥利安没刻意聊太多,很平常地和她说了两句档案馆最近的事,又提了一句前阵子她问过的一些资料。
引矢量嘴上接著,脑模块却一直在记路线。
这条路明显不太一样。
越往前,周围就越安静,路上的识別和门禁也比平时高出一截。到后面,她甚至看见了几处平时根本不会出现在普通区域的守卫配置。
她脚步没停,心里却已经开始不对劲了。
再等奥利安把她带到那处会面所外面时,她终於转头看了他一眼。
“奥利安。”
“嗯?”
“你最好別告诉我,你老师只是个普通档案管理员。”
奥利安看著她,居然还很平静地眨了一下光学镜。
“我想,你对『普通』这个词的期待可能需要调整一下。”
引矢量:“……”
她现在真有点想当场把这机按住摇一摇。
会面所的位置离最高议会核心区已经很近了。外头安静得过头,连装饰都很低调,可越是这样,越显得不是隨便什么机都能来的地方。
引矢量站在门前,抬头看了眼那层不动声色矗立在建筑外侧的权限识別带,又低头看了眼奥利安。
“你现在才带我来这种地方,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让我活到今天?”
奥利安听完,居然真笑了一下。
“我也可以现在道歉。”
“晚了。”
“那我下次提前一点说。”
“你还有下次?”
“听起来你没打算因为这件事和我绝交。”奥利安语气温和,甚至还带了点无辜。
引矢量看著他,最后还是没忍住,嘖了一声。
“你这机现在是越来越会装无辜了。”
“这句我就当夸奖收下了。”
说完之后,他才抬手把识別端划开,带著她往里走。
引矢量进门之后,第一感觉就是这地方太清静了。
不是没人,空间很大,布置也乾净克制,金属和光线都带著一种低调得很贵的感觉。连两侧墙体上那些看起来不起眼的纹路和接口,都明显不是普通区域会有的规格。
她走到一半,终於还是没忍住,压低声音问了句:
“奥利安。”
“我在。”
“你老师到底是谁?”
奥利安脚步没停,只偏头看了她一眼。
“你马上就知道了。”
这回她连嘴角都懒得抽了,只在心里默默给这句记了一笔。
等会儿要真是个嚇人的,她一定先算这小子一帐。
再往里,一道门无声滑开,里面已经有机在等了。
引矢量抬眼看过去,下一秒,脚步顿住了。
她认得那张脸。
不只是认得,是她之前在公开投影和正式记录里都见过。
最高议会成员之一。
鈦师傅。
她站在原地安静了两秒,隨后才慢慢偏头,看向身边的奥利安。
“……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
奥利安迎著她的视线,神情居然还挺镇定。
“我本来是想在路上说的。”
“然后呢?”
“后来觉得,你可能会在半路就开始骂我。”
引矢量:“……”
这话还真没说错。
她看著奥利安那张脸,一时间居然有点想笑,又有点无语,最后只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小子居然这么牛掰,怎么不让我先有个心理准备?”
奥利安看著她,眼底那点笑意压都压不住:“你也没问。”
引矢量闭了闭光学镜。
行。
很好。
这机果然也不是什么完全纯良的型號。
可她到底还是很快把那点震撼和无奈压下去,重新抬头时,视线已经转向坐在里面的鈦师傅,警惕和戒备也下意识归位。
震惊归震惊,但这毕竟是最高议会成员之一,她还不至於真在这种时候把脑模块整个丟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