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青灰色的脸完全转向了自己藏身的区域,瞬间的对视让老曾骇然,他知道躲不下去了。
太阳穴突突跳动著,他死死盯著“苏子胥”,此刻对方正在逐渐蜕去人皮偽装,显露出本来的模样。
就在对方迈步向他奔来的剎那,老曾猛地起身,抓起办公桌上的订书机向左侧甩去。
订书机撞在了入口处的玻璃墙上,金属撞击的脆响声炸开的瞬间,老曾便如猎豹般弹向相反的方向。
与此同时,指甲刮擦东西的刺啦声与物品被撞翻在地上的声音,在身后接连响起,十分的清晰。
辗转逃窜於这不大的区域中,老曾不敢有所停顿,铁锈味儿很快从胸腔里涌入了喉咙。
余光中,老曾借著微弱的光亮,在身子斜前方的电脑显示屏上瞥到了骇人的一幕。
鬼的轮廓映在漆黑的屏幕上,它已经不再是“苏子胥”的模样,而是变成了僵硬又扭曲的身影,身形变大了许多。
膝盖也始终呈九十度弯曲状,跑动起来看上去更是十分的怪异,关节好似有无数根看不见的线在牵动著,宛如提线木偶一般。
与此同时,木偶的脚下延伸出许多条细长的脐带,宛如树根一般,盘根错节的在他经过的地方铺展开来,可这些脐带在现实里,老曾是看不见的。
“木偶。”老曾似乎也意识到了,之前电话中出现的女儿的声音,后来出现的苏子胥。
现在出现的人偶,这些具象化的表现大有可能都是通过他的欲望与情绪变来的。
想到自己女儿,他產生了愧疚的情绪。苏子胥的出现则是因为自己心底不安,想要儘快揭开真相,逃离这里。
而此时鬼的身形逐渐变为了提线木偶,是因为自己从刚才在被鬼发现时就慌了神,產生了恐惧,而木偶又是他害怕的东西之一。
只要他有情绪波动,这只鬼就能窥伺到他的內心。
“是情绪,这只鬼是靠情绪波动来锁定我的,那些脐带...恐怕就是感知器官了,嘖。”老曾的胸膛快速起伏著,但也將呼吸声儘量压低。
他的大脑在快速转动著,在发现了木偶鬼寻找自己的方式后,他便藏到了一处隱蔽的工位下方,儘快平復自己的情绪。
这方法很受用,很快他就发现,木偶鬼没有刚才表现得那么目標明確了。
可是光这样还是不够,因为还有那些脐带在,而他却看不见,只能通过周围几个工位上的电脑显示屏去確认。
这些脐带不但会在地上铺开,也会爬上工位和墙壁,十分的棘手。
鸡皮疙瘩突然爬满手臂,某种异样感直击老曾的大脑。他双腿猛地蹬地向前踹,双手抵住头顶的桌底向前猛推一把,后背贴著地面顺势向后滑出。
也就是在他的腿堪堪离开桌下的同时,一股劲风擦著他的脚经过,紧接著传来一声巨响,刚才他呆著的地方便被某种巨力砸出了一个不大,但很深的坑。
紧接著,整个工位也在巨大的破坏力下被一下下击穿粉碎。
他没看到究竟是什么东西,但想来就是那些脐带没跑了。
碎屑如无数根小针一般四溅,一时间让老曾有些睁不开眼,可他脚下没敢停留。寒意顺著小臂窜到了他的后颈,木偶鬼在后面穷追不捨。
“到底还有哪里被遗漏了。”就算知道了木偶鬼寻找自己的方法,可这並不能帮他逃离,他必须找到破局的方法。
此时的木偶鬼变得十分暴躁,一路上被它踩过的工位尽数被毁。见躲藏的地方不断减少,老曾转身迎著木偶鬼跑去。
在木偶鬼的手快要接触到老曾时,老曾突然侧身躺下,仅用手肘和一只脚的侧边撑地,他借著助跑的力从木偶鬼的身下钻了过去。
木偶鬼的指节擦著他的喉咙略过,穿过木偶鬼的身下后,老曾再次借力快速起身,头也不回地向著试验区跑去。
找了一个堆满器械的角落,老曾在此藏好后稍作休息。
鑑於暂时不用忙於逃命,他小心回过身去,从仪器的空隙间看向办公区的方向。
只见方才木偶鬼所在的位置,此刻早已空无一物,別说是办公区,现在整个负一层都出奇的安静,哪还有木偶鬼的身影。
有鬼固然可怕,但更可怕的是鬼从眼前消失。
不过老曾並没有因此失了理智,实验区这边由於天花板上那个巨大沙漏的原因,所以视线更好一些。
借著光亮,老曾观察了片刻后,眉头微微紧皱,他觉得眼前他身处的这个负一楼有一种违和感,似乎和他刚进来时看到的不一样了。
带著这种感觉又端详了片刻,老曾將视线从办公区收回,环视四周后,心中骇然。
他发现,光线照在这些仪器上所投射出的阴影不对劲。
乳白的光投射在周围的器械上,原本应该有顏色深浅之分的阴影,此刻却漆黑如墨,看起来十分的生硬。
再次望向办公区,此刻的办公区,但凡没有光亮的地方都是漆黑如墨,宛如被黑暗吞噬了一般,连最基本的轮廓都没有。
就好像是被小孩子用蜡笔硬生生涂黑的,十分的生硬。
第一排还有一些工位镶嵌在暗黑中,其中一个工位的左半部分可以明显看到,可与黑暗交接的那条界线看上去十分的僵硬。
没有任何过渡,仿佛工位的另一半被一刀砍断了一般。
“画出来的......”稍作思考,老曾虽不是从事艺术事业的人,不过依靠常识判断,他觉得这確实古怪。
“小孩子画出来的...”老曾带著这样的思考继续往深处想,画是被想像创造出来的,而被创造的东西都不真实,“不真实...难道是幻境?”
“啪嗒。”
一滴粘液从天花板上突然落下,滴在了老曾的肩膀上。汗毛瞬间竖起,后背也跟著瞬间绷直。
缓缓仰起僵硬的脖颈,他看到木偶鬼此刻正如蜘蛛一般爬在天花板上,乾瘪的嘴唇咧到了耳根,灰白的牙齦间渗出粘液,正不停地下向滴落。
二者目光对视的剎那,老曾隨手抓起一个零件向木偶鬼扔出。趁著木偶鬼下落的空隙,老曾再次弹射出去。
“如果一切都是假的,那一定是在某个瞬间触发的。”他目標明確,直奔那台他一直在刻意躲避的电话。
背后阴风袭来,死亡倒计时已经奏响。
“拼了!”
冰凉麻木的感觉从背部袭来,就在对方巨大而纤长的手指即將如电钻一般捅穿他的胸腔时,老曾一把攥紧话筒,將其从电话上扯了下来。
“嘟——”
话筒中的提示音传出,就在话筒被摘下的瞬间,老曾感受到了一阵失重感,视线有一瞬间的模糊与扭曲,但隨后又很快恢復正常。
晕眩片刻后缓过神来,老曾发现,此刻的他正保持著第一次取下话筒时的姿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