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事情发生多了就变得很自然。
比如引矢量现在已经习惯了，一天结束前把几个私人频段都顺手扫一遍。红蜘蛛那边有没有新丟过来的文档，震盪波有没有又发来一句像实验记录的状態確认，声波那边有没有新的情报结论。
再然后，她会看看奥利安和震天尊今天又聊到哪了。
一开始，这两台机的联繫还是从她这里转过去的。
奥利安把铁堡那边整理出来的公开资料和权限异常发给她，她再顺手转给震天尊。震天尊看完，往往回得很短，但都很精准。
【这一条不是单独异常。】
【往前翻两轮资源调拨。】
【他们在卡底层流通口。】
再过一会儿，奥利安那边通常就会接一句：
【我去补前两轮。】
或者。
【明白了，这样就对上了。】
引矢量第一次看见这两台机这么自然地交流时，盯著终端安静了两秒，隨后偏头看了眼旁边的震天尊。
“你们两个现在联繫得挺溜啊。”
震天尊正低头关掉界面，闻言只淡淡看她一眼：“有问题？”
“没问题。”引矢量抱起手臂，嘴角忍不住有点上扬，“我只是突然觉得，我这个中间人当得挺成功。”
震天尊哼了一声：“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这怎么能叫贴金。”她回答得理直气壮，“你们两个现在都能跳过我自己聊了，这叫成果显著。”
震天尊看著她，最后还是回了一句：“行，算你有点用。”
这已经算很好听的话了，引矢量当场舒坦地挑眉。
而且她看得出来，震天尊对奥利安的认可是真的。不是因为需要看谁的面子上，而是聊过之后，知道对方脑模块里不是空的，眼光也是尖的。
提起奥利安时，虽然还是那副不冷不热的样子，但已经不会再用“铁堡那边那个”来代称了。
奥利安那边也一样。
他有时候会把整理好的资料递给引矢量，顺手说一句：“这个你带给震天尊看看，我觉得他会有別的判断。”
有时候也会在聊到某个资源流向时，很自然地提一句：“这点他之前说得对，明面上的管控不是重点，重点是后面准备怎么切断城市枢纽之间的联繫。”
有一次，引矢量坐在二层处理资料，终端上同时开著红蜘蛛那边丟来的实验文档，奥利安那边发来的公开记录，以及声波顺手甩过来的几条情报修正。界面堆得乱七八糟，连她自己看著都觉得脑模块发涨。
震天尊从楼下上来，扫了一眼她那堆界面，开口就是一句：“你现在真像个中转站。”
引矢量头也没抬：“不然呢？你们要交流，总不能每次都刚好同时在线。”
震天尊站在旁边看了两秒，隨后很平淡地补了一句：“我和奥利安现在不需要你转了。”
引矢量动作顿了一下，抬头看他，然后她没忍住笑了：“那不是更好。”
她这句说得太顺畅，震天尊反而安静了半秒。
引矢量靠回椅背，晃了晃手里的数据笔，语气也很轻快。
“这样你们能直接聊，我省事，你们也省事。挺好的。”
她直白地说，毕竟她不但不介意，反而挺高兴。
自己认识的机，终於不再只是各占一边，而是真的能凑到一起。
高兴震天尊这边有人能在某些事情上和他对得上思路，也高兴奥利安不必总隔著她去认识另一个人。
震天尊看著她那副很明显心情不错的样子，最后闷闷地哼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只是转身前，还是把一句话留了下来。
“那你也別真把自己从里面摘乾净。”
引矢量一愣：“谁摘乾净了？”
震天尊看她：“你要是不在中间扶著，现在也不会聊得顺畅。”
引矢量听完，眨了下光学镜，然后嘴角慢慢扬起来一点。
“行吧。”她说，“算你会讲话。”
——
后来三台机会面的时候，也越来越多。
不是每次都聊得很深，有时候只是顺著一份资料、一条公开发言、或者一段最近的异常调动往下说。
奥利安更多是从信息、公开层面和整体趋势去看。
震天尊则更直接，他看的是这些东西最后会怎么作用到机身上，压迫的又是哪些机，逼到哪一步才会真的有人站出来。
引矢量坐在中间，时不时插一句，把一些卡在分歧点的情况弱化，也顺嘴把角斗场和下层区那边更实际的情况补充进去。
三个人的想法都不太一样，但方向一致的。
而且越聊，越能听得出来彼此都不是脑袋空空，至少前额叶片发育完整，不至於说两句就开始各讲各的。
有一次聊到后面，奥利安把一份整理出来震天尊的公开发言记录推过去，对震天尊道：“你最近这几版演说比之前更稳也更有力量了。”
震天尊抬眼看他：“你还能分得出来前后区別？”
“能。”奥利安回答得很自然，“前面的更加锋利，现在多了点更实际的方法参杂其中。”
引矢量坐在旁边，听见这句，忍不住偏头看了眼震天尊。
她几乎能感觉出来，这傢伙芯里是有点受用的，只是面上还是那个样子。
果然，震天尊最后也只淡淡回了一句：“你看得不浅。”
奥利安笑了笑：“因为你讲的本来也不浅。”
引矢量坐在中间，看著这两个傢伙，真不错，像这样能聊得上的情况可不是天天都能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