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修復结束后，引矢量站起来时，居然有一瞬间没適应。
右腿一受力就发飘的空感消失，胸口也不再像先前那样隱隱不適，连前臂內部那串细碎得烦机的报错都不见了。
她低头活动了一下手指，又试著往前走了两步。
机体还没完全修好，但她离隨时会散架远了一截。
红蜘蛛站在操作台边，头都没抬，淡淡开口：
“第一阶段今天先到这里。”
“今晚別做剧烈机动，右腿连轴和胸口那组新接入的稳定结构还要再適配一轮。”
他顿了顿，终於抬眼扫了她一眼。
“后天按排期过来。別迟到。”
——
引矢量回去的时候，震天尊正坐在餐桌前吃能量液。
她刚一进门，对方的视线就在她身上停了一下，刚好落在胸口和右腿。
几秒后，他才悠悠地开口：
“现在不像一阵风就能把你吹散了。”
引矢量把门在身后合上，听见这句，抬眼看了他一眼。
“你这算夸机？”
震天尊嗤了一声，没接话。
房间里安静了两秒，引矢量还是开口了：
“那东西，你到底什么时候装的？”
震天尊连停顿都没有。
“你第一次用充电床的时候。”
他语气隨意，甚至又吃了一口能量液。
“睡著以后装的。”
引矢量站在那里，皱著眉头，抬手揉了揉额角，告诉自己：引矢量忍住，你打不过他。
她其实不是完全没猜到，可真听他这么轻描淡写地说出来，还是气得她想当场表演河东狮吼。
“你有毛病。你真该找机修修了。”
“看过了。”震天尊语气散漫，“结论是我没问题。”
引矢量被噎得最后只能从鼻端压出一声冷笑。
“那玩意儿红蜘蛛已经发现了。”
“我知道。”震天尊看她一眼，“发现得不慢。”
“你还挺骄傲？”
“至少说明他光学镜没瞎。”
引矢量彻底无语了。
她懒得再在监听器上和这混蛋扯，索性把监听器往桌上一放。
“第一阶段修完了。”她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整机修復分四阶段做。”
他视线先重新落回她身上，確认她刚才那句“修完了”到底修到了什么程度。
过了几秒，他才淡淡道：“还行。”
话音落下，震天尊把桌上那枚监听器拨了过来，垂眼扫了两秒，估计在確认没被红蜘蛛顺手动了手脚。
接著他手腕一翻，直接把那小东西朝她扔了过去。
“带回去。”
引矢量抬手接住，低头看了一眼，短暂闭了下光学镜。
“你还真是一点都不打算装得像个正常机。”
“正常机不会借出去二十万还放机单独跑去见红蜘蛛。”震天尊漫不经心。
引矢量懒得跟他爭，低头把那枚监听器卡回自己侧腰外甲的一处固定槽里。位置显眼得一低头就能看见，和之前那种藏在旧伤附近的阴间做法完全不是一个类型。
她本来还等著震天尊挑刺，结果对方只扫了一眼，居然没说什么。
引矢量抬头看他：“不嫌我装得不够隱蔽？”
震天尊端起能量液还在喝。
“別掉了就行。”
引矢量无声地翻了个白眼。
几秒后，震天尊才又开口：“他那边怎么排？”
引矢量拉开椅子坐下，抬起左前臂，把新接进去的终端投影调了出来。
震天尊的视线在那处新小型装置上停了半秒。
“他给你装的？”
“不然呢？”引矢量低头划开排期界面，“他听说我连移动终端都没有之后，慊弃得像当场想把我退货。”
这东西是红蜘蛛今天刚给她补装上的。听见她机体里连个像样的移动终端都没有时，对方那一瞬的表情慊弃得近乎失礼，最后还是亲手把终端接进了她左前臂。
“他动作倒挺快。”
引矢量没回他的评价。
“后天开始过去。修復和工时一起算，整机修復分四阶段做。每个赛星周一天休整，其余时间按他的排期走。”
震天尊扫了一眼那份排期，几秒后，他才淡淡开口：“排得倒挺满。”
引矢量把终端投影收回去，语气平静。
“工时折费用，当然不会白给我空著。”
震天尊无可知否，没再评价。
——
接下来的一个赛星周里，引矢量每天都在两条路线之间来回折腾。
天还没亮的时候出门，赶最早一班公共运输线进青丘城；晚上再带著一脑袋新塞进去的术语、结构图和参数逻辑回来。
第一阶段修復完成不代表她一下子就轻鬆了。机体在重新適配，节奏也被强行加快，右腿和胸口每天回到家时都还带著一种疲惫后的迟钝感。
更別说红蜘蛛那边根本没有“带新人”的耐心。
他会给术语，给流程，给指令，但挑刺嘴毒起来她差点以为碰上了自己当年的高中班主任。
引矢量得一边记，一边猜，一边靠自己回去翻资料补上那些他没说透的部分。
可越学，她芯里反而越清楚一件事。
这些东西，是真东西。算是基础解剖学和赛博坦参数逻辑那类。
所以再累，她也还是学得很认真。
一个赛星周后，她终於还是在某天回来时，对震天尊开了口。
“我能不能先在青丘城那边短住一阵？”
震天尊原本平稳的神色，几乎在那一瞬间就淡了下去。
“不行。”
引矢量皱起眉。
“我现在每天这么跑，迟早被折腾废。”
震天尊抬眼看她，语气有点冷。
“你现在住过去，跟把自己整个送进红蜘蛛手里有什么区別？”
引矢量张了张口，一时却没反驳。
毕竟確实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