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矢量吃完之后就像晕碳一样舒服得嘆口气，变得有点慵懒。
自知逃不过，她任由对方又拎著自己继续走了。
一路上有些机认出了震天尊的名號，向他索要签名或者上前打招呼攀谈。
她默默看著，在一个拐弯人少的时候道：“你很有名誒。”
“有问题吗？”
“没有。你是因为连胜吗？你连胜多少场了？多久了？”她想起之前角斗场时解说员对他的黑马评价。
震天尊终於向下看了她一眼，拉著她走进的区域越来越安静，人流也少了一些，直到拉著她停在一间看起来不是很大但確实是独栋的金属屋前，然后把她扯了进去，金属门在背后哐地一声关上。
“四十八场。十九个月循环。怎么，你还想再报名一次？”他没提那些在他眼里根本不算角斗的场次，就像是今天的这次。
引矢量摇头，心里对对方的强悍有了种新的概念。
在被他扔到座位上后，她挪了挪屁股让自己在对自己来说过大的金属椅子上调整到舒服的姿势。
震天尊在她对面坐下，翘起腿抱著臂，向下睨著她。
“你是残次品。”
引矢量眨眨眼，思考一下，猜到他可能是看到自己手腕了，乾脆点点头：“是的。怎么了？”
震天尊挑起单边眉，看著她的眼神带著些好笑和看幼生机似的。
“你知道什么是残次品吗？”
“出厂设置不太对的这种產品？”引矢量按照自己的理解回答，思考片刻补充道，“你给它的定义是什么？”
震天尊看著她，身子微微前倾靠在金属桌上，淡蓝色的光学镜盯著她，一字一顿道：“火种出现根本问题，无法拥有自主意识，无法拥有基本行动能力，由劣质金属和非健全模块组成的废品。”
引矢量消化了一会这个定义，先专注於“无法拥有自我意识和行动能力”这个標籤上，她几乎瞬间就明白了对方为什么会在角斗场上停手，为什么要把自己带过来，以及为什么即使自己看起来像是要生锈的老旧破金属机，对方依旧愿意先带自己吃饱。
自己是异常个体，如果被发现大概会被处理和排斥的异端，而这个叫震天尊的傢伙，显然正对她这种异常状態很感兴趣。
她赶紧问：“但你把我打回来了，你是想研究我吗？”她顿了顿补充了一个问题，“什么是火种？”
震天尊看著她没有什么表情，就像是猜到她会这么问。
“研究？也许吧。这要看你自己也怎么理解了。”震天尊冷笑了一声，就像是一种音调低沉的金属摩擦声，引矢量听得眼神瞟了一眼对方的颈甲-这傢伙是个低音炮？
震天尊注意到她的视线却没说什么，继续说：“火种是我们塞伯坦人的生命根本。”
他淡淡道，像是在陈述一条再基础不过的常识。
“没有火种，机体就只是金属外壳。能量液可以维持运转，零件可以替换，模块可以修补，但火种熄灭，那个个体就真正死了。”
他看著她，一根手指指了指她。
“你活著就是靠火种。”
引矢量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挡板之下，那团青蓝色的能量体安安静静地藏在那里。那个之前被她定义为心臟的存在现在有了正式的名字-火种。
震天尊显然注意到了她的动作，目光也隨之落下。
“你胸口里的那团东西，就是火种。是一个赛博坦人能拥有意识、意志和情感的根。”
引矢量怔了一下，“所以残次品按理说不该像我这样？”
“不该。”震天尊回答得很乾脆，淡蓝色的光学镜里没有任何迟疑，“残次品的火种从成形开始就有根本缺陷。它们无法上线，无法形成意识，也不足以驱动自主行动。”
他再次微微前倾，身形压向她，像一堵墙。盯著她的神情像是在观察一件本不该在这的东西。
“而你会说话，会思考，会问问题，还会在角斗场上抱著我的腿求饶。”
引矢量：“……”
这种东西非得再提一遍吗？
“所以你不该存在。”
震天尊总结道。
引矢量其实理解了他的意思，毕竟让她类比一下，就是一个死胎活了过来，在角斗场上抱著他腿求饶。
她纠结了几秒说：“但我確实活著，我自己的意识也没问题。”
她盯著这个体型像小山的傢伙说：“你要是想研究也没问题，但是你得教我些常识。”
她很清楚自己对这个世界了解的匱乏和自己的异常可能引发的问题和不友好的注视。
不过她也感觉得的到，就算这个机对自己感兴趣想研究，也至少没有用过激手段研究的意思：他没在角斗场把自己碾成废铁板。
“还有，我怎么才能把这个刻痕弄掉？是不是弄掉別机就看不出来我是残次品了？”她扬起自己左手腕內侧。
大概是没想到她答应这么干脆，还提了不少问题，震天尊光学镜里闪过一丝惊讶，然后伸手捏住她的手腕。
对方指尖用力，也没有管引矢量疼得嗷嗷叫，直接用蛮力把那几个刻字碾平了。
“可以了，常识可以教你，但你最好別蠢的太明显。我没那么多耐心。”
震天尊慢慢收手，看著对方脸上算得上鲜活和多样的表情，哼了一声，“你的面甲倒是灵活。”
引矢量在对方收手的瞬间就把自己的手抽回来，右手来回搓著左手手腕內侧，人类时保留的习惯让她对著吹气，即使其实下一秒她就反应过来这没啥用。
“明白明白……疼死了。”她揉搓好一会感觉痛感消失后看著对方说，“你还想问什么吗？”
“你什么时候上线的？在哪？装了哪些模块？”
震天尊没理会她的抱怨，直白地问。
“昨天吧？我不確定，但应该没有多久，我醒来就在垃圾场，然后沿著光亮来到这，之后就是在角斗场遇见你。还有，模块是指什么？”
引矢量放下终於不疼了的手腕，还是微微向后靠椅子近了些和这个蛮力大的有点不讲理的傢伙拉开距离。
“就是你能干什么。”震天尊思考一下没有继续逼她，毕竟是残次品，大概率连最基本的模块都会出问题或者乾脆就没有。
他於是换了个方式问：“你有没有战斗模块？交易系统？內部通讯？”
引矢量被这一连串词弄懵了，直接摇头：“我不知道这些是什么，也不知道怎么查看。也许我有但没有激活？”
“不，你不知道那大概率就是没安装下来。”震天尊否决，稍稍向后靠了一些，光学镜盯著她一直没有挪开，“算了，你大概少了不少东西。”
他站起身。
引矢量下意识地隨著对方仰头，也跟著站起身，这才发现自己站直后，脑袋才勉强到对方腰侧上方。
这傢伙到底是怎么长成这样的？引矢量歪歪头打量著他。
震天尊也在低头看著她。
她明显是轻型机体，整体比寻常赛博坦人纤细许多，关节和外甲上残留著修补与旧损的痕跡，部分结构甚至能看出发育不足留下的不均衡感。
脑袋两侧生著一对小型感应鰭片，背后则收拢著两对长短不一的机械鰭翼，像某种尚未彻底成形的导流结构。
配色偏暗，深紫与暗蓝压著整副机体。
唯独那双青蓝色光学镜亮得过分，鲜活得不像残次品。
震天尊又一把拎起她，径直把她带到旁边一间空房。
紧接著他转进隔壁堆放杂物的仓间，隨手拽出一张单人充电床和一张小桌子，处理什么临时归置的零件一样，几下就把它们安进了房里。
“以后你待这儿。常识我会想起什么就教你什么。”他转头看著她，“充电床至少会用吧？”
“不会。”引矢量乾脆地说。
震天尊盯著她看了两秒，像是在重新评估自己到底捡回来了个什么东西。
“……行。过来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