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她刚吃完能量块，就被震天尊叫住了。
“过来。”
“坐下。”
“別动。”
引矢量本能地坐直了点。
震天尊站在她面前，视线从她的手臂、鰭片一路扫到腿部关节，像是在重新评估一件勉强还能运转的旧零件。
“左手臂抬起来。”
“后背鰭翼动一下。”
“头侧鰭片摆动。”
“右腿抬起来。”
引矢量全程配合，某种意义上也在借这个机会重新熟悉自己的机体。
有些部位她甚至要反应半秒，才知道他指的是哪儿，又该怎么动。
震天尊看得很细，淡蓝色的光学镜几乎没怎么离开过她机体那些最旧、最不自然的连接处。
引矢量时不时抬眼看他，能很明显地感觉到，对方现在不是单纯在“看”，而是在判断。
在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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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在用目光把自己的机体一点点拆开来看。
震天尊又看了她左腿。
那道靠近膝部、洗乾净之后反而更显眼的连接缝，在正常机体上根本不该存在成这样。
“再抬高一点。”
引矢量照做。
震天尊盯著那条缝看了两秒，才道：
“这地方的连接已经歪了。你走路会响，不只是因为金属旧。”
他又抬手示意她把背后的鰭翼展开一点。
“还有这里。边缘已经开始腐蚀了。”
引矢量下意识偏头去看，但她自己的角度根本看不清。
“很严重？”
“比你以为的严重。”
震天尊语气平平，像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你这副机体还能跑到角斗场，再从那里活著回来，已经算火种够硬了。”
之后她又配合著看了不少明显已经老化成不同程度，很不妙的部位。
在对方又一次一眼看出自己机体问题並且一针见血指出时，她没忍住想：
这傢伙，不仅机体恐怖，蛮力大，而且脑模块也好使，眼力够尖也足够敏锐。
震天尊没立刻收回视线，反而继续看著她那条左腿，像是在把刚才那些外层问题和別的什么对上。
“你最近一直这么饿？”
引矢量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问的是自己吃能量块的事。
“上线之后就差不多这样。吃完会好一点。我不是嘴馋，我饿得有点快。”
震天尊抬眼看她：“是撑，还是只是没那么空？”
引矢量认真想了想：“不是撑。更像是往里填进去了点什么，但没填满。”
震天尊没说话。
“休眠呢？”他过了片刻又问，“休眠之后会不会好很多？”
“会轻一点。”引矢量老实回答，“关节没那么涩了，机体也轻一点，但不是完全没事。”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空还是空的。”
震天尊的光学镜在她身上停了两秒。
“除了左腿，还有哪里最明显？”
“鰭片动起来也有点不顺。”引矢量想了想，“之前胸口有过突然跳一下。”
震天尊的神情终於有了点细微变化：“跳？”
“就……突然一下。”引矢量下意识按了按胸口的位置，“像里面有什么东西猛地缩一下，或者亮一下。”
她说到这里，自己都顿了顿：“我之前还戳过一次。”
震天尊看著她。
引矢量被他看得有点心虚，还是硬著头皮补完：“然后整机都像过电了一样。”
震天尊盯著她一时间没说话。
她这副机体烂得离谱。
左腿那道旧损连接缝按理说早该撑不住了，背后鰭翼也远不只是“动得不顺”那么简单，至於那些磨损过头的关节，能勉强运转到现在都算火种在硬撑。
引矢量被他盯得有点发毛，好一会后没忍住想说什么。
然后就见他终於开口。
“把火种舱打开。”
引矢量下意识碰了一下胸口，光学镜都收缩了一瞬。
“……为什么？一定要看这个？”
震天尊看著她。
“外层的问题解释不了你现在的状態。”
“打开。”
她停了两秒，最后还是把手按在胸口。
意识顺著那点熟悉的控制感压下去，挡板像之前一样一层层分开，露出里面那团安静燃烧的火种。
震天尊的视线终於真正落在那里。
那不是常见的淡蓝。
那团火种顏色更偏向青，明亮得近乎带出一点冷绿的意味，边缘却又泛著一层很淡的白。
在这样一副老旧、发涩、几乎哪儿都不对劲的机体里，它显得太亮、太稳，也太有生命力了。
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一直安静而强硬地燃著，硬生生把整副壳子拖著没有塌下去。
震天尊盯著它看了好几秒。
胸口深处有什么极轻地震了一下，短促得几乎像是错觉。
他喉间压出一声极低的哼音。
“……难怪。”
引矢量依旧被他盯得发毛，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把火种舱重新合上了：“看好了？有什么问题吗？”
“有。问题大了。”
震天尊视线还停在她刚刚合拢的胸口。
“你这火种，不该出现在这种机体里。”
震天尊终於把视线挪到她脸上，语气低而平。
引矢量下意识挪了挪凳子上的屁股。
震天尊看著她。
“你这火种，比你这身壳子完整得多。”
引矢量怔了一下：“什么意思？”
“意思是，按你这副机体的状態，本来不该撑到现在。”震天尊道，“左腿那道连接缝、背后那对鰭翼，还有那些磨损过头的关节，隨便挑一样出来都够让正常机体出大问题。”
“可你还在动，还能思考，还能说话，还能一次性往嘴里塞十一块能量块。”
他顿了一下：“撑著你没散架的，不是外层这些破零件。”
“是它。”
引矢量安静了两秒，第一反应是：“所以不是我单纯饭量大？”
震天尊看了她一眼。
“至少不全是。”
引矢量：“……”
她觉得这个结论听起来一点也不让人安心。
“那怎么办？修机体不会不够吧？”她往后一瘫，整副机体都贴上了椅背。
震天尊冷哼一声：“先修外层。至少得让这副壳子配得上它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