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一路上，引矢量难得没怎么说话。
她没被那几台角斗场管理层的机几句话就震慑住，可那种感觉还是很糟。
就像原本只在树上拉屎的鸟突然在你头上盘旋，现在怪怪得看你一眼，隨时准备给你来一泡。
噁心的算计。
她一路跟著震天尊往回走，脚步没乱，脑模块里却还在来回翻刚才那段对话。尤其是那句“你身边这位”，像块小碎片卡在某处，让她有点恼火。
门关上之后，屋里安静下来。
震天尊把外甲上那点残余的赛场气息顺手抖掉，往桌边一站，先看了她一眼：“想什么呢？”
引矢量抬头，语气夹杂不悦：“我觉得他们已经默认要从我这边下手了。”
震天尊“嗯”了一声，没安慰。
这个反应反而让引矢量更確定了。
她站在那儿，不想让自己看起来有点紧绷。
“所以你也觉得他们会。”
“会不会是一回事。”震天尊语气平得很，“让不让他们试，是另一回事。”
引矢量盯著他看了两秒。
这混蛋机说话有时候就是这样，听著像答非所问，其实已经把意思给得够清了。
她控制住心里那点烦躁，抱起手臂：“行，那你现在是不是准备开始给我立规矩了？”
震天尊看著她，根本不绕弯。
“是。”
引矢量：她就知道。
震天尊开始一条一条地讲：“这段时间，频段的位置共享別关。”
引矢量嘴角一抽：“我本来也没关。”
“我知道。”震天尊扫她一眼，“我是在提醒你。”
“……行，你继续。”
“角斗场后台別自己乱绕。”他说，“跟我去就待在我那边。別再一个机顺著通道乱逛。”
引矢量下意识想回一句“我什么时候乱逛了”，话到嘴边又想起自己前面確实没少干，最后还是把这句咽了回去，只很不服气地“哦”了一声。
震天尊没理，继续往下说：“管理层如果单独找你，不接。”
“频段也不接？”
“来路不明的，不接。看著就有问题的，不接。”他语气冷冷淡淡，“接了也別自己回。”
“你这听著像在给我上安保手册。”
“那你就背著。”震天尊眼皮都没多抬一下，“总比你哪天真被他们拿去试手强。”
好吧，她知道这不是夸张。
管理层今天既然已经把视线落到她身上了，后面就不可能装作没看见。她现在在他们眼里，既是震天尊身边那台总在后台出现的机，也可能是个比较好试探拿捏的口子。
震天尊看了她一眼，语气还是那样，不急不慢，却一点不给她犯轴的空间。
“再有异常频道，奇怪接触，或者谁跟你说了不该说的话，先告诉我。”
引矢量皱了下眉：“我自己又不是不能处理。”
“我没说你不能。”震天尊看著她，“我是说別自己扛。”
屋里静了一下。
引矢量愣了半秒，把心里那股突然涌上来的莫名东西压回去，转而不太自在地偏开视线。
“你这话说得好像我很容易逞强一样。”
震天尊像是听见了什么没必要反驳的废话，轻轻哼了一声：“你不是？”
引矢量：“……”
行。
这句也没法反驳。
她沉默了几秒，最后还是把那口气吐出去一点，语气也缓和不少了。
“我知道他们今天那几句是什么意思。”她说，“他们现在看我，是觉得我能被撬动。”
“嗯。”
“我也知道自己现在在他们眼里，已经算你这边的了。”
震天尊没立刻接。
引矢量站在那儿，手指无意识地蹭了下前臂外甲，继续往下说。
“我又不是傻子。住在你那儿，训练跟你，平时还总往你后台跑。別说他们了，换我看我自己，也不会觉得我是个纯路过的。”她顿了一下，抬眼看向震天尊，“所以我不是因为突然脑模块发热，才想站你那边。是这本来就是现在最合理的位置。”
这话她说得很直，也很像她，他想。
逻辑清楚，理由充分，却总是有些话说得让机一愣。他视线不自觉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忽然开口：“我知道。”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我知道你不是脑模块发热。你要是真发热，做事就不会还有现在这点分寸。”
这算夸吗？好像又不完全算。
引矢量看著他，一时没说出话来。
震天尊却像根本没觉得这句话有什么值得多停留的，继续提起那些规矩。
“他们要是真冲你来，不管什么方式你都別自己跟著走。”
“我又不是会被两句条件就骗走的型號。”
“我知道你不会。”震天尊说，“但他们不一定只会用一种方法。”
这句倒是一下把引矢量从刚才那点说不上来的停顿里拽回来了。
她皱起眉：“所以你这是默认他们方法不少？”
“我默认的是，能防就先防。”
引矢量盯著他看了两秒，最后还是点了下头。
“行。我记住了。”
“不是记住。”震天尊看著她，“是照做。”
“……你要求还挺多。”
“你麻烦也不少。”
话是这么说，引矢量心里却没那么沉了，这混蛋机，还有点护短啊。
她靠在桌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冒出一句：“你就这么確定，他们要是冲我来，我会告诉你？”
震天尊看著她，挑眉觉得这问题本身都有点多余。
“你会。”
引矢量抱起双臂：“你怎么这么有把握？”
“因为你不蠢。”震天尊语气平和，“你知道现在不是一个机在那儿乱扛的时候了。”
她本来是想嘴回去一句“你对我评价还挺高”，可话到嘴边，火种先跳了一下，引擎有点暖和。
不是一个机。
嗯，其实感觉不错。
她只能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过了两秒，才很轻地“哦”了一声。
震天尊扫她一眼，显然听出了这声“哦”背后那点微妙的卡顿，他没追问，给她留了个自己消化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