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先生,请出示你的身份证明!”
搜查官把手按在腰间。
“不,事情不是他说的那样!”
明日花张开双手,阻止道。
“后退!”
搜查官警告道:“这个人涉嫌非法在留,如果您继续阻拦,即將涉及妨碍公务执行,我们有权当场逮捕!”
“明日花,冷静。”
中岛泓思忖著现状。
如今的情况,靠自己是不可能脱身了,只能期待橘美咲能够发力。
暴力对抗是毫无意义的,只会导致两人被同时带走。
自己能做的,只有安抚住明日花,別让她也卷进来,並爭取撑到支援到来,看有没有机会。
或者……
美月和吉冈茂那边,理论上也能爭取出些许空间。
很棘手。
但无论如何,直接衝突肯定是相当愚蠢的。
“搜查官大人,我愿意配合调查,但这孩子处於家暴环境,后台监控应该有清晰记录作为证据。”
“为此,我请求原地等待一段时间,直到她的监护人到场,完成交接。”
这其实是很勉强的理由,因为中岛泓没有合適的身份介入此事。
可是明日花不懂律法,指望她主动想到这个思路,不太可能。
只能由自己起头。
而且明日花的样子,只要对方没有收受贿赂,至少能看出一些端倪。
如果自己配合,没有逃跑的话,拖延到自己人来应该不成问题。
就算被遣返回国,那也是回到故乡。
明日花……
哎,就交给吉冈茂老师培养吧。
儘管有些不舍,但中岛泓还是迅速判断出了最坏的情况。
搜查官看了看明日花的模样,犹豫片刻,未置可否,只是掏出手銬,锁住中岛泓。
没办法呀,就算很可怜这个女孩……
但哪怕忽略中岛泓非法在留的嫌疑,他的话也顶多算路人举报。
除非是受害者本人开口,否则需要另走程序,没法直接行动的。
看到手銬,明日花瞬间崩溃。
“不要!求求你们,他不是坏人!他是在保护我!”
她哭喊著扑向中岛泓,却被搜查官被警察温和但坚定的拦下。
“放开他,求求你,我不能没有他!”
“远藤健次郎在说谎,他在污衊中岛泓,他……”
明日花痛哭流涕,不住哀求。
但对方只是无奈的嘆了口气,安排了一名女搜查官,试图安抚她的情绪。
这是程序的问题,与事实无关。
“我们理解你的心情,但这是律法规定。”
“具体情况他会到警署说明,你也可以隨后聘请律师。”
对方坚定的態度,无疑也掐灭了明日花最后的一丝侥倖。
不,不能让中岛泓这样被带走。
管他什么非法在留,我不在乎!
明日花,快想想,怎么办,有什么办法……
明日花——!!!
对了!
报案,只要把中岛捲入案件,就可以爭取时间!
他刚刚提到家暴,一定是在提示我!
无论如何,不能让他直接变成非法在留人员!
哪怕是明日花,也知道这种情况会让自己再也见不到中岛泓。
虽然就算多一件案子,也只能短暂拖延些时间,中岛泓的身份问题早晚会被调查。
但这傢伙的话,这傢伙,一定会想到办法的吧。
恐怕也只有明日花,才会如此盲信中岛泓。
“等等!”
当中岛泓被带上警车时,明日花强忍恐惧,高喊道:“我要报案!”
她指著亲爱的父亲。
“那个人长期对我进行家庭暴力。”
“刚刚更是直接闯进后台殴打我,侮辱我,在场所有人都可以证明!”
“我是受害者,我必须一起去做笔录!”
“而且……而且只有中岛泓能帮我做证!”
这还真能起到拖延效果。
因为像中岛泓这种非法在留,通常是攒够一批人后,统一提起公诉和遣返。
但家庭暴力和故意伤害可是现行罪,必须优先处理。
这也是程序。
虽然明日花不清楚里面的原理,但她的行动,的確是生效了。
搜查官对视一眼,短暂商议后,同意让她乘坐另一辆巡逻车同行。
另外,远藤健次郎也被一併押上了警车。
“喂!我只是来找这个小赔钱货的,你们抓我什么意思!”
他激烈的反抗。
“等,等等!”
明日花的声音也颤抖起来:“別,別让他跟我坐一辆车,我……”
她转向搜查官。
“让我和中岛泓在一起,求你……”
这个真不行,性质不一样。
不过,她的屡次拖延,终於是等来了救兵。
“哎呀,搜查官先生。”
一个敦实到过分可靠的身影拨开人群,缓步走向现场。
是吉冈茂。
他第一眼便看向中岛泓。
“保明日花,別让她被父亲带走,再问清原因。”
“极端情况下,这孩子就託付给您了!”
虽然被押在车里,中岛泓还是起到了指挥作用。
“好。”
虽然情报不足,但听见中岛泓的措辞,吉冈茂便知道了问题的严重性,直接开口应下。
隨后,他转向搜查官,扬声道。
“明日花穗香是我旗下的候补生,眼下的状况已经影响到会社的商务行为,因此我要求隨行。”
“另外,她已经成年,具备独立的行为能力。”
“搜查官先生,请您务必注意这一点。”
只要隨行,他就可以確保明日花落到自己手里,这点自信吉冈茂还是有的。
另外,刚刚在路上,小野寺美月打来了电话。
也就是说,中岛泓不止求助了一人,所以最好帮他拖延点时间。
“还有,我们的律师已经在路上,基於以上情况,我要求在此等待。”
“如果这个要求不被允许,我会保留质疑程序本身的权力!”
这也是被允许的。
毕竟就出个勤,谁愿意惹上程序性麻烦。
黑田狩人还强不到操控律法。
“吉冈茂老师,情况如何!?”
於是,不出意外的,小野寺美月也到场了。
毕竟吉冈茂压根没请什么律师,说什么在路上纯粹是扯淡。
如果拖的太久了,他才会装模作样的现找一个,最大化拖延时间。
见美月到场,他指了指中岛泓的位置,隨后直接挤进明日花所在的巡逻车,一个人就占据了大半张后座。
连轮胎都压扁了。
至少远藤健次郎肯定没法再坐进这辆车。
隨后,吉冈茂才四平八稳的安抚著明日花。
“明日花,不要著急,我相信中岛老师一定有办法的。”
看见熟悉的人,这孩子才抽泣著讲述情况。
中岛泓还真有办法。
和美月对接上的一剎那,不等对方询问,他就主动暗示道。
“美月,我们约定的合作可能要出问题了。”
“有人对我的身份动了手脚。”
“除非有必须受到管控在留的纠纷,否则我很有可能被遣返回国。”
同时,他向美月亮了亮手銬,伸出三根手指。
这些话的信息相对密集,他这样比划,是希望对方不要漏掉关键內容。
第一,告诉美月,不管什么原因,这次可能影响到我对你候补生的承诺,想继续合作,救我。
第二,核心问题出在我的身份上,另外,注意遣返回国四个字,我不是本地人。
第三,想解决问题,你得帮我製造管控在留的理由。
事实上,当发现自己身份问题暴露的时候,中岛泓就思考过一旦出现这类状况该如何应对。
他做足了功课。
所谓的管控在留,就是当身份不明的人,极特殊情况下可以获得的短期滯留许可。
比如牵扯巨额债务,特殊的社会影响,或是基於人道主义和卓越贡献等原因。
再通过能够提供监督能力的组织申请,经过一定的运作,就可以让他在行动受限的状態下留在当地。
当然,这个事情不是那么好促成的。
钱,权,缺一不可。
所以这轮求助,除了吉冈茂是给明日花找一条后路,小野寺美月和橘美咲,都是用来尝试运作脱身的。
毕竟对於她俩而言,自己都有一定的价值。
而且她们都有社会资源可以动用,很適合做这件事。
“我明白了。”
小野寺美月深深蹙眉,回应道。
“合作,身份,管控在留,还有什么需要交待的吗?”
她迅速听懂了全部要点,並且基于谨慎,还尝试確认是否有遗漏。
“很完整,如果方便的话,帮我把同样的消息转告给橘美咲。”
橘美咲清楚自己非法在留的情况,在上次諮询后还有过沟通,知道运作思路。
这便是自己能准备的全部预后了。
“不方便,但我会做的。”
美月嘆了口气。
“如果侥倖能留下来,要好好补偿我,中岛泓。”
看起来,她对於办成此事,並没有什么信心。
这很正常,就像刚刚说的,哪怕是思虑周全,也需要权钱交易。
何况,自己这是突发情况。
但中岛泓还是儘量控制心態,让自己冷静下来,僵硬的微笑道。
“是,万分感谢。”
但谁都听得出来,他已经很勉强了。
毕竟现在只能指望外面的救援,单靠自己能推动的基本已是极限。
儘管已经做到最好,但这种感觉还是无比糟糕。
如果这次能熬过去,还是要摒弃一些柔软,全力发育盘踞一方才是。
温柔可保护不了所有人。
他的目光,一寸寸变得森冷。
巡逻车窗缓缓闭合,隔绝了外部的一切视线。