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引起莱克重视的问题果然很大。
若是明天晨报上，出现了那位流浪汉被咬得面目全非的照片，恐怕会引起许多人对公共卫生安全的质疑和担忧。
而且，不久之前，调查局才同其他部门联合发起了一次灭鼠行动，为的就是控制老鼠种群数量。现在出了这样的事，恐怕会有相当多的人质疑行动成果。
当然，或许本来就没多少成果。
在莱克办公室待了半小时，出来后，罗秋依旧面无表情。
但他没有如往常一般回工位休息，脚步一转，就朝著位於地下的尸检室走去。
穿过长长的走廊，推开那扇漆面斑驳的铁门，在安静的脚步声中，一阵混合著福马林和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
这里常年不见阳光，惨白的灯光照在走廊两侧瓷砖墙面上，反射出一种冷冰冰的光泽。
在这里呆久了，人似乎也会变得机械。
莱克之前说尸体在16室接受解剖，罗秋走到这里时，隔著玻璃，便看到法医安德鲁站在解剖台前。面对著已经解剖到惨不忍睹的尸体，他面无表情，手中手术刀也没有一丝晃动。
安德鲁·佩里，今年五十多岁，头髮已经花白。在调查局內，他已经工作三十年有余，经手的尸体少说也有千具，技术绝对有保证。只是，其他方面似乎就不好说了。
此刻，隔著玻璃见到罗秋到来，安德鲁挥手『热情』的打起了招呼。笑得露出牙齿，很是慈祥，但挥舞的手上，橡胶手套上沾著暗红色的血渍很是刺眼。
十分钟后，罗秋在尸检室外拿到了安德鲁递来的报告。
“哈，一个小时前，上面要我重新检查这具尸体，我就想到不简单。没想到这个案子罗秋你接手了。”
“这具尸体倒是有点意思。不过可惜，那帮新人手艺不精，切出来的伤口破坏了好多东西，又费了我好多功夫。”
“这具尸体有意思？”
罗秋皱著眉头，捕捉到了安德鲁话里的重点。
出於对对方技术的信任，他开始认真翻看起手上的报告。
第一页是现场照片的黑白复印件，和他在莱克办公室看到的那张差不多。他快速翻过，目光落在后面的文字条目上：
【死者，身份不明，男性，估测年龄45-55岁。】
【体表检查：面部、颈部、双手多处啮齿动物咬痕。颈部右侧一处咬痕深及颈动脉，初步判断为致命伤。体表无其他利器伤，无抵抗伤，无明显挣扎痕跡。】
【血液酒精浓度：0.18%。】
【毒理分析：未检出常见毒品成分及中毒跡象。】
【死因初步判断：失血性休克致死。】
【……】
“酒精浓度0.18%，你是说受害人是醉后昏迷被袭击？我看这里有提到受害人无明显挣扎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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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是醉，昏迷是昏迷，这是两码事。”安德鲁在走廊旁侧椅子上坐下，翘起腿。“就这点量，痛觉肯定还在。而且我都判断是失血性休克致死，这个过程肯定需要一段时间。”
“那確实有意思了，没有挣扎痕跡，总不可能是他一心求死。况且求死的人也会挣扎的，除非他当时感受不到痛觉，或者有其他原因致使昏迷……”
罗秋沿著安德鲁给出的思路往下理，马上便发现了这其中的问题。
不过这时，他还能洒脱一笑。
“这样也好，上面正想將这个案件做成例外。现在看来，倒是要省好多麻烦了。”
“我看是要多好多麻烦了。你以为我就这点发现？”
安德鲁似乎看不过罗秋开心的样子，罗秋话刚说完，便嘘声反驳。
说完，看看走廊两侧没人，拉著罗秋进入事件室，走回解剖台前。
“看这里，这个齿印。上下两排，间距大概一公分。”
“这里，间距1.5公分。”
“还有这里，间距两公分。”
被安德鲁拉著，罗秋也是近距离观察起了尸体。受害者灰白色的皮肤上，確实能看出许多弧形排列的小孔。有的间距大，有的间距小。
而且他眼神更好，看这些小孔时，甚至能发现它们的大小和深浅都不一样。
这意味著什么，他这位资深探员，不可能想不到。
“这些，我就不写进报告里了。”安德鲁摘下手套，嘆了口气。“我人老了，眼睛也花了，好多事情都没了把握。万一写进去被人质疑，或许还会成为我职业生涯的污点。”
“嗯，之后探员怎么做，当然也跟我无关了。我的工作完成了，要去跟我喝杯咖啡吗？”
……
罗秋当然不会在这时候去喝咖啡。
离开尸检室后，他慢悠悠地在走廊里踱著步，听著脚步声迴荡，心底开始快速整理案件信息。
两条线索。
第一，受害人没有挣扎。一个醉酒但意识尚存的人，被活生生咬断颈动脉，居然没有抬手去挡。
第二，受害者身上咬痕不一，说明有好多老鼠参与了袭击，而且袭击的部位集中，说明目標明確。
两点结合起来，思路就很清晰了。
第一种可能，有人用某些隱秘的手段杀死了流浪者，然后用某些引诱剂引诱老鼠破坏那些容易被发现的痕跡。
不过，这种可能概率太低。
受害人只是一个流浪汉，在雾都，平均每天都有几百流浪汉失踪的。只要隨便將尸体放在一个隱秘的角落，过上几个月，一切痕跡都消失了。
当然，还有另一种可能，也是罗秋不愿多想的可能：
那里的老鼠有问题。它们中的某一只或许在偶然间晋升为超凡，获得了某些奇特的能力，比如使对手陷入昏迷。
然后，出於某种原因，它带领其他老鼠袭击了这个流浪汉。
在以前，罗秋是绝对不会產生这种想法的。
可是接触『手机』后，他也知道了这个世界是存在超凡生物的。
虽然他了解不多，也不知道那些超凡生物具体什么样子。但今天，看到报告和听到那番分析后，他突然便有了这样的想法。
而且挥之不去。
万一呢，万一真是超凡老鼠，他该怎么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