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真的忙起来的时候，时间反而过得很快。
对引矢量来说更是如此。
在彻底习惯两头跑后，她甚至能腾出时间看眼额外的塞伯坦常识確保自己慢慢补全，还会去角斗场看看震天尊的比赛。
她大多时候会在观眾席看。
震天尊上场前或者处理赛后事宜时，她经常在后台等对方，顺便到处看看逛逛。
来得次数多了，连后台的守卫都认得她了。
有时候她一个机晃过去，对方抬头看一眼，连问都不问，就侧身让开。
引矢量自己都觉得离谱。
她现在进后台就像业主回小区。
震天尊一般也只是看她一眼，或者说句她真是閒的没事干，然后甩给她金属织布帮他擦身上被溅到的能量液或者自身机体出的冷凝液。
她往观眾席跑得多了，见那个讲究机次数也多了。
那傢伙出现得太频繁，引矢量一度真心怀疑他是不是把角斗场当前院在逛。
直到后来有一次她在后台碰到那熟悉的红白黑配色机，刚准备打招呼，就看到一个工作人员喊住了讲究机。
“击倒，h13场的那个要赶紧处理一下，重伤，支撑轴歪了，差点插火种舱里。”
讲究机没看她，只抬手示意了一下，就跟著那名工作人员往急救室的方向走了。
击倒？
她点开左臂的移动终端，顺著角斗场官网查了一下。
……角斗场急救医官。
怪不得这傢伙看她那副破样子时，语气总像在现场估她还有没有抢救价值。
她刚把终端里的资料页收起来，赛场那边忽然爆开一阵比刚才更高的喧譁。
引矢量来到后台看台探头。
她原本还以为是震天尊那边又乾净利落地把对手砸翻了，可下一秒，从扩音系统里传出来的已经不只有欢呼和广播声，还有震天尊本机的声音。
这傢伙什么时候带扩音器了？
他的声音低，沉，带著一点刚打完之后没完全收住的戾气，顺著整个角斗场的开放式金属穹顶就往下砸。
“你们不是生来就该跪在废料堆里等著被挑拣的！”
观眾席先是轰地跟著炸了一下。
引矢量脚步却顿住了。
她站在原地，几乎有一瞬间没反应过来。
震天尊还在说。
“最高议会那套规矩，什么时候真给过你们活路？”
“它让你们打，可那也只是让你们互相踩著活下来，然后再把这叫秩序。”
“既然这种东西从头到尾都只会把机踩进泥里，那留著它做什么？”
最后一句压下来时，场里的欢呼声几乎掀了观眾席。
也有机没出声，只愣愣站在那里，像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震天尊到底把什么东西这么堂而皇之地扔到了整个角斗场脸上。
引矢量站在后台看台边缘，火种都跟著震了一下。
她之前不是没通过別人或者赛事评论听说过震天尊在场里会说点什么，可忙成那样的几个赛星月里，她根本没真正撞上过。
这是她第一次亲耳听见。
这和私下，背地只和几个机悄悄地说不是一个性质。
他就这么站在赛场正中，当著所有机的面，大声吼出来。
这混蛋机真敢啊。
引矢量盯著场中看了一会。
震天尊一边说，一边在赛场中央缓缓踱步。右臂那柄藏在炮筒与手臂之间的利刃还没收回去，冷光顺著刃口一下一下闪著，看起来比他那几句话还更像威胁。
然后她下意识又往高处扫了一眼。
那道深色的型机还站在观察台边缘，安静得和底下整片沸腾起来的观眾席像隔著另一层世界，安静地注视著下方
她看了几秒刚准备挪开目光，就见对方看了过来。
这机的感知是不是也太夸张了点？
一下子被逮住的引矢量顿了一下，试探性友好地挥挥手。
对方盯了她几秒。
然后很轻地偏了一下头，幅度小得近乎只是一个確认动作。
紧接著，他微微点了下头，就把视线收了回去。
引矢量也赶紧挪开目光。
她仰头看向高处的那些机，他们依旧安静，只是看著。有的在记录，有的在观察，还有的虽然没什么表情，可那目光落在赛场上时，已经让她觉得不太妙了。
引矢量心头一紧。
——
赛场那边的喧譁一直到震天尊回后台都没完全散下去。
他进来的时候，身上还带著刚打完一场后的余热，肩甲和侧腰都沾了点没来得及擦乾净的能量液，表面则凝著一层薄薄的冷液。
引矢量站在原地看了他两秒，还是很自觉地去旁边扯了块金属织布，走过去往他手里一塞。
震天尊扫她一眼，没接。
引矢量只好翻了个白眼，自己上手帮他把肩甲边缘那几道溅上的痕跡擦掉。
“你刚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她一边擦一边开口，语气听起来像隨口一问。
震天尊像是觉得这问题有点好笑，低头看她。
“我说的话，我当然知道。”
“我不是说这个。”引矢量动作没停，声音却压低了些，“我是说，你有没有注意高处那些机看你的眼神？”
震天尊没立刻接话。
引矢量把那块织布往下放了一点，擦掉他前臂外甲边上一道已经快干掉的液痕，才继续道：“我不认为他们的注意是好事。”
她顿了一下，抬眼看他。
“他们看你的眼神，已经有点危险了。”
后台安静了几秒。
震天尊看著她，忽然很低地哼笑了一声。
“怎么，”他语气不咸不淡，“你现在还会替我担心了？”
引矢量嘴角一扯，表情有点慊弃。
“我是在替我自己担心。”她说，“我现在住你这儿，钱还欠著，排期还在跑。你要真哪天把自己讲上什么名单了，我也得跟著重算住哪儿。”
震天尊听完，倒也没立刻刺回来。
几秒后，他才淡淡开口：“我知道他们在看。”
引矢量动作顿了一下。
震天尊抬手，终於把她手里的金属织布抽过去，自己开始擦，语气平静得发冷。
“我要的本来就不只是底下那点欢呼。”
他停了停，才又看向她。
“你以为我刚才那些话，只是说给底下那群机听的？”
引矢量没说话。
芯口却跟著沉了一下。
她忽然很清楚，震天尊想过后果，而且很清楚。那她既然已经被绑在这条线上，最好也別继续把自己当成什么局外机。
安静了几秒后，她还是开口了。
“那你最好別真把自己讲上清算名单。”
震天尊没接这句，瞟了她一眼。
引矢量和他对视了两秒，乾脆把话说完：
“还有，等你有空的时候，教我点格斗技巧。”
她顿了一下，喃喃道：
“你既然准备把话讲到这一步，那我总得给自己留条活路。”
震天尊盯著她看了几秒，眼神里没什么明显情绪，却比平时多停了一会。
最后他才淡淡开口：“等你第三次修復做完再说。现在这副机体，教了也是白教。”
“我明天就去做第三次修復了。”
震天尊应了一声。
“那就后天开始。但別到时候嫌我下手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