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广军说话时含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三年前,他为谋取第三车间主任,不顾媳妇的反对让儿子娶了乡下姑娘。
本以为十拿九稳,谁料王月叔叔拒绝帮忙,致他与第三车间主任失之交臂,现在想起来依旧痛心疾首,悔不当初!
现在,第二车间主任到省冶金局任处长,半个月前,消息传来,他就开始相关准备。
阎副厂长,分管生產,其秘书愿意帮忙,可,走通所有关节,没个千八百行不通的。
他全部存款加起来就三百多块,缺额太大,其他三个哥哥,不用想也知道指望不上。
老六本就是铁公鸡,再加上去年刚结婚,估摸著问也是白问,还可能说一大堆困难。
老六也真是的,你说都三十多岁的人了,当光棍儿帮扶我不好吗?咋就结婚了呢?
有能力也最有可能的只有三哥,可,大林和三嫂不是好说话的主,只能请老娘出马。
“老五,娘生了六个儿子三哥丫头,可,最疼的始终是你,为此其他孩子早有怨言。
抵押房子的事儿,老三指不定怎么埋怨呢,娘想问,这次真的能成?我要听实话。”
老太太出奇的严肃,死死地盯著李广军,三年前也这么说的,最后钱全没了,老五也没能拿下车间主任的位置。
那钱是她给自己准备的棺材本儿,前几天,老五再次找到自己,说这次不但能拿下车间主任,还能给彪子买工作。
她原本不想的,可经不住老五夫妇轮番劝说,不得不算计老三,关键是李林出现了。
老三父子走后,她竟然生出淡淡的悔意,隨后想通了,手心手背都是肉没错,可,十指有长短,一碗水没法端平!
老五机灵、懂事儿、总能哄得自己开心,反观老三虽然孝顺,但,木訥、不知变通。
最重要的是,老三对家属院的其他老人和对自己一样恭敬,总觉得自己就是个外人。
“娘,只要钱到位,儿子保证坐上主任宝座,到时您就是主任的娘,谁不给面子?”
李广军眼中惊喜之色一闪而逝,他了解母亲,但凡这么问,肯定帮忙,这事儿成了。
“面子不面子的不说,咱们家也该出个领导了,为了我家小五的前途,娘豁出去了。
今晚说什么也要让大林把钱借给你,但,事后必须还,否则娘怎么面对老三一家?”
老太太用拐杖狠狠戳了三下地面,虽然逼老三借钱会得罪大孙子,甚至从此不来往。
可是,为了老五前途,得罪大林子又如何?打断骨头还连著筋呢,不能因此断亲吧?
反过来说,即使断了又如何?老婆子这辈子养育了九个子女,啥都缺就是不缺儿孙。
“一定,一定。”
李广军嘴上答应心里不以为然,呵呵……还什么钱啊?
借钱的是娘又不是我,三哥来要钱,直接让他找娘去。
四人慢悠悠走到李林家门口,闻著飘散的羊肉味儿,不约而同地吸了吸口水,好香。
“三嫂真是的,吃羊肉都不知道招呼娘,真是不孝。”
何秀吸完口水,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婆婆,嘟囔起来,老太太不发怒,她怎么蹭肉吃?
果然,老太太脸色肉眼可见的阴沉下来,老三媳妇確实没老五媳妇孝顺,大林忤逆老婆子,肯定是老三媳妇教的。
想到这里,老太太甩开李广军搀扶的胳膊,直接推门而入,准备给老三媳妇立规矩。
其他人紧隨其后,进门看到桌上的骨头顿时愣在原地。
“呦,三嫂,吃肉也不想著咱娘,您可真孝顺吶!”
何秀气血上涌,不满的看了丈夫和婆婆一眼,路上嘰嘰喳喳说个没完,现在好了吧?
老三家都剔牙缝了,咱们才来,別说肉了,估计连口汤都没剩,吃屎都赶不上热的。
“嘿嘿……不敢当,哪有您孝顺,每天大鱼大肉伺候,搞得婆婆屁股都长歪了呢。”
李林差点没忍住笑,老妈本就对你家憋著火呢,五婶还出口挑衅,典型的没事找抽。
“三嫂,你居然这么说婆婆?娘,您看看三嫂。”
何秀碰壁马上搬出自认为的靠山,自古以来婆媳关係最难处,刚进门就被立了规矩。
当时她就知道,想在家里站稳脚跟,婆婆是关键,为此趁回门请教老娘,回来后细心观察半年才算摸清了老太太性格。
自此,妯娌之间,她和婆婆的关係最好不说,还能利用婆婆作威作福,尝尽了甜头。
“老三家的,老婆子还没死呢,你说谁屁股长歪了?”
王月眼神很古怪,到现在为止,除三伯起身外,三伯母和大林哥连屁股都没动一下。
关键是,奶奶和公婆还站著呢,关键是没人察觉,看来婆婆也就如此,否则,单凭这一点就能让三伯母落入下风。
“娘,您真有意思,总不能是儿媳妇吧?再说了,我又不是她何秀的婆婆,儿子,娘吃撑了,不想洗锅怎么办?”
陈存林翻了个白眼,自老太太算计自家之后,她只当婆婆不存在了,別人爱咋说咋说去。
不孝也罢泼妇也可,老娘无所谓,儿子说的没错,父母不慈,儿女不孝,仅此而已。
“老妈,这种粗活怎么能劳烦您老人家呢?当然是儿子去,您就安安心心喝茶吧!”
李林利索地把骨头收到盘子里,收拾完顺势把饭桌擦了之后就走,动作丝滑流畅。
“咳咳,奶奶,您身体不好,彆气著,喝口茶顺顺。”
王月尷尬地咳了一声,三伯母厉害,骂人不带脏字,可惜,自己的立场不在您这儿。
公婆对上三伯啥话都敢往外冒,对上三伯母就吃瘪,这要是三伯母当家,呵呵……
关键是,大林哥把桌子都擦了,意思很明显,该吃的都吃完了,你们几个没份儿。
这次,要不是知道能蹭点肉吃,她才不跟著来呢,现在肉没吃到,还上赶著丟人。
“对对对,娘,有事儿咱慢慢说,別生气。”
李光军见三哥就是不开口心里一沉,三嫂这么过分三哥都无动於衷,事儿不好办咯。
“呵呵……几天没见,老三家的长翅膀硬了,这脾气也见长啊,这么和娘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