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庄。
任老太爷的停尸房。
福尔站在布鲁斯的肩膀上,目光落在了那副本来被蝙蝠崽子以及九叔打造的『固若金汤』的棺材上。
棺材在此刻已是变得乾乾净净,墨斗线被人刻意破坏,黄纸符如脏纸巾,隨意掉落在地。
同时,还有两具死了的可怜小羔羊,躺在棺材附近。
而任老太爷的棺材,已是露出了半截口子,隱约可见里头有黑色气体流出。
一股浓厚的血腥味在屋內瀰漫开来。
“嚯!原来这傢伙真是捞尸人!”福尔咋咋呼呼的。
“......”
布鲁斯有些沉默,手里攥著的两袋糯米早就放在地面了。
他整个人像是被停尸房的这一幕给嚇到了。
两具羔羊尸体、难闻的血腥味,以及阴森森的气氛。
但布鲁斯並没有被嚇到。
他只是有些愤怒。
愤怒的同时心中也有了答案。
他知道这位陌生老人是什么身份。
“他怎么能这样!?”
布鲁斯愤愤道:“他难道不知道任老太爷殭尸化后,会很危险吗?!”
福尔耸耸肩:“你不是看过九叔的笔记了吗?殭尸成型后,会率先寻找至亲之人,他唤醒殭尸,拍拍屁股走人就好了,哪管之后的洪水滔天?”
布鲁斯握了握拳,手里半截还没吃完的糖葫芦木籤发出一声微弱的嘎吱声。
他想起了九叔说过的话。
比鬼怪可怕的是人心。
福尔也在这时提醒道:“那傢伙来了,千万告诉我你有准备。”
“......”
福尔话音刚落不久。
风水先生的拐杖声便从外边传进屋內。
风水先生终於赶来了。
他本就瘸了一条腿,哪里比得上年轻的小孩子跑得快?
“哎呦喂,娃娃,伯伯是叫你把糯米搬出去,没让你搬回来!”
风水先生一进屋,顿时愣住:“你说你——”
男孩一双蔚蓝的眼睛冷冷盯著自己,冰冷万分。
如果没有手中的那串半截糖葫芦,看起来还会更严肃些。
“......”
风水先生也在这时想起来,那道士是收了一个外国徒弟的。
事发突然,自己又满脑子想著搬糯米,竟然没想到这一茬!
到底是上了年纪。
风水先生不由感慨了一会。
然后他不装了。
他摊牌了!
“我竟没想到你个小娃娃会如此谨慎,如此狡猾!”风水先生冷哼一声,压根没把布鲁斯放在眼里。
在他看来,布鲁斯將糯米搬回义庄,分明就是故意消遣自己!
不过他一点都不在乎。
一个小孩,有能耐到哪里去?
论年纪,他想起了自己的岁数,算了,还是不论好一点。
论道行手段,自己活了那么久,什么没见过?
不要隨便小瞧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啊!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布鲁斯不知道老人的心中想法,他只是顶著一张冷冰冰的脸蛋,出声质问。
“这不关你的事,娃娃。”风水先生说。
“这当然关我的事!”布鲁斯回。
这傢伙想让任老太爷彻底殭尸化。
自己绝对不允许这种事发生!
“无论你打算施展什么手段让任老太爷变成殭尸,我都会阻止你!”布鲁斯沉声道。
“哦?”
风水先生对这孩子语气中的决心略感意外。
他眼神上下打量了一下布鲁斯,对方长得確实白白嫩嫩,怪可爱的一小孩。
“乳臭未乾的洋小鬼,你凭什么阻止我?”
风水先生眼神停留在布鲁斯手中的半截糖葫芦。
“就凭你手里的糖葫芦吗?”他嘲笑道。
“不。”
布鲁斯原本是想丟掉糖葫芦的,但被福尔不正经地骂了句浪费粮食,於是便將糖葫芦递给了福尔。
而在风水先生看来。
这小孩就这么將手中没吃完的糖葫芦掛在了半空!
什么情况!?
风水先生看著糖葫芦漂浮在半空,像是被什么东西抓住了一样。
可他分明什么都没看见!
这洋小鬼不简单!
风水先生如临大敌,心想这就是那道士收对方为徒的原因吗?
下一秒。
布鲁斯掏出阿尔弗雷德为自己准备的左轮小手枪。
黝黑的枪口不带一丝感情地对准了老人。
“我凭这个!”
“......?”
......
......
......
小镇,任府。
九叔品了一口任府准备的上好茶水,咂巴了几声。
任家派人邀请他们来此的理由很简单,不过是希望九叔在之后寻找墓穴的时间里,多下些功夫罢了。
九叔对此没什么可说的,拿钱办事,自然会尽心尽力。
只是......
他想起了布鲁斯这个外国小徒弟。
身为徒弟的他,是如此的上心。
好像任老太爷没火化,他就根本不会放鬆一样!
徒弟尚且如此。
身为师父的他居然还有閒情在这里喝茶?
九叔嘆气一声,起身往屋外走去。
“九叔,你这是?”任老爷疑惑。
“出去透口气。”九叔摇摇头,背著双手走了出去。
他倒是不担心布鲁斯。
毕竟这小徒弟身边跟了只精怪的很的蝙蝠。
可这不能作为他完全放心的理由。
到底是受布鲁斯影响了。
九叔竟然也开始担心起任老太爷的棺材会不会出什么差错了?
任家的风水位置极好,如同镇上的活眼,可以看到许多东西。
九叔待在院子里,视线往义庄所在的上空望去。
不知何时。
义庄上方匯聚了一团乌云,阴森妖异的。
九叔皱起了眉头,顿感不对。
小镇上空白云晴朗,一片祥和。
怎么轮到自己的义庄上空,就成了这个鬼样子呢?!
於是他掐指算了算。
不算还好,一算脸色瞬间不对了!
九叔连忙回到屋內,朝任老爷喊道:
“喊上你的侄儿阿威,让他带上一伙人赶去我的义庄!”
“什么!?”
九叔没有过多解释,简单说了一声,他便跑了出去,去抓自己那两位不成器的弟子文才和秋生了。
几分钟后。
九叔左右两只手各拎著文才和秋生的耳朵,往门外走去。
任老爷也按照九叔的吩咐,喊来了侄子阿威,阿威是镇上警戒队的队长,手底下管理著一支队伍。
“九叔,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啊,这么急?”任老爷询问道。
“是啊,喊上那么多人,不知道还以为是剿匪呢!”阿威附和道。
闻言,九叔回头朝他们哎呀一声。
“义庄出事了,我的小徒弟,你的任老太爷,都遇上麻烦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