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夫君为人最是和气。”
“对我从来都是疼……纵容有加。”
“我平日里常提些无理要求，他都会尽数答应，无一例外！”
过去七日。
无论文小倩的话头从哪里开始。
总会绕到两个人身上。
她的丈夫、福威鏢局少总鏢头，寧书剑。
今年刚满十五岁的妹妹，文小杏。
即便杨昭已经听得耳朵起茧。
此刻提到丈夫，文小倩脸上仍洋溢著，毫不掩饰的快活光芒。
好似生前遭遇林若思夫妇令人髮指的对待，全不是事。
“我给你与寧少总鏢头半个时辰独处时光。”
“你给我拿到九阳功完整的手抄本。”
“如此条件，是否愿意达成交易？”
人情债，最难还。
鬼情债，拿什么来还？
此事化做一盘生意。
明码实价，公平交易，不拖不欠。
最好！
“好，成交、成交。”
文小倩一心想报答杨昭恩情。
绝没有要以此为条件，觅得与丈夫相见的想法。
也没有解释，只是笑著答允。
“文先生大义。”
“为老爷一家三口，守陵七日七夜。”
“他们在天之灵一定会十分欣慰，尤其小姐。”
文小倩俯身。
將一个洗得发白，打了好几个补丁的布娃娃。
系在杨昭腰间。
“你……拿出来了？”
杨昭微微一怔。
旋即挥一挥手，好似作別天边的云霞。
而后大步而前，“出发！平阳县！”
“对了，文小倩，你刚才说在天之灵？那么人死后是像云霞飘在天上？而不是老人讲的，经过黄泉路进入幽冥地府？”
“我第一次死，也仅仅是个蠢鬼，怎么知道呢。”
“你……確实挺蠢的。”
“对的。”
……
一人一鬼渐渐远去。
消失在山的另一边。
裘石山庄废墟上。
佇立著三道、玄衣红袍的身影。
为首一人，面如冠玉、三十九岁年纪。
红袍里衬，金线绣著一头、龙头鱼身神兽。
但凡懂点江湖掌故的人。
若在现场，都会脱口而出。
“公子世无双！”
“是清平府神捕司副神侯，陆无双、陆大人！”
陆无双，出身清平府世家，陆家。
自小喜武、好行侠仗义。
十五岁闯荡江湖。
不靠关係，硬是闯下诺大名声。
二十岁加入神捕司。
凡他经手的案件，无论多棘手。
三月內，必定完美破案。
二十九岁便晋升为副神侯。
放在整个神捕司体系中，也是极为罕见。
被誉为下一任神侯的唯一人选！
“神侯。”
“此间有妖气残留。”
“看来令裘石山庄灭门的是妖邪，而斩妖除魔的是杨……”
名为李淳罡的神捕。
家学渊源，对妖邪之事颇有见解。
“淳罡！”
陆无双打断了李淳罡的话。
“杨昭走投无路，投奔尚不知情的裘成仙。”
“贼性难改，对裘成仙的女儿欲行不轨，事情败露、狂性大发，继而屠杀了裘石山庄三百余口，还放火毁尸灭跡。”
“我们赶到时，裘石山庄已然陷入一片火海，即便奋不顾身也仅仅救出来了几名奄奄一息的工匠，倒是从他们口中知道了杨昭的恶行。”
陆无双空口陈述著事实。
“可……”
“不是有裘成仙的书信吗？”
李淳罡刚调过来追隨陆无双，脑子一时没能转过来。
“书信？在哪？”
陆无双隨手一扔。
书信落到灰烬当中。
肉眼可见，慢慢变黄、变焦，旋即腾起一团火焰。
“淳罡兄呀。”
“石中玉是一县之主，妥妥的土皇帝，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为何还要勾结妖邪？你猜是不是有一股令他不得不低头的势力压了下来？”
“杀杨昭容易，还是杀石中玉容易？即便我们有能力將石中玉缉拿归案，你敢保证我们就不会，莫名其妙的死去？”
“况且，斩妖除魔跟神捕司有半个铜子关係？我们看到的，唯有白纸黑字，朝廷通缉令榜单上的八十九位，採花狂魔杨昭！”
名为袁守仁的神捕，与陆无双同年。
看著他如何由普通神捕，晋升为副神侯。
又如何在七大副神侯当中脱颖而出，成为下一任神侯的唯一候选人。
“淳罡兄，你是否还想问：刚才明明看到杨昭，神侯为何没有下令抓捕？”
“通缉榜前一百名，清平府百年难遇！杨昭实力之低、凶名之盛，更是千年难求！”
“有道是奇货可居！我们要抓捕的不是通缉榜上，八十九名的杨昭，而是前五十名的杨昭！”
“淳罡兄，你是个聪明人吶……”
袁守仁笑而不语。
茅塞顿开！
神侯破案率，百分之一百。
破的都是重案、悬案、奇案、案中案。
焚诀在此！
“多谢神侯栽培！”
“但凡您一句话，淳罡水里水里去、火里火里去！”
李淳罡肃整衣襟，向著陆无双一拜到地。
“都是自己兄弟，客气什么。”
“怀仁，你跟我继续追踪杨昭。”
“淳罡，你辛苦一点，跑一趟阳穀县衙门，打点打点里面的兄弟。”
陆无双从怀里摸出一张五百两银票，意味深长的说道。
“神侯放心，淳罡保证三天內，舆论就会发酵起来，继而铺天盖地、淹没整个清平府！”
李淳罡领命而去。
自然。
五百两银票，是绝对不会领取的。
……
大玄天佑三年四月十六。
杨昭恩將仇报，逼奸裘成仙女儿不遂，怒而杀人。
一夜之间，屠尽裘石山庄三百二十六口，灭绝天良。
杀人后放火毁尸灭跡，人神共愤。
清平府神捕司，悬赏千两徵集逃犯线索。
抓获者、当场击杀者。
赏银五千两，气血丹十颗，进神捕司库房，任选功法一门抄录。
杨昭从通缉榜第八十九位，飆升至六十二位。
消息传出，轰动清平府。
杨昭凶名赫赫。
人称：採花人屠！
更有传闻。
但凡半夜小孩啼哭。
只需说一句：杨昭来了。
即刻止哭！
……
“採花人屠？”
“五千两赏银、气血丹十颗，在神捕司库房任选一门功法抄录！”
“我……挺值钱的！”
一路走来，听到不少议论。
无奈之余。
曾经价值不过十两的杨昭。
唯有如此安慰自己。
第十日。
一人一鬼，进入了平阳县地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