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看这种？习惯就好了。这种才值票价。”
引矢量被讲究机的话回神，感受到对方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嗯，我知道，不过第一次看確实很有衝击力。”她回答，看著震天尊像是在巡视自己领地的捕食者接受观眾的狂热。
她犹豫一下没再喊，她这副机体现在一开嗓，確实有点破铜烂铁成精的味道。
不过她还是在对方看向她那侧的时候比了大拇指。
这个手势，震天尊应该也能看懂吧。
在震天尊走向后台的时候，她也赶紧从观眾席往外挤。
临走前还不忘和那个讲究机道了句別，说自己要去后台接机，转身就顺著人流溜了出去。
她来到后台时，震天尊正在擦身上被溅到的能量液。
“角斗场每一场都是这样吗？”
她凑过去，看他自己擦了两下，视线落在他肩甲边缘那几道还没擦净的能量液上，停了半秒，顺手拎起旁边另一块金属织物递过去。
递到一半，又觉得这样不如直接擦，乾脆抬手帮他把那点没擦乾净的地方抹掉。
震天尊倒也没躲。
“不然呢？”
“我是指每场都会有机死吗？”
“差不多吧。”震天尊道，放下自己手里的金属织物，低头看著还在帮他擦外甲边缘的引矢量，“你没有很害怕。”
引矢量动作顿了一下。
“有一点。”她很诚实，“但更多的是觉得我运气很好。而且靠角斗场赚修机体的钱，对我这种情况根本行不通。”
震天尊看著她，没立刻说话。
过了两秒，才低低哼了一声：“这事上你倒没太蠢。”
他把她手里那块金属织物抽回来，隨手擦掉颈侧最后一点能量液。
“现在知道了也好。”
“对了，我之前看到有些帖子和论坛提到一些词。”引矢量把自己留意到的那些字眼一股脑报给他。
震天尊听到前面几个时还没什么表情，听到“不问来路”“能修能拆”的时候，光学镜却很轻地眯了一下。
“你查到的东西倒是不算全废。”
引矢量立刻抬眼看他。
“所以这些真的是门道？”
“一部分是。”震天尊语气平平，“『旧翼翻新』、『骨架校准』这种，算是比较常见的灰色维修黑话。『不问来路』和『只接熟路介绍』说明对方知道自己在接什么活，也知道这种活不能放到檯面上。”
他顿了一下：“『能修能拆』就別碰。”
“为什么？”
震天尊看了她一眼：“因为这种地方通常拆得比修得快。”
引矢量：“……”
这倒是很好理解。
“那『实验台』和『科学院私活』呢？”她追问。
震天尊这回沉默了半秒，像是在判断要不要和她说。
“这两个更麻烦。能沾上这种词的，不是骗子，就是手里真有点本事的机。”
“区別怎么分？”
“你现在分不出来。”震天尊说得很不客气。
引矢量被堵了一下，但想想也没法反驳。
后台来来往往的机越来越多，赛后收尾的动静混在一起，显得有些吵。
已经有別的机往这边走，像是来和震天尊说结算、下一场安排之类的事。
引矢量识趣地没继续堵著问。
她脑子里反反覆覆转的，只剩下那几个字眼。
不问来路、只接熟路介绍、实验台、科学院私活。
她隱约觉得，真正能把自己这副破壳子修起来的门道，大概就藏在这些词后面。
——
回到家后，引矢量脑子里还在转那些东西。
等確认震天尊暂时不用投影，她立刻又钻回了控制台前，继续往修机体的门道里深挖。
这一次她没再用那些直白得像求著被骗的关键词去搜，而是开始把那些词拆开、重组、交叉著翻。
“低层区”配“骨架校准”。
“不问来路”配“实验台”。
“科学院私活”配“旧翼翻新”。
搜到后面，连她自己都觉得这已经不像在找维修点，更像是在一堆故意说半句留半句的垃圾信息里抠暗门。
但门缝確实被她一点点抠出来了。
一些帖子会在提到“实验台”的时候突然转移话题。
一些帐號看起来像普通抱怨维修太贵，底下有人回一句“真想修好可以找科学院那位”。
还有些被刪得只剩半截的老帖里，能零零碎碎看到“嘴毒的那位”“旧技术台”“还在接活”这种字眼。
引矢量盯著那些残缺信息看了很久，慢慢把几个重复出现的用户名、地点代称和说话习惯记了下来。
她隱约觉得，自己快摸到某个具体的方向了。
还差最后一层没捅破。
她又翻了很久，久到不得不停下来调了一下光学镜的焦距。
但也正因为这样，她翻到了一篇和自己情况有点像的旧帖。
发帖的机体也超烂，但是被事故弄坏的，来路比她正常得多
她在茫茫评论和回覆中，盯著其中一条只写了半截的旧帖，光学镜缓缓缩紧。
帖子里那句回復没头没尾：
“真要想把那种烂壳子也修回来，去问问嘴特別臭的那机”
再往下，就什么都没有了。
引矢量盯著那行字，缓缓眯起光学镜。
嘴特別臭。
好吧，这个特徵听起来，居然比什么编號和地址都靠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