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歷山大港。
一艘老式邮轮缓缓驶入港口,它船体斑驳陈旧,烟囱吐著浓淡黑烟,慢悠悠破开泛著波纹的海水。
(上图为亚歷山大港的位置,阿拉曼战役时是英军的重要补给港口,同时也是海空陆三军联繫的战略节点,中东总司令亚歷山大的第二指挥设在这里。吐槽:亚歷山大港和亚歷山大同名,纯粹就是为难小作者)
港口西侧约九公里的郊外,矗立著一座中等规模的工厂。
厂区內除却几间厂房与仓库,只剩一栋四层工人宿舍楼,周遭儘是荒凉戈壁,整座工厂透著孤僻的压抑,像是一座戒备森严的重犯监狱。
这是威尔斯刚买下的亚歷山大制桶厂。
当夕阳镀上工厂巨大高耸的烟囱时,卡瓦纳终於直起身,稍稍舒展疲惫的腰背。
年过半百的卡瓦纳来自伯明罕,是侍奉威尔斯家族多年的老管家。他自威尔斯十岁那年起,便扎根该家族从未离开。
卡瓦纳永远也忘不了,自己在贫民窟快要饿死时,是老威尔斯资助他去学校读书並提供生活费。
这也是威尔斯困难到连薪水都无法支付时,卡瓦纳依旧没离开的原因。
就在卡瓦纳身心俱疲,打算回宿舍稍作歇息时,厂房外忽然驶来一队军车。
它们在工厂门口停下,大批士兵在口令和哨声中列队下车,脚步声嘈杂作响,引得正在工作的工人们纷纷侧目。
卡瓦纳嚇坏了,他以为刚接手的这个制桶厂出了什么问题,赶忙带著助手迎了上去。
“长官。”他拦住了正大步进厂的上尉:“有什么需要帮助吗?如果要搜查的话,我希望你们带了搜查令……”
“拜託,卡瓦纳。”索恩说:“你是认真的吗?装作不认识我?”
卡瓦纳定睛一看,瞬间愣住:“少,少爷?!”
卡瓦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从未见过少爷穿军装的样子,除了外貌一样,从气质上跟以前比判若两人,因此竟没认出来。
他心下一松,这肯定不会是一次具有威胁性的搜查。
接著他就想起来了。
是的,人们都在传说少爷立功的事,他参军了。
卡瓦纳惊喜地打量著索恩:“少爷,您,您已经是一名上尉了!”
他眼里满是安慰,隱含著泪花。
卡瓦纳见证了少爷荒唐的过去,其间没少为少爷打掩护,甚至还用自己不多的积蓄为少爷填补亏空。
现在,他终於看到少爷成长的样子了……
索恩没回答,他往厂里瞄了一眼:“父亲在吗?”
“不,他不在。”卡瓦纳偷偷捏了下微微发酸的鼻子:“他忙著与原料商联繫,如果不出意外,制桶厂这两天就要投產了。”
索恩“哦”了一声:“那我就不进去了。”
转身走出厂房时,索恩回头感激地望了卡瓦纳一眼:
“我不会对你说谢谢,卡瓦纳。”
“你知道原因。”
“你是我们的家人,一直如此!”
一句话瞬间击溃了卡瓦纳的心理防线,他在微笑回应的同时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这一刻,他感觉所有的付出都是值得的。
卡瓦纳不愿在少爷面前失態,赶忙低头欠身,努力保持声线平稳:“我的荣幸,少爷!”
索恩点头大步走出厂房,朝等在外面的谢伯德一扬头:“你们的任务,是在明天天亮前让这座工厂消失,能做到吗?”
谢伯德后退几步,往四周看了看,在心里大致评估后回答:“没问题,上尉!”
跟出来的卡瓦纳被这话嚇坏了。
消失?
把工厂夷为平地?
没人告诉过我这事啊!
“少爷……”他一脸困惑。
“放轻鬆,卡瓦纳。”索恩解释:“我只是要把它藏起来,不是真正的『消失』。”
“是,少爷!”卡瓦纳暗鬆一口气。
今天的“惊喜”太多了,他有些承受不住。
但下一秒他的放下的心再次提了起来。
为什么要“藏起来”?
难道是……
卡瓦纳一脸惊恐地望了望天空,除了几只海鸥外什么也没有。
他再次將目光投往索恩。
“放心。”索恩回答:
“不会有事的,没必要製造不必要的恐慌。”
“你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就当我们不存在,明白吗?”
“明白,少爷。”卡瓦纳艰难地点著头。
“上尉!”谢伯德对索恩说:“可以问个问题吗?”
“你难道不是一直在问吗?”来时的车上,索恩都要被这傢伙滔滔不绝的问题给淹没了。
谢伯德打了个哈哈:“那我就不客气了。你没选好地址是吗?”
“什么?”索恩被他这没头没脑的话问懵了。
谢伯德解释:
“拜託,上尉,我不是傻瓜!”
“我们要把这个工厂消失,就必须在另一个地方把变出来。否则,德国人的侦察机没发现目標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所以你才带了两个工兵连,我没猜错吧?”
被他说中了,这的確是索恩的想法。
“你有什么建议?”索恩问:“我是说新厂的地址。”
“往西两公里。”谢伯德说:“来时我观察过了,那片地形与这里很相似。”
索恩犹豫了,两公里是不是太近了?
轰炸机隨便一个没投准都能炸到真工厂。
谢伯德似乎看穿了索恩的想法:“上尉,请您相信斯图卡的精度,我亲眼见识过!”
“好吧!”索恩回答:“这方面你是专业。”
不过,当索恩看到那根正往外冒著浓烟的巨大烟囱时,又皱起了眉头:“烟囱该怎么办?我们不能停產!”
冒著黑烟的大烟囱,无疑是给德国人一个信號:我在这,来炸我吧!
这也是索恩认为假工厂不能太近的原因之一。
谢伯德已开始给工兵分配任务了,他抽空回了索恩一句:
“放心吧,上尉,我们能解决。”
“就像你说的,这方面我们是专业!”
说著,就指挥部下从汽车下抬下一捆捆土黄色帆布。
他们要用这东西把建筑盖上,德军飞行员从空中往下看,就是一片高低不平的山丘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