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旨在以关公信仰为切入点…
“阿財,又在写论文呀?休息一下吧,我把你那条东西砍下来煲汤好不好?”
【早上好,夜之城!赛博精神病们,你们还好吗,昨天的死人乐透有没有你的贡献?】
唰唰嗡嗡,纷乱的声音打破了沉寂的黑暗。
“唔啊……”
汤嘉財从黑暗中缓缓醒来,呼吸之间,空气中有淡淡的清香。
都是些什么怪梦……不对!
突然,他彻底惊醒,睁大了眼睛,扫视周围。
“这里是个,女生的房间吧?”
自己正躺在一张铁架上下床的下铺,由於身形比床大只能弯著膝盖地躺,上身穿著件黑色阿叔t恤,应该是林师傅的。
房间非常窄逼,只有几平米,白瓷砖墙上贴著几张明星海报、动漫海报,床尾墙边有一张可谓迷你的梳妆檯兼书桌,整齐但放满了檯灯、镜子、护肤品、书籍等各种东西。
桌子一侧上空有个铁桿衣架,掛满了衬衫、织衫、半身裙等各式女装,飘飘扬扬的。
“嘶,我在林师傅家里?这是林佩宜的房间?”
汤嘉財闪过猜念的同时,急忙掀开浅蓝色的被子,再拉开裤子,瞧了瞧才呼出一口气!
桌上电子钟显示的时间为7:16,1982年1月13日,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
他听到林佩宜和林师傅的话声从房间外面传进来:
“阿爸,这一锅麵是我煮给財哥的,你別吃。你吃肠粉啦。”
“这锅面好多的喔,他一个人吃不吃得完呀?”
“你別管,总之没你的份!”
“那这个菠萝包?”
“都是给財哥的!”
的確是在林师傅家。
汤嘉財知道林师傅家就在明义道馆所在唐楼的一个楼上单位,他之前没有上来过。
自己在这里应该是安全的。
现在什么情况,鬼叔呢?修哥呢?
他抓著头髮,起身坐在床边,左看右看。
现在虽然没有神清气爽,但脑袋没在痛了,眼睛也似乎挺好的,视线清晰,连摆在角落边那只毛绒棕熊上的一根长长的黑色落髮都看得清楚。
“昨晚那一关,我是不是算大步迈过了?”
汤嘉財一边回想著昨晚的一幕幕,一边抓紧查看起了系统面板,包括夜城发发发的旧有信息:
【完成任务:逃出修记凉茶铺,回去明义道馆保命。-委託人:“药师佛”顾修】
【任务奖励:机体强化,67→ 69】
【由於街坊见证你当街被追砍逃命,你的街头声望:4→ 5】
好吧,被人当街追砍也能出名,但街坊们毕竟见怪不怪,討论热度也就那样。“扑街。”
【义体:新世纪义眼-灵视,评级:sss,完好度:20%】
还是有著严重的破损,“更扑街!”
【理智值:-1000999999】
小目標还在,而且只差一点就多负一百万,嘉財比不过嘉诚,但快要比得上嘉印。
“真是扑街!”
汤嘉財看过这些,又一次看著那栏【你的职业:未选定】
修哥的一句话涌现心头:“小子,做喃嘸,做什么都好,你得做。”
“……做鸭都要做?”汤嘉財嘀咕著,现在多少明白了自己是什么状况。
我的理智值为什么这么崩,为什么是绝世神亏、是极品赛博精神病?
因为身世离奇,因为那些残存力量造成了各种掠乩,义体过载!
“哎?”他的眼睛忽然好像又开始作妖了,闪烁过一串影像画面,那竟然是以第三人称的视角看见自己在凉茶铺內悬空升起,浑身神名……
汤嘉財瞧瞧自己现在的手脚,皮肉上没有那些纹身般的神名。
但他知道,那些残存力量只是暂时沉伏在那里,如果得不到化解,下一次发的时候,还会出来。
“这都是些什么神名?我学民俗的,怎么乍一眼就只认识一个关帝圣君?”
汤嘉財想起来了,自己当时在凉茶铺突然回过劲来能逃跑,似乎有看到那个关二哥神像有电光闪过。
是体內残存的关帝力量起作用了吧……
“我这简直是隨身带著一群老爷爷,除了二哥,它们都要把我当汤加菜吃掉,渣都不剩!”
汤嘉財琢磨著,自嘲了一句。
那么,鬼叔那个癲佬呢?
想著昨晚鬼叔的癲狂与怪异,他后背微微有点发凉,忽然,有女生一声惊喜的“啊!”
“財哥,你醒啦?”林佩宜走进了房间,俏丽的少女脸容上有著关心、有著紧张,“没事吧?”
“刚刚醒,没什么事。”汤嘉財应道,“这是你的房间对吗?”
今天是周三,她应该是准备上学去吧,一身白蓝色的水手服中学校服,飘柔的黑色长髮扎起马尾。
“是啊,有点乱。”林佩宜不好意思地转侧身体,咬了咬嘴唇,“让財哥你见笑了。”
“不是呀,布置得挺好的。”汤嘉財站了起身,瞧著四周。
倒不是哄她,看得出来她在房间布置上花了很多巧思的,而且昨晚应该有收拾过,乾净整洁。
“这里太小了……”林佩宜轻轻訕笑,在房间里走了一步就几乎到头了。
“还行。”汤嘉財瞧著。
是很小,但其实又不小。在香城,这样的几平米小房间甚至可以住一家三口、五口。
这时候,林佩宜站在那衣架一排衣服前,又有点新的不好意思,手指抓了抓身上校服,打趣道:
“其实我今天请了假不去学校,不过……我没衣服穿啦!还是穿校服好了……”
“吖?”汤嘉財也望向那一大排衣服。
好吧,为什么一个女生的房间明明有大量衣服,她本人却没有衣服穿,这个都算世界未解之谜来的。
“你穿什么都漂亮的啦。”他夸了声,林佩宜的顏值对得起这句称讚。
“哎!”林佩宜顿时又笑盈盈,又脸红,“不是这样的,现在换季,冬不冬春不春的,好难搭配……”
“……唔!”她突然好像感觉自己是在说废话,有点慌乱地快声换了话题:
“是了,昨晚財哥你晕了之后,我老爸的朋友鬼叔刚好也在,他好积极想亲自送你去医院,但阿爸说不需要,他们两人一起把你抬上来的。然后,本来阿爸让你睡沙发的,但那张是木沙发,睡不舒服的……”
她语气中似有小小的邀功,“所以我主张你睡我的床,让他们把你放这里了。”
“哦……”汤嘉財点点头,看来是林师傅把我护下来了。
但是,鬼叔刚好也在?
是了,他惊觉地想起那悚然一幕。
自己晕过去之前,是错觉吗,好像看到鬼叔就坐在那里,喝著茶,与林师傅面对面。
“鬼叔在店里面?”汤嘉財问道,心里著实有深深的疑问。
“嗯,鬼叔听说了张太他们来明义闹事嘛,就过来看看。”林佩宜挺感谢的,“就刚好帮上忙。”
不是吧,汤嘉財马上疑问道:“那鬼叔什么时候到明义的?你还记得吗,儘量精確点!”
“九点半!”林佩宜却是立即说得出来,“当时我看了一下钟,记得好清楚。”
怎么会!?
汤嘉財错愕,自己到修记凉茶铺的时候都十点多了。
“你是说,鬼叔九点半到了道馆就一直没走?坐在那里喝茶?”他问得仔细。
“嗯!”林佩宜笑著点头,“鬼叔陪我阿爸聊天,最近明义真要谢谢鬼叔帮忙,好热心的一个人。”
“不对啊。”汤嘉財喃喃,如果鬼叔一直在明义道馆,那怎么出现在修记凉茶铺的?
分身术?两个鬼叔?鬼叔是双胞胎?“鬼叔”是一个团队的称號?
他有点懵了,穿上自己的人字拖,跟著林佩宜走出房间。
“財哥,先吃早餐。”她张罗著说。
汤嘉財一边想著,一边扫视周围,外面庙街一大早的喧闹声透过窗户铁丝网传来。
这是个標准的唐楼单元,在他眼中,客厅其实也小得可怜,摆了一张红木沙发、冰柜、电视机,还有一张方形摺叠小餐桌,以及一些杂七杂八的喃嘸道士工具,就几乎没位置了。
但在四十平、五十平就称为“豪宅”的香城,而且是油尖旺区,这里又真不差,中產阶层了。
此时,方形小餐桌上放满了早餐,有热麵条、荷包蛋、菠萝包等,都还冒著热气。
林师傅还是一身唐装,在吃著一盒肠粉,这时叫道:“乖女,拿一瓶酱油过来给我,不够味。”
“哎,酱油就肯定在酱园的啦。”林佩宜摆摆縴手,“你找错了,香城没有酱油的。要就自己去拿!”
她隨即上演一秒变脸,笑盈盈的弯著眼眸,拉著汤嘉財的手臂让他坐到餐桌边,“財哥,坐,坐。”
“呃,我去个洗手间先!”
“噢,那边!”
汤嘉財第一时间先去洗手间解决一下,第二时间要借用那部红色的座机电话,打回家给阿嬤。
他背著身,一手拿著座机听筒,一手往座机拨號盘上拨出了一串號码。
嘟,嘟,嘟……
“女儿呀,这个菠萝包真的不肯给我?”那边,林师傅还在问著林佩宜。
咔噠,电话接通了。
“餵?哪个?”电话传出一把老太婆的声音,中气十足,快声快语。
“阿嬤,是我……”汤嘉財轻声地说。
“財仔?昨晚不回家,又不打电话回来,我以为你死在街上啊。”阿嬤说。
差点,差点,汤嘉財呵呵,把声音压得很低很低:
“阿嬤,阿爷是不是做过什么特別坏的坏事啊?还有,我小时候是不是搞过神打?你不用瞒我了……”
从记忆碎片当中,他感受到在这个世界上,阿嬤是自己最值得信任、最亲的那位。
如果阿嬤其实也是超凡者,那肯定知道些什么,甚至一整个真相。
他虽然压著声音,事实上也不怕被林师傅听到。
像林师傅这样的老江湖、庙街名人,本事不会比修哥低,既然收了他做徒弟,又护了下来,那知道的应该也不会比修哥少。
只不过,显然林师傅这样的癲佬也是有自己一套独特考量的,与鬼叔、修哥都不同。
“你阿爷?”阿嬤没什么特別的反应,“没有,劈过几个人而已,再说你阿爷死了那么多年,什么都早就散了。”
“不是,我现在很危险啊……”
“你有哪天不危险的?”阿嬤问。
汤嘉財真被呛到了。
“至於你小时候,问这个做什么?”阿嬤疑惑,“是不是道馆的人说你搞过神打,嫌弃你啊?死喃嘸佬。哪有这一回事呀!”
“好像有啊,还是神打过度那种……”汤嘉財无奈。
“没有,绝对是没有。”阿嬤却说,“反正从我带你开始,你没神打过。”
这么说,汤嘉財微张嘴巴,老豆老母带我的时候,有可能神打过?
阿嬤又嘮嘮几句之后,就说先不讲了,要去街市买菜,跟他说如果道馆嫌他,就大不了回家,东家不打打西家,再换一份工嘍!
然后,阿嬤就把电话掛断了。
汤嘉財呼了一口气,感到自己的身世笼罩著一层层迷雾……
他心事重重地走到餐桌边坐下,林佩宜立时就把热麵条、菠萝包什么的都往他面前推去:
“財哥,你吃多点,我不用吃多少的,我要减肥!”
“吖?”汤嘉財转目看了看她,也就八十多斤吧?
为什么一些女生明明都快瘦得像没饭吃的,但也需要减肥呢?这个也算世界未解之谜来的。
“好了,谢谢,够了,真是够了……”他看著面前的一大堆早餐,叫停林佩宜。
“你够的话,可以给我。”林师傅说。
“阿爸,你都需要减肥啊!”林佩宜脸颊有点气鼓鼓的。
他们父女两人又开始辩论起来,汤嘉財不好说什么,就沉默地边吃早餐,边看电视。
那边的旧式电视屏幕中,无线频道正播放著早晨新闻,新闻女主持人一脸专业的平静,播报著:
九龙区九龙城寨发生社团械斗,现场有多名死者;
元朗区一栋大厦有一块砖头从高空掉落,砸中了一名行人,行人当场不治身亡;
荃湾区有一些棚屋被大风吹倒,压死了几个人;
尖沙咀有匪徒抢劫金铺,与附近巡逻的军装警察发生驳火,有路人被流弹击中身亡……
好吧,好吧,汤嘉財一边看,一边嘀咕,香城真的是死人塌房的事情特別多。
不过,怎么没看到“雨夜屠夫”的新受害者,难道她们的尸体还没有被发现?
这时候,女主持人播报起又一条新闻:
“昨晚油麻地庙街发生一宗当街砍人案,警方未能抓获嫌犯,表示会继续调查。”
来了!汤嘉財认真看,林佩宜也停下了话,只有林师傅还在盯著那个菠萝包。
咔嚓,咔嚓,电视新闻画面中,有记者在现场拍著照片,那就是在明义道馆外面的街头……
“嘶!汤嘉財突然眼睛一瞪,从画面中看到有一个手臂长的纸人就扔在道馆门外的街上,纸人的造型正是白背心搭沙滩裤,纸人的表情已是一片空洞。
纸扎佬,鬼叔。
那个迅速赶到了凉茶铺救命的,根本从头到尾,都是一个纸人!
鬼叔本人则是一直都在明义道馆这里,跟林师傅聊著天,喝著茶。
汤嘉財有点不寒而慄,面色变得难看。
“……財哥,你不用怪自己的……”林佩宜轻声说,安慰起了他来,“是人都有过去的,你以前捞过社团不代表什么,有著一些仇家是正常的,鬼叔都说没事。”
“呃。”汤嘉財皱起了眉头,林佩宜根本不知道发生著什么。
他只好望向林师傅,“师傅,你知道怎么回事的吧?”
“癲佬发癲啊嘛,有什么好出奇?”林师傅说得淡然,“你们知不知道这座城市已经癲了呀?”
与此同时,电视新闻又继续报起下一单天灾人祸……
汤嘉財想著,看师傅这个样子,事情好像平掉了。可能吧,自己昨晚晕了之后,如果鬼叔真能下手早就下手了,肯定是林师傅不让。自己应该暂时安全的,但只是暂时。
换台前,倒霉透顶,换台后,还是倒霉透顶……
无论如何,现在当务之急,是要超凡定职。
这样才可以化解煞气,也有能力保护自己。
回不去的了,就在这座城市,这条庙街,这家道馆好好混吧。
“財哥,我们明义不会因为你的不良岁月就赶你走的。”林佩宜说得又温柔又热情,“你放心啦。”
汤嘉財望著林师傅那肥肥的身躯,圆圆的脸庞,突然就忍不住一把將那个菠萝包给了林师傅,想到开始灵选以来的种种,简直想要泪流满脸,发出了一声真心实意的大喊:
“师傅,我想学喃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