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矢量先在投影上查了正规渠道的机体检修和置换。
结果没看两页，她就先被资格要求劈头盖脸砸了一顿。
机体註册记录、健康档案、上线信息、过往检修数据……一样都不能少。更別说不少机构官网上还明晃晃写著，不接待过损严重、结构异常或者来源记录不完整的机体。
她原本还心存一点侥倖，现在看得像是火种迎面被浇了盆冷液。
再往下翻到价格时，她更是差点当场休眠。
一个手臂置换，至少十几万沙尼克斯。
开什么玩笑？
她参加角斗场惨兮兮地差点死在里面，拿到的基础费也才三百沙尼克斯。
她不死心，又往下翻了一些价格更低、位置更偏、有的不带官方標识的维修点。
结果那些地方的评价比价格还嚇人。
“装了三天就掉的外甲。”
“骨架没校准好，走路像散架。”
“说是修，其实是把还能用的零件拆给別的机，回家才发现少零件。”
她盯著最后那条看了好几秒，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胳膊和腿。
她本来零件就不算多，可经不起再被顺走几个。
这些还是她翻了很久，才从一堆莫名其妙的好评里挖出来的。
而且她才看了没多久，那几条评论就陆续消失了。
引矢量內心尖叫：天吶！控评！绝对的控评！
她皱著眉，把这些维修点一个个关掉。
真正会修的未必掛著牌子，掛著牌子的也未必真会修。
再往下翻时，她开始下意识留意那些看起来不像在正面回答、却总在反覆出现的字眼。
引矢量先去搜了更远一些的维修点或者像是个人经营的小维修店。
没有搜寻到什么有用信息后，她乾脆去翻论坛、帖子和线上聊天。
大多都是在聊维修后效果怎么样，或者吐槽抱怨这类日常。
她在各种网页、论坛和帖子里来回翻了很久，少说看了上百条，终於发现有些词反覆出现，像是故意混在日常閒聊里一样。
“旧翼翻新”、“骨架校准”、“低层区手艺活”、“不问来路”、“能修能拆”、“只接熟路介绍”、“实验台”、“科学院私活”
引矢量盯著那几组词看了几秒，火种都像跟著亮了一下。
她隱约觉得，自己总算摸到点门道了。
她刚准备继续查下去，就听见楼下震天尊的动静，似乎在收东西？是要出门？
她赶紧下楼，扒在楼梯口看。
“你要出门？”
震天尊今天的外甲明显做过额外处理，金属表面比平时更亮，也更冷，边角线条乾净得近乎锋利。
他左手还拎著一面盾牌，轮廓很像人类古罗马角斗士会用的那种，只是材质和结构都更锋利、更赛博坦。
“对。”
震天尊没抬头，低头检查著最后的准备。確认无误后，才拎著盾往门口走。
“你要去哪？我能去吗？”
震天尊这才抬眼看她，“你去干什么？”
引矢量扒著楼梯口，很诚实地回：“我好奇。你要去角斗场？”
“对。”
“那看不懂也能看。而且我总得知道沙尼克斯怎么赚。”
震天尊盯著她看了两秒，像是在判断她这句话里到底有几分认真。
最后他冷淡地丟下一句：“想来就跟紧。別乱跑，別乱说话，也別给我惹事。”
“明白。”引矢量眼睛都亮了一点，“终於不是我上场，可以坐观眾席看了！”
震天尊：“……”
两机到角斗场时，先去了后台。
引矢量一路跟在后面，看他热身、整备，又看那几个应该是专门负责赛前处理的机给他做最后的上油和外甲修饰。
这傢伙，还真的不是蛮力莽夫誒。
她正盯著震天尊背甲边缘那层刚补上的冷亮涂层看，余光里却忽然扫到不远处站著一个机。
银色和紫色配色带著一点黑色的妆点。
对方安静得过分。
周围后台来来往往，嘈杂得很，他却像是单独立在另一层空气里。
引矢量下意识多看了一眼。
冷，利，安静。
……型机。
对方似乎也注意到了她，她看不见对方光学镜在哪，毕竟对方脸上就一屏幕似的黑紫色显屏。
对方视线平平扫过来一瞬，没有停留太久，莫名让她觉得，自己像是被完整记下了一遍。
下一秒，震天尊的声音就从前面砸了过来：“看够了就去观眾席。別堵在这儿碍事。”
“知道了知道了，我会给你喊加油的。”引矢量找准了去观眾席的道，很快就挤进了观眾席。
凭藉她机体小，她一点点努力挤到了前排，趴著金属栏杆好不容易把脑袋探出来。
她刚把脑袋探出来，脑后上方就传来一个带笑的声音。
“哟，这么小一只，也敢挤前排看角斗？”
引矢量回头，看见一个外甲打理得相当讲究的红白黑配色的机正往旁边让了点位置，语气里带著点调侃，没什么恶意。
“是的。”她很诚实，“我想看清一点。谢谢。这儿可真挤。”
对方上下扫了她一眼，视线在她那副明显状態不怎么好的机体上多停了半秒。
“胆子倒挺大。或者说，你对自己这身外甲的结实程度有什么不切实际的信任？”
引矢量想了想：“没有。但来都来了。”
角斗很快开始，对手也是个很壮硕的角斗士，叫做刺钉。他手臂还有类似於重锤的装置。
而震天尊出场的时候，观眾席的机群简直和打了假能量液似的沸腾起来，到处都是呼喊他的名字的声音，她甚至听到身后的那个讲究机也吹了个口哨。
她也跟著清了清嗓子，狠狠乾嚎了一声，结果下一秒就觉得声带有点疼。
嘖，她这机体也太烂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震天尊看过来一瞬？那个眼神是不是有点儿慊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